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燕
如果說河南作家有共同的東西,那就是中原區(qū)域代表著中國典型的現實,無論是歷史的還是當下的,譬如,李凖《黃河東流去》中所寫的黃泛區(qū)難民的生活,“一部中原人民的苦難歷史,一曲中華民族的大悲歌”①;李佩甫《羊的門》所寫的鄉(xiāng)土社會的權力,中國文化腐爛的根部;青年作家傅愛毛《嫁死》所寫的困苦的底層人對于礦難的復雜態(tài)度……河南作家的血脈與中國社會轉型期土地的命運,權力話語等離得更近。他們總想表達現實,尋找“意義”。因此,河南作家多傾向于宏大敘事,有承擔時代風云的意識,作品顯得厚重、大氣。
的確,河南文學在每個歷史階段的繁榮,都因占據了“現實主義”的風頭,把準了“現實主義”的脈搏,出現了“現實主義”的力作。20世紀90年代,評論界斷言的“文學豫軍”占據中國文壇的半壁江山,也多是指寫鄉(xiāng)土經驗和鄉(xiāng)土命運的作家。
“鄉(xiāng)土”、“苦難”、“現實主義”,這些屬于過往時代的詞語,卻是雙刃劍,在一定程度上成就著一批又一批的河南作家,又以傳統(tǒng)文化強大的同構力傷害著河南作家。
因此,這也是河南作家的不幸。因為他一扎筆,就被現實秩序所纏繞,與沿海及內陸省份相比,河南被官場話語和鄉(xiāng)土命運裹得要更緊一些。這種農業(yè)時代的話語氛圍,淹溺著作家的敏感,甚至很性情化的作家在人生的某一階段也失去了免疫力。如上世紀80年代初以《犯人李銅鐘的故事》出場的張一弓,到六十多歲后才開始第二次藝術生命,中間這么多年,作為作家的張一弓去了哪里?2002年在他的長篇小說《遠去的驛站》研討會上,他流出了感慨的淚水。這個出身于文化世家,富于浪漫氣質,也很有藝術才華的作家,本來應該持續(xù)成就大氣象的。如今,他一個人在簡單的住所里,把日常清理得只剩下寫作,退休以后方能沉入寫作之境,這個被社會生活損耗了的作家,這個真正的作家,和孫蓀《風中之樹》中寫的河南籍作家李凖有某些類似,昭示了這片現實的土地具有怎樣的同構力。
隨著一批批青年作家的躍起,河南文學的表情已經發(fā)生了很不簡單的變化。這里,主要論及幾位青年女小說家。如果說,20世紀八、九十年代,河南小說界那些響亮的名字,張一弓、二月河、田中禾、李佩甫、張宇、鄭彥英、楊東明、墨白、李洱,都是男作家,他們大多屬于鄉(xiāng)土敘事或宏大敘事,那么近十年來,邵麗、傅愛毛、喬葉、計文君,這幾位女作家的出現,明顯拓展了河南文學表情的另一維——心理化、細膩化、都市化。
在成長的過程中,在命運中,她們和現實主義無可躲避地發(fā)生著關聯,她們都尋找“意義”,寫作氣質里有種中原女子特有的端莊,她們也很會寫情愛故事,但絕不會是私人化寫作的那種,尋找意義的筆鋒讓她們無心于盤桓在感官敘事層面,這使她們的敘事有種清爽曠達的指向;需要說明的是,“現實主義”在她們的創(chuàng)作里,已經成了隱身衣,是“意義”的支撐,她們用現代生活的元素,表達著“現實主義”的人道關懷。與20世紀50年代及60年代初出生的河南男作家明顯不同,她們扎筆于個體生命,而不是鄉(xiāng)土社會或者歷史文化的命運,她們的筆觸能夠迅速而細致地深入到當代情感生活的腹地,這使她們的創(chuàng)作表情顯得柔和而現代。雖然她們在出道前也都是在河南成長、讀書、生活,但地域文化對于她們只是潛影響,而不是直接的或者標志性的影響,這是時代的差異,也是性別的差異,更是個體的差異所致。
2004年初,邵麗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我的生活質量》出版,可以說,這是邵麗韶華時期的代表作,也是她立足于文壇的成名作。這部作品之所以在當時引起廣泛關注,評論家何弘分析道:“它深刻地觸及到當下中國社會問題的根本癥結和人們精神世界根本的痛點,傳達出社會轉型中傳統(tǒng)與現代的沖突給人帶來的失落感、失重感及由此帶給人們的身份焦慮。她以悲憫的情懷寫出了中國這個古老農業(yè)大國的現代化進程中人們內心的煎熬和掙扎,表現與此相關的生存奮斗和人性尊嚴。這也成為邵麗小說的基本主題。”②
邵麗筆下的官場人物,更為鮮活,更具多面性,甚至他的痛苦和焦慮要多出普通人的數倍,這樣的人物在讀者心中喚起的不再是單一的情感,而是難言的疼痛。多少中國人躋身官場,用邵麗的話講就是,“他們享受成功的果實,但也在盡自己的能力腳踏實地地為社會做貢獻。”平時,大眾只是看到他們享受成功的果實,看不到另外的一面,更看不到他們內心的焦慮種種。邵麗的小說,讓讀者看到了官場生活中的光與影,讓人不得不思考我們的生活質量,這一多么糾纏多么復雜的社會文化難題。
從題材上看,這個時期的邵麗在河南文學的傳統(tǒng)里——關注現實,表達現實。但是細讀邵麗的作品,會發(fā)現邵麗所面向的不止于現實命運,她更要表達我們的精神命運,我們的生活質量。有了這樣的面向,邵麗的小說就克服了同類題材與現實平行的“太現實”的現象,而有了向上飛升的空間。譬如,邵麗在《我的生活質量》中不斷地回溯王祈隆這個人物的成長史,他怎么樣成了今天的他,他的成功,他現實生活中的某個抉擇以及他的心理障礙,是怎么到來的?
也就是說,邵麗很關注人物的精神成長史,命運成長史。
在邵麗的一些中短篇中,如《明惠的圣誕》、《馬蘭花的等待》,寫的是進城打工以改變身份和命運的女子的故事,所謂“弱勢群體”。可以說,這也是近年來文學界的主流題材。但邵麗寫得從容淡定,不像一些“打工文學”帶著社會層面的激憤和情緒,在她這里,命運可不只是外部環(huán)境的改變,內心要找到根,找到類同感和歸屬感,內心要有尊嚴感,才算改變了命運。
邵麗在寫人物的內心與命運時,總能于微妙處寫出變數,不像男作家那樣愛寫大起大落的故事,靠刺眼的情節(jié)帶動,邵麗小說里一些人物的變化,是漫長的歲月培養(yǎng)的,是生活際遇云集于內心發(fā)酵成的。
近兩年,邵麗的寫作不斷出現變化,也顯得更加從容,更有底氣。如《河邊的鐘子》(《作家》2011.1),這個短篇留給我的印象,是一個似有似無道不明的故事,就像我們每天或者一生的生活。小說開始,邵麗也表達了類似的意思:“像一幅油畫,遠遠地看,色彩斑斕,而到近處看,又無非是些色塊的堆積罷了,更有些地方,幾近于無。當然那不是留白,而是生活的痕跡在那里輕巧地劃過去了,不管它的蒼白之下裹挾著什么。他們(鐘子的一家)的一生,像大多數中國人一樣,平淡無奇,歷盡坎坷,隨著時代而起伏不定。”可以看出,邵麗對于生活和寫作的理解,在向著更真實處邁進,于無聲無形處寫出大具體來,這真要看一個作家虛構和敘事的本領,還有她的潛心。
在女作家中,邵麗屬于全面的那種,近幾年,邵麗的內心磨練出非常的力量,讓我暗驚和感動,她擁有和承擔的是比眾人更多也更重的東西。還是杜尚的那句名言“你的生活就是你的代表作”,社會生活輸入的元氣,上蒼給予的明亮,自身的修煉,使邵麗的作品有種陽光的氣息。
讀傅愛毛的小說《天堂門》,在內心默默地驚嘆:愛毛的小說已經寫到了這個地步!
那是決絕的狠,把一個生命拋到塵世的最底,甚至已經過了底,在陰陽之邊界了。但傅愛毛非常憐惜這個最底端的生命,給她起了一個端莊自然又美質的名字——端木玉。從塵世的眼睛看,端木玉這個女人不僅是上帝的敗筆——丑得一塌糊涂,她還執(zhí)拗地荒唐地以“美”為職業(yè),企圖逆轉自然命運。在我們的現實面前,尤其是在以表象亮麗為首要的美容業(yè)面前,當然是碰壁。在活人的世界找不到美容職業(yè),她就去了死人的世界——到殯儀館當美容師。從此這個女人不僅丑,而且染了晦氣,活人的世界不僅是拒絕她,而是逃避她了,就像逃避瘟疫一樣。
也就是說,端木玉最深的不幸,還不是她的丑,雖然那是誘因,而是她和現實潛規(guī)則的抗爭。來自生命根底的那種執(zhí)拗,那種向美而去的心性,使她被關在了活生生的現實世界門外。
作者如果沒有足夠的心勁是不會這樣寫的,也不敢這樣寫,這太是一種挑戰(zhàn)了!讓這個被塵世拒絕掉的生命帶著烈焰般的渴望,企圖抓住另一個、另一些生命,觸摸到活著的溫熱感覺;讓她一點點地升起來,那是領悟了此生此世的愛,是對活著的絕對珍惜,帶著她飛升。這個女人她真的是穿越了塵世的最冷寂,步入“天堂門”……
《天堂門》的感人和力量均在于此。沉得徹底,升得有力!
從這篇小說以及傅愛毛近年來的其他作品,如《北京媳婦》、《桃花劫》、《嫁死》等,可以看出,傅愛毛是一個有著厚實生活的原創(chuàng)型作家,她以對生命的深度體驗取勝。如《嫁死》,寫的是礦區(qū)卑微人物的苦澀生活,以及漫長的苦澀生活里一點點地生長出的溫暖人性。可以說,這部作品和《天堂門》尤其代表傅愛毛的寫作風格,寫底層人的生活,寫出他們復雜性的貧瘠,以及他們如何像巖壁上的草,要狠狠地抓住此生,要生到極致,用傅愛毛的話講,就是“痛得有多深、愛得有多熾,飛得就會有多遠。”傅愛毛最終是要寫活著的沸騰感,這是傅愛毛的小說最人性、最感人的地方,也因此撥響了塵世情感中那些幽深的弦。這是靠技術或者別的方式所不可能達到的。
一個作家的心性比他的作品更重要,因為,心性是作品的天空和土地。一個作家,并不只是坐在桌前才寫作,那是看得見的寫作,寫作在一個人的一生中,在心智中,在黑暗中,一直在進行。寫底層人的生活,寫活著的沸騰感,尋找精神家園,以及回歸土地的情結,在這些維度上,傅愛毛的小說延續(xù)并更新著河南作家的精神血脈。
喬葉曾是散文界的“青春美文作家”,2001年以后才轉寫小說,時間不長,但不斷地引起業(yè)內人士的關注和廣大讀者的追蹤,小說不斷被轉載、連載,排行榜首,屢獲獎項等等,屬于70后作家中人氣很盛的那種。幾年前,在一個私人場合,我問《莽原》主編李靜宜,為什么那么多讀者喜歡讀喬葉的小說?她說“因為好讀”。當時我還沒有聚心讀過喬葉的小說,后來讀了她的部分作品,也被她的文字狠狠抓住,有落淚之感。因為我們在當代小說中看到了太多俗不可堪的生活,權力與欲望支配下的人生,以及粗糙的表達,喬葉的小說,很自然地寫情感花朵的徐徐綻放,讓讀者感知萬物之上有一束束溫煦的光。
曾為“青春美文作家”的喬葉,在中原大地上成長的喬葉,不會像曾在廣州生活的女作家盛可以,以粗暴的力量,尖銳的語言,寫到比男作家更張狂、野性的程度。喬葉很有控制,她讓人心中的那個類似潘多拉的魔盒——渴求新異的欲望,在顯微鏡下一點點地打開,她用柔得不能再柔,細得不能再細的筆觸,寫開啟的過程,充分滿足了現代讀者的情感欲求。喬葉的敘事又是很有力的,不是尖銳,是利索、清澈、徹底。
她表達的那些難以言狀的情感經驗,本來很難扯清的,但喬葉有著驚人的對于情感生活的分析與決斷力,她能在最亂處扯清界限,亮出本質。
喬葉小說里的人物也具有古典的控制力,就像她一部小說的名字《像天堂在放小小的焰火》,只是放把“小小的”焰火,不至于洶洶燃燒毀滅現有的人生秩序。這也是情商較高的都市人情感生活的潛規(guī)則。因此,可以說,喬葉的小說既有現代的浪漫的成分,也有古典的現實的成分,這些不同的情感趨向,在她的小說人物身上,調和到切當的程度,屬于很中國化的情感經驗。
喬葉的小說除了內容方面的好讀,還有她敘事的嫻熟,語言的流暢、痛快,以及柔美等。喬葉很會寫對話,那是真的有差異的對話,不是作家一個人在對話。在她的小說中,對話占了很多篇幅。喬葉還很擅長寫煙火味的日常生活,那本來就屬于小說的內容,如她在《旦角》中對鄉(xiāng)間“響器班”的描寫,在《指甲花開》中對女性的指甲花的敘寫,可以看出,她擁有老道的日常經驗和鄉(xiāng)土經驗。
因此,寫個體情感經驗的喬葉,還是還得依托中原這片沃土,才能找到自己寫作的根系,以不至于使自己成為沒有故鄉(xiāng)的寫作者。
評論家郜元寶在給喬葉的書信體評論中寫到:“我必須承認,你的故事確實‘好看’。你的小說一發(fā)表,多家選刊爭相轉載,‘好看’應是原因之一。但‘好看’的另一個意思就是‘奇特’。我覺得你許多地方都仗著‘可巧’二字,而‘可巧’二字有好有壞,值得分析。
許多大師都偏愛巧合。但巧合應該是生活的真實邏輯的凝聚,而不是真實邏輯薄弱之時用來彌補和支撐的東西。如果屬于后一種情況,就不容樂觀了。”③
喬葉有著少見的虛構與表達故事的能力,從小說奔流不息的語言流可以看出,她對自己的敘述能力很自信。喬葉的這種突出才情,偶爾也會讓我莫名地疑慮,這樣寫下去,將會寫出多少作品?我更希望喬葉能在作品的縱深度上發(fā)生些變化,在敘事的高難度上發(fā)生些變化。
計文君是一個眼睛看得很遠的寫作者,她一旦有什么想法,就會決斷、行動和實現。寫了幾年后,她走出了安逸的魏都古城許昌,到河南大學讀研,同時也是換個環(huán)境寫作。這期間,她寫出了《天河》、《此岸蘆葦》等讓她在寫作中找到自我位置的作品,這些作品使計文君這個名字在文學界有了聲響。
2010年度“中國作家鄂爾多斯文學獎”的授獎辭這樣贊寫《此岸蘆葦》:
以華麗典雅的敘事語言,對知識分子復雜的欲望世界進行了別開生面的挖掘,并在“此岸”與“彼岸”的泅渡中,將生活的復雜,事態(tài)的多變,人性的無奈、搖擺與掙扎做出了冷峻的剖析,勾勒出當代知識分子的精神鏡像。
后來《小說選刊》還配發(fā)了關于《此岸蘆葦》的三人談。主持人語:“《此岸蘆葦》也是寫大學、寫知識分子的,但她的描寫既與古典情懷不同,也與現代想象歧異——正如她的小說所暗示的,她寫的是泅渡在此岸與彼岸間的‘蘆葦’(知識分子)。這種中間狀態(tài)呈現了相當的多義性。”④
進一步說,這篇小說寫的大學里的競選職位、招博風波、網絡流言、師生情愛等,旨在寫這些事件里的所謂高知者的心靈之旅。這部中篇,涉及了相當多的人與事,敘事密度過大,有些讓人眼花繚亂;在敘述語式上,有些《圍城》的味道,說的和聽的都有些迂回曲折。也因離現實太近,很可惜,缺少些藝術的空間感。但計文君還沒有丟失她的優(yōu)勢,那就是寫內心。
可以說,這部作品是計文君開拓題材的一次努力,在此之前,她基本是寫情感的。
近兩年,計文君再度跨越,去京城讀了紅學博士,少年時代沿襲下來的愛好今日變成了專業(yè),這對于由著心性來理解文學藝術的計文君,肯定有著苦不堪言的應酬,但更多的應是給她未來的寫作提供巨大的蘊藉。這期間,她寫的《開片》已見出端倪。可以說,《開片》和2008年的《天河》這兩部中篇,代表著當前計文君寫作的標高。
在心境和理解力上,看不出計文君屬于70后,她的作品里沒有怨懟,沒有刻薄,沒有虛榮,只是理解,理解自我和這個世界。這理解來自巨大的體諒,對于生命在此世之不易的體諒。因此,無論是《開片》里的“我”殷彤還是《天河》里的秋小蘭,她們都把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擺正了,當然包括與男人的關系,她們也委屈、疼痛,但不會把自己放在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位置上,因為同時她們也看到了對方活著的不完滿,看到了紅塵眾生可憐的目的。于是,把情感的和社會生活的千滋百味吞咽下去,自我消化掉。即便自己微如草芥,也有草芥獨迎風雨的尊嚴,而且對這個世界有著呵護的愿望。計文君用很正的筆觸去寫這一切,仿佛是一個閱盡人間滄桑的老者,但小說的氣場濃烈,情緒飽滿,有年輕的身心在支撐。
計文君的小說給人的感染不是來自故事,而是來自人物,來自這個人物所有的氣息,來自她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樣子。這是計文君小說的幽深奇異之處。
這個時代,現實比小說更離奇,更復雜,也更殘酷;網絡比小說更迅捷,更直觀,也更包羅萬象。因此,真正的寫作變得分外艱難,作家僅有講故事的能力還不夠,還要有思想的能力,才能穿越生活萬象,澄清龐雜;不僅要有地域的優(yōu)勢,還要有人類化的整體性視野,才能準確描述全球化時代的現實。
河南青年女作家面臨同樣的境遇。寫作進行時中的她們,也在自我修煉、尋找和變換之中。如果要在自身的文學傳統(tǒng)中汲取營養(yǎng),那么,應是男作家們宏大敘事中所表現出的承擔意識及敘事力量,面對集體沉默的題材所表現出的堅定和獨有表達的境界與氣魄,在漫長的時光中完成幾部曲的大藝術氣質,以及對于文體的追求。
注釋:
①孫蓀:《大悲歌中的民族靈魂——讀〈黃河東流去〉》//李凖:《黃河東流去》,北京出版社,1997年版。
②何弘:《因為理解 所以悲憫》,《文藝報》,2007年11月13日。
③郜元寶:《從“寓言”到“傳奇”——致喬葉》,《山花》,2009年第7期。
④徐坤、汪政、劉忠:《“此岸”與“彼岸”之間的泅渡——〈此岸蘆葦〉三人談》,《小說選刊》2010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