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定
(安徽大學馬克思主義研究院,合肥 230601)
戰爭與和平問題與社會主義前途命運密切關聯,它“關系到人類社會中社會主義這一嶄新制度的興衰成敗的大事,直接影響和制約著社會主義國家的軍事戰略、國防建設和軍隊建設,乃至國家的安全、發展戰略和內外政策等一系列重大問題”[1]4。社會主義國家的階級屬性決定了它必須反對戰爭、維護和平。和平是社會主義的一個突出的價值取向和思想理論傳統。馬克思、恩格斯在闡述未來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社會的國際關系原則時就明確提出,“同那個經濟貧困和政治昏聵的舊社會相對立,……新社會的國際原則將是和平”[2]19。 列寧在實踐中將科學社會主義國際和平原則由理論變為現實,創新提出了社會主義國家與資本主義國家“和平共處”思想。馬克思主義國際和平原則表現在中國對外關系中,就是中國政府堅持將維護世界和平作為中國外交的宗旨,并隨著世情、國情的變化,與時俱進地提出維護世界和平的不同途徑和方法,從而形成了中國外交中不同形態的和平觀念。
話語(Discourse)是指在某種特定語境中所使用的語言[3](532)。 自 20 世紀西方哲學“語言學轉向”之后,話語不再是傳統哲學中所涉及的工具性問題,而成為哲學反思自身傳統的基礎,話語分析在學術界日益得到關注。從福柯到費爾克拉夫,話語分析都是把話語放在特定的社會關系中加以考察,以窺探語言含義、認同建構和權力行使之間的關聯,揭示話語背后被遮蔽和忽略的內容[4]64。將這一方法應用于分析中國外交中的和平觀念,則強調中國外交話語既是和平觀念的“物質外殼”也是和平知識的載體,國家身份的確認和外交中和平觀念的傳播也是通過外交話語加以建構的。在此,我們根據中國外交“話語秩序”在不同歷史時期的變化,大致把新中國外交劃分為四個時期,即新中國成立到1956年、1957年到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到冷戰結束和冷戰結束以來,以此分析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的演進歷程。
1949年新中國建立,是當代中國具有深刻歷史意義的一件大事,它標志著中國第一次實現了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國家主權的實質獨立與有力保障。毛澤東同志用“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和“一邊倒”的形象語言,表達了新中國作為 “主權獨立國家”在外交政策上的重大抉擇。所以在建國之初,“獨立自主”、“建立外交關系”、“保障國家的獨立、自由和領土主權的完整”、“加強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團結和友誼”、“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和戰爭政策”、“反對殖民主義”、“支持民族獨立運動”、“擁護世界持久和平”、“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等話語,便成為中國外交的一般性話語,體現了中國對“主權獨立國家”身份的認知和對主權平等原則的接受。
中國作為“主權獨立國家”有著與其他二戰后新獨立國家一樣的外交追求:維護世界和平。1949年《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即把中國外交政策的原則規定為“保障本國獨立、自由和領土主權的完整,擁護國際的持久和平和各國人民間的友好合作,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和戰爭政策”。而在《中共八大政治報告》中與對外政策有關的詞語,“和平”出現的頻率最高,為59次,比“帝國主義”、“殖民主義”、“侵略”、“戰爭”、“革命”、“發展”等其他重要詞語頻繁許多,并形成了諸如“國際和平民主陣營”、“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平建設”、“和平競賽”、“和平環境”等多種概念表述方式,體現了中國作為“主權獨立國家”維護世界和平的迫切愿望與開展國內建設的現實要求。
從1949年到1956年,中國外交中主權獨立話語表明,中國共產黨人繼承了馬克思主義國際和平原則思想,并在外交實踐中與西方主權國家體系、殖民體系和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與戰爭政策聯系起來,形成中國外交中的“共處和平觀”。“共處和平觀”以主權獨立為前提、以和平為目標、以共處為核心、以平等為原則、以互利為要求,具有以下四個方面的特點,其一,它超越社會制度差異,強調世界各國可以在主權平等的基礎上和平共處,具有強烈的和平性;其二,它強調主權平等原則,主張國際關系應對等約束,具有明顯的平等性;其三,它符合國際法和國際倫理要求,具有普遍的合法性和道義性;其四,它強調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與戰爭政策,具有明顯的斗爭性與針對性。所以這種外交觀念一經確立即能夠得到世界上很多國家的廣泛認可,1949到1955年,新中國出現了歷史上第一次建交高潮,包括社會主義國家、民族獨立國家和資本主義國家共22個國家與社會主義新中國建立了正式的外交關系,這是新生的紅色政權第一次獲得了世界范圍的承認[5]46-64。 在“共處和平觀”下,中國提出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求同存異”等話語與觀念,通過日內瓦會議、萬隆會議和其他國際場合得到了廣泛的傳播。
在新民主主義社會時期中國外交中 “共處和平觀”以和平為取向,將維護國家獨立主權與世界和平作為主要外交目標,反映了中國共產黨從革命黨向執政黨身份轉變的過程中,黨的外交政策開始賦予更多的“國際主義民族觀”[6]23。 在此身份轉變中,黨把其階級利益與中華民族利益、追求中國的國家利益與尊重別國的國家利益結合起來,并通過后者實現前者,從而為其執政的合法性和國家主權的平等性提供更多的思想與理論基礎。由此可見,以主權獨立話語為主表征中國外交中的“共處和平觀”,反映了中國共產黨人改變近代100多年屈辱外交的決心,是中國獨立意識與主權意識的自覺表達,體現出社會主義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訴求。在此,主權獨立話語一方面建構中國外交的屬性,另一方面中國外交的話語實踐推動“共處和平觀”的形成,并由此建構中國外交的外貌與內涵,主權獨立話語與中國外交之間產生了相互作用、相互促進的效果。中共主張的意識形態和新中國的國家利益實現了高度的統一[7]。新民主主義社會時期中國外交中的 “共處和平觀”,在隨后的社會主義時期先后與革命觀念、發展觀念、合作觀念相結合,分別形成了中國外交中的“革命和平觀”、“發展和平觀”與“合作和平觀”,從而奠定了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演進的基本路向。
自20世紀50年代中后期開始,由于受到意識形態分歧與國家利益沖突等因素的影響,中蘇兩國漸行漸遠,最終分道揚鑣,成為對峙的雙方。隨著中蘇關系的演變和國際格局的動蕩、分化與改組,中國外交中的“共處和平觀”開始發生轉型,逐步被“革命和平觀”所代替,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成為中國外交的主導思想。1957年11月,毛澤東在中共政治局常委會上說:“從外交政策和國與國的關系方面來講,應該建立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這是正確的。但是,作為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一個共產黨的對外關系的總路線,就不能只限于和平共處。還有一個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問題。所以不能把和平共處作為一個黨的對外關系的總路線。”[8]152在毛澤東這段話中,我們從“但是”這個轉折詞可以明顯感到此時作為中國整體和平外交觀念的重點是“無產階級國際主義”而不是“和平共處”。
從1957年到改革開放,在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思想指導下,中國外交話語發生了重大變化,逐漸形成了以開展國際斗爭為主要導向的話語秩序。例如,用 “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美蘇兩霸”、“兩個中間地帶”、“三個世界”來指稱當時的時代與國際格局;用“天下大亂”、“世界各種基本矛盾激化”、“國際革命形勢大好”、“世界的主要傾向是革命”來描述國際形勢演變特點;用“東風壓倒西風”、“敵人在一天天爛下去,我們在一天天好起來”來說明當時的國際力量對比狀況;用“無產階級國際主義”、“革命外交路線”、“國際統一戰線”、“反對帝國主義、現代修正主義和各國反動派(帝、修、反)”、“打倒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反對蘇修社會帝國主義”、“不稱霸”、“反霸”等來表達中國外交的基本政策方針。這一時期中國蘊涵有強烈革命價值導向的外交話語表明,中國共產黨人開始把馬列主義關于世界革命思想和反霸思想運用到國際政治分析與中國外交關系中,并在外交實踐中與時代主題、反霸斗爭、“社會主義國家”身份判斷、支持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聯系起來,形成以辯證認識戰爭與革命關系(即“戰爭引起革命,革命制止戰爭”)為特點的“革命和平觀”。
革命型意識形態以斗爭為主題,以階級性、對抗性、封閉性為特征,以兩種思想的對立和兩種利益的對抗為前提預設[9]。其在中國“革命和平觀”中主要有四種表現,一是和平的階級分析思想,即按照不同國際力量的階級屬性,把世界分成兩個本質上敵對和沖突的和平陣營與反和平陣營,在“全世界共產主義者”、“全世界無產階級”、“被壓迫人民”、“被壓迫民族”、“民族獨立(解放)運動”與“帝國主義”、“殖民主義”、“修正主義”、“社會帝國主義”、“各國反動派”、“大國沙文主義”、“霸權主義”之間進行截然對立的劃分;二是維護世界和平的對抗性思維,在和平陣營與反和平陣營中,社會主義國家與帝國主義國家分屬兩個不同的世界體系,這兩個世界體系之間存在著歷史性的沖突,反帝始終是社會主義國家維護世界和平的中心任務,并且在一定歷史時期,現代修正主義和各國反動派也是社會主義國家斗爭的對象;三是維護世界和平的統戰方法,即為了維護世界和平,即使民族主義國家和民族主義政治運動的性質是非社會主義,社會主義國家也可以在共同反帝、反殖、反霸的基礎上與它們進行聯合;四是世界和平目標的理想化,即在無產階級國際主義原則下,世界和平目標就是 “逐步實現無產階級世界革命的完全勝利,建立一個沒有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剝削制度的新世界”[10],從而實現世界的持久和平。
與以主權國家為單元、強調主權平等與國家間共處的“共處和平觀”不同,“革命和平觀”更重視國家的階級屬性和無產階級世界革命對實現世界持久和平所具有的決定意義。所以,這個時期中國在處理維護中國國家安全、開展國內和平建設與支援一些第三世界國家革命的關系問題上,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思想經常凌駕于愛國主義之上,以犧牲中國的經濟和安全利益追求“推動世界革命斗爭”這一意識形態利益,從而造成中國外交的“革命化”特點。
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和中國近現代史上,革命觀念一直具有強烈的價值性和一定的歷史合理性,但在外交領域,把突出“戰爭與革命”時代主題的無產階級國際主義作為國家外交活動的指導方針,引導社會主義中國在整體外交戰略上陷入支持國際無產階級的革命斗爭、民族解放斗爭、革命群眾運動之中,此時,中國“革命和平觀”止于教條,“革命和平觀”與中國國家利益的本質需要完全背離,并給中國整體國家利益造成嚴重的損害。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將黨的工作重心從以階級斗爭為綱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從此“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便成為改革開放后中國主流意識形態建設的方向。與中國內政轉型一樣,中國外交也開始轉型。這樣,象征中國外交轉型“晴雨表”的話語也逐漸發生了變化,在改革開放以前使用的一些重要外交話語,在改革開放之后逐漸被拋棄與重構,“和平與發展”取代“戰爭與革命”成為中國對時代主題的判斷,“霸權主義與強權政治”取代“帝國主義、現代修正主義和各國反動派(帝、修、反)”成為中國國際對立面,“發展中國家”取代“全世界無產階級、被壓迫人民、被壓迫民族”成為中國國際有利面,“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取代“革命外交路線”、“愛國主義”取代“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成為表述中國外交政策的主流話語。
伴隨國際斗爭話語的消失,以“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為主要導向的外交話語,如“和平與發展”、“東西南北關系”、反對“軍備競賽”、主張“核裁軍”、“核不擴散”、支持建立“無核區”與“和平區”、支持“世界和平運動”、“不結盟”、“發展各國友好合作”、“促進共同經濟繁榮”、推動“南北對話”、發展“南南合作”、推動建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等,逐漸占據主導地位,成為中國外交的“流行語”,顯現中國外交工作要“為我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創造有利的國際條件”的重大任務,預示著中國開始建構一套全新的外交“話語秩序”。從改革開放后“話語秩序”的演變中可以窺見中國外交從觀念到行動的運行軌跡,外交觀念逐步轉化為中國外交的實踐:中國從“自衛還擊”懲罰越南在邊境的武裝挑釁到終止對緬甸共產黨的援助,從恢復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的席位到向“關稅和貿易總協定”提出恢復協定締約國地位的申請,從國際多邊外交活動的開展到全方位對外開放戰略的確定,中國開始走一條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的外交道路。
改革開放后,鄧小平把全球性的戰略問題歸結為和平問題和發展問題,并認為發展問題是核心問題[11]106。他從兩個關系范疇對世界和平問題進行深入分析:一個是從戰爭與和平的范疇觀察世界的戰爭力量、和平力量及相互力量對比,得出第三世界反霸斗爭的發展和第二世界力量的增強,使世界和平力量的增長超過了兩個超級大國戰爭力量的增長。另一個是從發展與和平的范疇分析各國的發展任務對世界和平的訴求,得出新科技革命的發展、世界經濟相互依賴性的增強、南南合作和南北對話漸成共識等,對超級大國推行霸權主義、發動世界戰爭構成了強有力的牽制。經過分析,鄧小平先后提出了“戰爭可以延緩”[12]241和“戰爭可以避免”[11]233的主張。
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下,把發展問題作為全球戰略核心問題和強調通過國家發展來維護世界和平的思想的核心概念是“發展”,“發展”成為中國外交觀念的主要價值取向,以發展促和平(即“發展和平觀”)成為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的建設方向。“發展和平觀”就是要把“發展觀念”樹立在國家對外交往的各個方面和各個環節,并使自身成為一種維護世界和平與開展國家建設的思想。中國“發展和平觀”不是憑空而生的,它是滿足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外開放實踐和中國“發展中國家”身份定位的根本要求。
與“革命和平觀”相比,“發展和平觀”是一種顛覆,它實現了中國和平觀念的理論方法從“國家階級分析”向“國家利益分析”的轉變,思維方式從“政治對立”向“經濟發展”的轉變,思想文化從“統戰思想”向“多邊主義”的轉變,價值取向從“世界革命”向“國家發展”的轉變。作為從“革命和平觀”向“發展和平觀”演進的結果,發展成為中國外交的總戰略[13]106。于此,中國外交從變化的時代主題出發,高舉愛國主義的偉大旗幟,走出一條國家利益至上、專心于改革開放、以提高國民經濟和加大世界交往能力為中心任務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外政策路線,這條路線用國際關系的術語講,就是一條 “積極的孤立主義”、“消極的國際主義”、“鮮明的愛國主義”路線[14]197。 在對外交往中,以愛國主義為旗幟,高揚國家利益觀念,主張通過國家發展維護世界和平便成為中國 “發展和平觀”的精髓,“韜光養晦”(國家發展)與“有所作為”(維護世界和平)是這一和平觀念的最佳注腳。
冷戰結束以后,世界與中國及其相互關系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世界呈多極化發展趨勢,中國綜合國力持續快速上升,中國的國際地位和全球影響力達致新的高度,同時,作為一個迅速成長的大國,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期待、需求和壓力急劇上升,中國的國力及其快速增長的海外利益同既有的國際體系、格局和秩序之間正經歷著復雜的磨合與相互適應。在此背景下,黨的十六大報告提出“順應歷史潮流,維護全人類的共同利益”的主張。什么是當今國際社會的歷史潮流?十六大報告指出,“維護和平,促進發展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十七大報告進一步指出“求和平、謀發展、促合作已經成為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并強調“中國將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15]46-47。 所以,冷戰后中國外交話語在延續改革開放前10多年“話語秩序”的基礎上,增加了一些“新話語”。 諸如“蘇東劇變”、“單極世界”、“兩極格局”、“多極化”、“一超多強”、“大國關系”、“伙伴關系”、“二十國集團(G20)”、“金磚國家”等成了反映國際政治格局變動的熱門話語。而“世界貿易組織”、“歐洲統一大市場”、“北美自由貿易區”、“亞太經合組織”、“東南亞金融危機”、“世界金融危機”等,則是經濟全球化、區域經濟一體化的象征。與“世界多極化”和“經濟全球化”話語相適應,“主張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的新安全觀”、“發展模式多樣化”、“國際關系民主化”、“高舉和平、發展、合作旗幟”、“走和平發展道路”、“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和諧世界”等逐漸成為反映中國外交思想變化的“流行語”。
以共同的利益訴求構筑共享的價值,成為21世紀主流意識形態建構的方向[16]。新時期在中國主要的外交思想與政策的話語中,多以“共(同)”字、“互(相)”字、“合(作)”字等為表達方式,如“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的新安全觀”、“和平、發展、合作旗幟”、“相互依賴”、“互利共贏”、“共同繁榮”等,在中共十七大報告外交部分(1561個漢字)共出現51次。這種外交話語的表達方式,既反映了全球化時代國與國相互依存的現實,也體現了主流意識形態對中國與世界相聯系、共命運的認知,彰顯出新世紀中國主流意識形態超越傳統政治思維范式,使冷戰后中國外交話語具有更大的合作性特點。
冷戰后中國外交觀念進一步深化了對“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的認識,使中國外交更加明確在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下高舉和平、發展、合作旗幟,從而引導整體外交觀念從注重國家發展轉向了世界的和諧發展與共同繁榮。從“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到“高舉和平、發展、合作旗幟”話語的發展,充分反映了當代中國外交觀念從“發展和平觀”到“合作和平觀”的再構過程。“合作和平觀”就是要把合作觀念樹立在國家利益與人類共同利益的追求之中,并使自身成為一種維護世界和平的思維方式。“合作和平觀”適應了中國國際地位提高的現實,符合中國“負責任大國”身份定位要求,是中國“發展和平觀”演進的必然。
強調合作的另一面,就是承認存有沖突。推進人類和平事業,事關各國人民的根本利益,也是各國人民的共同心愿。但在一個世界多極化和發展模式多樣化的世界中,各國對世界形勢與國際關系的認識、對國家身份的認知與利益的追求必然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性,國家間、種族間、宗教間、文化間的利益沖突和思想沖突不可避免。當今世界還面臨著包括局部戰爭、地區武裝沖突、核擴散、恐怖主義、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海盜、經濟安全、氣候變化、信息安全、自然災害、公共衛生安全、跨國犯罪等傳統與非傳統安全問題對世界和平的威脅,針對這些威脅,“合作和平觀”主張通過合作的方式來應對挑戰與維護和平。因此,“合作和平觀”是一種融合國際關系的合作性與沖突性、國家利益的共同性與差異性、國際秩序的建設性與批判性、國際制度的繼承性與創新性、國際組織的集團性與開放性為一體的共存共榮的和平觀念。
與“發展和平觀”相比,“合作和平觀”在堅持國家利益仍是對外政策的出發點和歸宿點的基礎上,更加強調國家可以通過維護共同利益的方式來維護世界和平。在實踐中,“合作和平觀”不僅成功解決了中國在“發展中國家”向“負責任大國”身份轉型過程中,如何平衡第三世界國家和“大國俱樂部”之間的利益問題,而且也成功解決了中國在堅守不干涉內政原則和推動解決全球性問題之間的外交立場平衡問題,從而實現“國家利益觀”與“共同利益觀”、“國家發展觀”與 “國際合作觀”、“國家主權觀”與“國際責任觀”、“世界和平與發展觀”與“和諧世界觀”的融合,它的現實表現就是“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
和平觀念一直是中國外交的主導觀念,維護世界和平一直是中國外交的主要目標,但任何外交都離不開話語實踐,就如任何思想觀念離不開語言這個“物質外殼”一樣。60多年來,中國外交話語既客觀地記載著中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的歷史進程,也真實展現著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的演進歷程。外交話語從改革開放前的主權獨立話語與國際斗爭話語,到改革開放后和平與發展話語與國際合作話語的變遷,反映中國對“主權獨立國家”、“社會主義國家”、“發展中國家”、“負責任大國”多重身份變化的動態認知,體現了中國外交中“共處和平觀”、“革命和平觀”、“發展和平觀”、“合作和平觀”在不同時代主題與國際格局下的總體概況,展示出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對新中國外交的導向功能、整合功能和辯護功能。對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演進歷程進行理論探討和研究,必將使我們在當代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建設與外交話語體系建設不斷增強理論自覺和實踐自覺。一方面,和平是人類理想社會的存在狀態與存在方式,其基本含義不僅是“所有形式的暴力的缺失或減少”[17]13,而且也是建立在承認他人尊嚴和實現自身權利基礎之上的生存價值。在冷戰后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陷入低谷時期,我們既要認識到和平觀念的階級性內涵,重視發展由一系列概念彼此聯結且有特定價值意涵的社會主義話語體系,又要堅持“共處和平觀”,沖破“革命和平觀”窠臼,增加有助于表達世界共同利益、人類美好理想和“以人為本”觀念的話語元素,拓展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的人民性內涵。另一方面,和平是主體發展方式與主體間交往方式,是“非暴力的和創造性的沖突轉化”[17]13。 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下,我們既要堅持體現中國發展方式與對外交往方式的“和平發展道路”、“和平、發展、合作旗幟”、“和諧世界”等和平觀念與話語,尊重并積極借鑒國際上客觀存在的多種和平觀念及其先進話語,把它們作為豐富、充實和創新發展中國“發展和平觀”與“合作和平觀”資源,同時又要堅決反對世界上各式各樣的“中國威脅論”、“中國囂張論”、“中國新殖民主義”等論調,警惕西方國家通過“霸權穩定論”、“經濟依賴和平論”、“民主和平論”、“國際制度和平論”、“共同體和平論”等和平理論潛移默化地“西化”、“分化”與“和平演變”中國的圖謀。這些或許是我們回顧與總結中國外交中和平觀念與新中國外交話語變遷并從中獲得啟發的當代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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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焦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