
我承認我聽到“硅巷”(Silicon Alley)的第一反應是嘲笑:真是小家子氣!
這個地名很好地反映出了紐約這座城市在科技產業上的宿命:希望打造技術創業勝地,但每每都落在西岸的硅谷之后,連名字也是委曲求全狀:步硅谷的后塵,但總也超不過后者。
我沿著哈德遜河(Hudson River)東岸的索和區(SoHo)偏西一帶走了很遠,卻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技術革新的氣息:早年移民拓荒時期留下的各種工業痕跡依然很明顯,各種工廠化的建筑、巨大的煙囪和完全沒有修繕的外墻撲面而來,最近的地鐵站下車步行到這里,需要至少15分鐘——這在地鐵四通八達的曼哈頓,簡直偏遠到令人發指。
按照指定的地址,我來到Quirky公司的總部。坐電梯到了樓上,眼前豁然開朗:依然是不善修飾的廠房墻壁和天花板,但這里的感覺就像上海的“新天地”,各種現代金屬元素和后現代簡約風格的裝潢設計在這老廠房里十分搭調。這是早期“硅巷”公司的典型代表。
老板是20出頭的年輕人,卻領導著幾百號人。這里收集人們的創意設計,通過精確的計算機程序“復制”模具,進行批量化的生產。他們最有趣的工具是3D打印機,即通過電腦程序,將一個物品從模擬圖上完全制作成立體的模具。據悉,這個年輕的團隊每年的盈利超過百萬。
就在我以為這里和硅谷人一樣大大咧咧的時候,員工急忙跑過來輕聲提醒,說墻上那些制作到定價的設計產品,不允許拍攝。
呵,果然還是身處紐約的Geek,嚴肅的商業邏輯永遠占著上風。
我走到哈德遜河旁邊,優雅的小酒館和平價的快餐店一個接一個。時至中午,年輕人涌向快餐店的居多,一片1.5美元的披薩,或者一個1.5美元的熱狗再加一杯飲料,就可以果腹。而小酒館,則是晚上的消遣去處。
聽說,要尋找當下更有代表性的“硅巷”企業,應該去中城的金融區。
坐地鐵一路直達中城。金融巨頭云集的麥迪遜大道(Madison Ave),瑞士信貸大樓地下一層會議廳。6個公司創始人依次上臺陳述自己的解決方案:如何實現信用卡賬單每筆支付業務和商戶的連接,如何在iPhone上創造一個具有圖像邏輯的股市信息應用程序,如何利用圖像搜索技術搜索想要的投資組合經理……
臺上是“硅巷”企業的負責人,臺下坐著的都是獨立的私募基金管理人,以及各大金融機構旗下的基金代表。
這是紐約城市投資基金會負責管理投資的FinTech項目旗下企業的“畢業典禮”。經歷了12個月的“孵化”,這些初創企業中的大多數,已經尋找到了合適的客戶和投資人。IT產業必須和金融實業結合,這是FinTech項目對于孵化企業的要求。
參加完會議的張曉平松了一口氣,我和他一起走出瑞士信貸的大樓,趁著休息時間在樓前喝杯咖啡。他是加拿大一所大學的計算機工程教授,清華畢業之后來美留學,在念MBA的時候決定和學商科的同學一起創辦了圖像搜索處理公司EidoSearch。
天空被無數高樓大廈分割開來,路上行人匆匆,似乎忙碌是永遠的主題,連喝咖啡也都是站著。我覺得有一些壓抑,但他仿佛很習慣了。這里是紐約,無論在輝煌還是落魄的時候,隨時隨地都在瘋狂計算著投資回報比。
不過,張曉平覺得,這反而給了紐約硅巷新的動力。畢竟在經濟還沒有徹底擺脫蕭條的時期,沒有太多人有足夠的耐心。事實也是如此:從2007年到2011年間,硅巷風投交易量暴漲32%,而同期硅谷的風投交易量卻呈現下行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