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層次創新網絡與產業集群升級*——以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為例

鄭亞莉、潘松挺、劉帥

（1浙江外國語學院、2浙江理工大學、3浙江大學，浙江 杭州 310012、310018、310027）

多層次創新網絡與產業集群升級*
——以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為例

鄭亞莉1、潘松挺2、劉帥3

（1浙江外國語學院、2浙江理工大學、3浙江大學，浙江 杭州 310012、310018、310027）

學術界對于集群升級的內部網絡推動和外部全球價值鏈拉動一直存在較大爭議，本文從多層次網絡視角出發，通過理論剖析與案例論證，研究發現產業集群升級既有集群本地個體網絡、產業鏈網絡的推動作用，也有外部網絡的拉動作用，三個層次的網絡各有不同的作用，共同促進產業集群的不斷升級。

多層次創新網絡；集群升級；海寧皮革

一、引 言

受金融海嘯的沖擊，后危機時代的倒逼，我國很多地區的集群離心力不斷增加，使得產業集群的升級已迫在眉睫。對于集群如何實現升級，學術界形成了內部推動和外部拉動兩類不同的理論體系，其中創新和經濟地理學領域的學者認為應該利用集群地理上的集中優勢大力建構本地網絡（porter，2002），推動集群升級；而全球價值鏈領域的學者則認為全球化背景下，集群企業應當與非本地的特別是全球價值鏈上的主體進行合作，拉動集群實現全球價值鏈上的升級（Gereffi et al.，2005；張輝，2006）。但從中國集群升級的實踐來看，單純從集群的本地化或全球化出發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而是需要一種內外兼治的思路。產業集群的升級是一個多層次的創新網絡推動的過程，既有集聚區域內因地緣、血緣關系形成的企業個體網絡，也有因產業鏈合作關系形成的產業鏈網絡，同時企業個體與集群外企業或者研究單位的跨區域合作網絡也是促進集群升級的關鍵因素。為此，從多層次創新網絡的視角出發，是解決集群升級問題的關鍵方法。本文基于產業集群升級和創新的相關理論基礎，剖析了產業集群升級的多層次創新網絡機制，并以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為例，詳細分析了海寧皮革產業集群中的多層次網絡如何促進產業集群的不斷升級。

二、多層次創新網絡影響集群升級的理論框架

（一）多層次創新網絡

集群企業創新網絡是指具有相互依賴性的企業主體之間構成的存在重復和持久的交易、交流和互動關系的網絡形態（Podolny & Page，1998）。企業網絡往往以多種層次呈現，分別有企業個體中心網絡、產業鏈網絡和集群外部網絡等形態層次。企業個體中心網絡是地域集群內基于單個企業主體之間的相互關系的網絡，產業鏈網絡是基于產業鏈上游、中游、下游等不同位置之間的企業主體之間的相互關系的網絡，集群外部網絡是集群內企業與集群外的市場、企業或相關機構形成的網絡。不同層次的企業網絡構成多層次創新網絡，不同層次網絡對產業集群的作用及內在機制各不相同（表1）。

表1 多層次創新網絡對集群升級的作用

（二）企業個體網絡與集群升級

企業個體中心網絡對企業集群具有重要作用。第一，由于地域上空間距離的優勢，企業集群可以共享許多資源，包括公共服務平臺、品牌、政策、信息等。這就能顯著提高資源的利用效率，從而獲得倍增的效益，企業個體網絡中的強關系尤其能促進利用型創新（蔡寧&潘松挺，2008）；第二，在空間集聚和資源共享的基礎上，個體中心網絡事實上呈現出一種動態的屬性，信息、資源利用都持續地處于動態流動之中，個體中心網絡提高了企業集群內的信息流、資源流流動速度，從而促進了集群內企業之間的相互學習，增強了知識溢出效應和創新轉移擴散；第三，個體中心網絡為每一個主體提供了一個網絡定位，不同的企業主體定位于不同的位置，充當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作用，專注不同的焦點。在個體中心網絡的聯系中，具有不同定位、專注不同焦點的企業主體之間就可以形成合作互補關系，實現有利的協同效應。

（三）產業鏈網絡與集群升級

處于產業鏈網絡上游、中游、下游不同位置上的企業，隨著產業鏈網絡上交易、交流和互動關系的發生、發展和演化，特別是隨著弱關系向強關系的演化，集群內處于獨特產業鏈網絡位置上的企業主體對信息、資源的敏感度和掌控能力逐漸增強（Francesca Mariotti & Rick Delbridge，2012），因而能感受和應對產業上下游的變動。通過此種方式，產業鏈網絡成為促成集群產業升級或轉型的重要因素。同時，產業鏈網絡內不同產業鏈位置上的企業主體之間的學習，帶動了企業持續掌握科技研發和品牌服務的知識及資源，進而帶動整個集群產業鏈不斷完善，并推動整個集群沿著“微笑曲線”向高附加值的科技研發和品牌服務延伸。另外，產業鏈網絡給予企業的網絡定位，促使企業專注于自身的縱深發展，從而促進整個集群的分工深化。

（四）網絡外部聯系與集群升級

隨著集群的發展，集群內龍頭企業逐步壯大，與集群外部甚至國際市場和海外企業的聯系更加頻繁和深入，這樣集群就融入到外部網絡甚至全球價值鏈中。因此，外部網絡對集群的作用非常大。一般而言，外部網絡給集群帶來的是全新的視野、知識、信息和資源，具有很強的異質性。這非常有利于激發集群內企業實現探索性創新（Zi-Lin He & Poh-Kam Wong，2004）。另一方面，以全球價值鏈為代表的外部網絡為集群內企業提供了培養先進人才、引進先進設備、學習先進技術的機會和渠道，有利于激發重大創新，是實現技術跨越式趕超的重要途徑。同時，融入全球價值鏈，參與國際競爭，有利于提升品牌知名度，促進品牌國際化、高端化發展。

圖1 集群創新的多層次組織間網絡體系

三、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案例分析

（一）海寧皮革產業集群介紹

海寧是中國最著名的皮革、皮草生產基地和集散中心，其皮革產業規模、工藝技術、主要經濟指標和知名品牌數量均居國內前列，現擁有雪豹、蒙努、卡森、三星、兄弟科技與皮革城等知名龍頭企業。截至2010年，海寧擁有皮革工業企業1954家，從業人員6.78萬人，皮革產業實現工業產值（現價）183.45億元，占海寧市工業總產值的15%，實現利稅16.7億元，占海寧市利稅總額的16%。海寧不僅是中國皮革生產基地，更是皮革交易中心，創立于1994年的海寧皮革城，現有經營面積77萬平方米，經營戶達到3000多家，市場客流量455萬，市場交易量突破100億，是全國規模最大、知名度最高、影響力最強、服務功能最完備的皮革市場綜合體。

（二）海寧皮革產業的多層次創新網絡

1.企業個體網絡。海寧皮革產業在空間布局上由東向西形成一條以海寧經濟開發區、皮革城等為中心，以皮革城、雪豹、蒙努、卡森等為龍頭的狹長產業帶，構成了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地區性企業個體網絡。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企業個體網絡形成和運行主要有三方面的基本要素：第一，空間集聚是海寧皮革企業個體中心網絡的基本要素，這是海寧皮革產業集群企業個體網絡賴以形成的基礎，也是其持續運行、發展和演化的重要條件；第二，專業市場的紐帶作用也是網絡聯系的關鍵要素；第三，龍頭企業的帶動效應是企業個體網絡的綱，龍頭企業在企業個體網絡中處于核心地位。

2.產業鏈網絡。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競爭力不僅來自于規模優勢，更源于完整的產業鏈組合。在產業鏈上游，經過整合后的9家制革企業規模優勢明顯，技術創新能力突出，能為當地企業提供優質的皮革原料，同時還有兄弟科技這樣皮革化工領域的龍頭企業。在產業鏈中游，擁有卡森、蒙努、雪豹等一批國內外知名的龍頭企業，它們以自身品牌提升了海寧皮革的區域品牌價值，并通過創新來帶動海寧皮革產業的整體升級。在銷售終端，海寧皮革城構建的專業化市場平臺，縮減了皮革商品從上游生產企業到終端消費者之間的產業鏈條，減少了中間環節，價格優勢明顯，這保證了終端消費的持續旺盛。由此構成的完整產業鏈網絡是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核心競爭力所在，是其獲得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

3.外部網絡。海寧皮革產業的外部網絡聯系體現在：第一，皮革城 “外延式擴張”的戰略。皮革城在佟二堡、沐陽、新鄉、成都等地設立了分部，使海寧本地集群的網絡關系延伸到全國，并在海寧本部之外形成外部網絡的“次級中心”，這所代表的是以本地集群為重心的外部網絡；第二，龍頭企業的“走出去”戰略，卡森、蒙努、兄弟等企業紛紛加大力度邁開國際化步伐，開設海外分支機構，這代表的是以外部為重心的外部網絡，而主要問題是如何融入全球價值鏈，打造國際品牌，在國際市場中占有一席之地；第三，海寧皮革產業集群內普遍存在的海外代工，也是融入全球價值鏈網絡的一種形式。這種形式雖然比較基礎，但卻非常重要。

（三）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的轉型升級

1.企業個體網絡與海寧皮革轉型升級。企業個體中心網絡有利于資源共享，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海寧皮革產業集群內企業對資源共享的需求，促使集群內企業“以大帶小，抱團發展”，形成企業間個體網絡，知識轉移和創新擴散通過企業個體網絡實現效益倍增，工藝流程、先進技術的應用推廣帶動了集群內企業特別是廣大中小企業的發展壯大，同時為龍頭企業剝離零配件生產，向高附加值領域升級提供了條件。作為企業個體網絡重要紐帶的專業市場，促進了皮裝原輔料市場和龍頭企業的互補合作，使皮裝產業發展迅猛。

2.產業鏈網絡與海寧皮革轉型升級。產業鏈網絡對海寧皮革集群的產業鏈升級、延伸和分工深化發揮了重要作用。通過產業鏈網絡聯系，集群內企業對產業鏈上下游的變化趨勢敏感度加強；產業鏈上下游的積極互動，直接造就了海寧作為皮革“時尚之都”和皮革設計之都的地位；產業鏈網絡所帶來的對資源、信息的組織、運用方式的學習，完善了海寧皮革的供應鏈、銷售鏈，并且推動了集群向產業鏈高附加值領域延伸。海寧皮革城興建總投資13850萬元、建筑規模6.2萬平方米的原輔料市場，引進具有較大規模和實力的皮革原輔材料供應商250戶，興建了27萬平方米的皮革城出口加工區，利用現代shopping m all的理念和標準實施市場及配套設施建設，銷售模式也已經從批發為主，轉變為現貨批發、休閑購物、看樣下單相結合的復合型交易模式，并配套有住宿、餐飲、休閑娛樂等設施，完善了市場服務功能。以品牌風尚中心和成都海寧創意總部為代表的研發設計平臺也勃然而興。此外，產業鏈網絡還促進了海寧皮革集群內分工深化，位于產業鏈下游的品牌、營銷和服務分別向會展論壇、旅游購物縱深化和精細化發展。而在產業鏈上游，皮革城通過舉辦14屆“真皮標志杯”中國皮革裘皮服裝設計大獎賽和設計師論壇、企業與設計師聯誼等活動，為企業和設計師牽線搭橋，增強了集群綜合設計研發能力。

3.外部網絡與海寧皮革轉型升級。以全球價值鏈為代表的外部網絡對海寧皮革產業集群有著重大作用。在海寧皮革集群成長早期，海外代工是其與全球價值鏈網絡聯系的主要方式。海外代工是后進地區企業壯大規模、學習技術的重要策略（劉志彪，2005）。通過海外代工，海寧皮革集群規模持續壯大，技術不斷發展，并形成了“隱性名牌”、“名牌身后的名牌”。也正是在全球價值鏈的紐帶作用下，海寧皮革集群企業迅速學到先進技術，1997年雪豹集團開始進入皮革沙發市場，并因此帶動了海寧皮革沙發產業的發展。1998年卡森集團開始實現了從豬皮、羊皮服裝革向牛皮家具革的轉變，并在兩年后實現了牛皮家具革的深加工。另外，皮革城通過開辦哥本哈根毛皮學院培訓講座、組織企業赴國外學習考察來提高企業的制作工藝水平。

2008年以來，金融危機爆發，全球價值鏈網絡對海寧皮革集群的影響深遠，“海寧制造”模式被迫向“海寧創造”升級。2011年，卡森集團在美國等地設立了連鎖銷售機構，蒙努集團成功并購了其產業鏈下游的杰妮芙美國品牌商，兄弟集團在韓國等地設立研發機構。而中國海寧皮革城堅持“內涵式發展、外延式擴張”的道路，先后在東北、江蘇、河南以及成都等地投資建設區域級皮革市場，進一步實現了海寧皮革品牌的輸出。以全球價值鏈為代表的外部網絡激發和推動了以品牌戰略為核心的產業集群轉型升級。

四、結論與啟示

本文運用創新網絡和產業集群升級理論分析了產業集群升級的多層次網絡機制，并結合海寧皮革產業集群經驗進行了實證檢驗，主要結論為：第一，企業個體網絡通過生產外包、非正式交流等增強了知識溢出效應和創新轉移擴散，促進集群升級；第二，焦點企業通過產業鏈網絡的整合推動產業整體向微笑曲線兩端延伸；第三，外部網絡給集群帶來全新的視野、知識、信息和資源，幫助集群實現探索性創新。

本文結論對于我國產業集群升級實踐具有兩點啟示：一是產業集群升級不是本地網絡或者全球價值鏈網絡的單一作用結構，需要構建多層次的創新網絡；二是不同類型網絡構成機制、作用各不相同，需要實施針對性的政策措施，實現多層次網絡的協同發展。

[1]Gereffi，G.，Humphrey，J.，Sturgeon，T. The Governance of Global Value Chains [J].Review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2005，12.

[2]Kaplinsky，R.，Morris，M..A，Handbook for Value Chain Research[M].Brighton:IDS.2001.

[3]Podolny，J.，and Page，K.，Network Forms of Organization[J]. Annual Review of Sociology， 1998，24（1）：57-76.

[4]蔡寧，潘松挺.網絡關系強度與企業技術創新模式的耦合性及其協同演化——以海正藥業技術創新網絡為例[J].中國工業經濟，2008（4）：137-144.

[5]劉志彪.全球化背景下中國制造業升級的路徑和品牌戰略[J].財經問題研究，2005（5）：25-31.

[6]張輝.全球價值鏈動力機制與產業發展策略[J].中國工業經濟，2006(1)：40-48.

10.3969/j.issn.1674-8905.2012.07.006

*注：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企業技術創新的多層次網絡機制及動態演化研究”（項目編號：10yja630222）；2011年度浙江省科技廳軟科學研究計劃“浙江省地方財政科技投入、產業發展與區域創新的關聯機制及對策研究”（項目編號：2011C35058）。

張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