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婷
二戰后澳大利亞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的轉型*
趙 婷
澳大利亞工黨是澳大利亞政壇上頗具影響力的大黨,歷史悠久,執政經驗豐富。自1891年成立以來,工黨一直致力于加強黨的建設,促進黨由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的轉變。隨著澳大利亞政治、經濟、社會環境的變化,工黨相應地對其指導思想、群眾基礎、與工會的關系等方面作了一系列調整和變革。這些改革舉措也是工黨向全方位政黨轉型的具體表現。通過轉型,工黨在聯邦大選中取得了優異成績,增強了政黨適應性,擴大了選民基礎。
澳大利亞;工黨;群眾型政黨;全方位政黨;政黨轉型
澳大利亞工黨成立于1891年,是澳大利亞歷史最長、規模最大的黨。自成立以來,工黨在澳大利亞的政治舞臺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一直與自由黨輪流執政。1983—1996年工黨曾連續執政13年,且自2007年以來蟬聯執政。
工黨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績,與其政黨的轉型是分不開的。一般而言,轉型意味著變革,是指在形態、外觀、結構、性質、傾向、特性、背景等方面的變化和調整。目前,工黨已由一個成立之初的群眾型的政黨,逐漸成長為一個現代性的全方位政黨②本文中使用的“群眾型政黨”、“全方位政黨”都是政黨類型學研究中的名詞。在關注組織形態的政黨類型學研究成果中,迪韋爾熱、基希海默爾、維爾、卡茨以及梅爾等政治學者的研究影響是比較大的。雖然他們對“群眾型政黨”、“全方位政黨”的論述不完全一致,但總的來說,對其基本特征的描述還是一致的。。
群眾型政黨指的是既具有群眾性成員基礎又具有明確永久性組織的政黨組織形態。群眾型政黨一般具有明確的黨章和黨綱,其中對黨員的義務和權利,對黨組織以及黨員參與決策和黨內選舉的程序,對黨的目標包括實現目標的主要手段都有正式的規定;普通黨員對所屬政黨有高度的認同且積極地參與黨內生活;議會黨團、基層組織要明確地服從于黨中央①參見徐峰《當代西方政黨組織形態變化述評》,載《歐洲研究》2006年第4期;柴寶勇《西方政黨組織與政黨認同關系》,載《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問題》2009年第2期。。全方位政黨是隨著公民組織和公民社會的日益發展,以及社會結構的變化而出現的一種政黨組織形態。它可以被認為是全力追尋選票的政黨,以領袖為中心的政黨,與利益集團捆綁在一起的政黨,或者是三種特點都具備的黨。
全方位政黨與群眾型政黨的主要區別在于:全方位政黨不再單單以某一特定的階層為階級基礎,而是廣泛吸收各階層的選民;為了最大限度地爭取選票,全方位政黨往往要根據最大多數選民的要求和利益來制定政策和綱領,不能只根據黨的利益和要求;全方位政黨的基層黨組織不再是它唯一依靠的對象,其他各種更為靈活和方便的選舉組織及群眾組織的作用越來越大②參見李路曲《論歐美政黨組織形態和權力結構的變遷》,載《政治學研究》2007年第4期。。
政黨轉型是政黨增強自身適應性的必然結果。二戰后爆發的規模空前的新科技革命,引發了澳大利亞經濟結構、產業結構等方面的重大變化。工黨的傳統形象和政策遭到許多批評,在與自由黨的競爭中也處于劣勢,1949年工黨下臺后連續在野23年,直到1972年才又重新上臺執政。這些因素都促使工黨對自身作出了一系列改變和調整。
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隨著經濟的較快發展,澳大利亞經濟結構有很大變化。制造業在國內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有所增加,從戰前不到20%升至1960—1961年的約29%,并在60年代一直保持這個水平。農業生產雖繼續有所發展,但在國內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卻猛烈下降,即從戰前約占23%降至1960—1961年約占13%,而且60年代繼續下降,到1970—1971年約占7%。礦業部門所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原先就不大,長期約占2%,在60年代末出現礦業景氣后才迅速上升。服務業部門一直穩步上升,到1970—1971年上升到約占63%。從就業結構變化來說,農業部門所占總就業比重早就開始下降,從農業部門流出的勞動力幾乎全都流入服務業部門。戰前1940—1941年,農業部門的就業比重為19%,20世紀50年代降到13%,以后20年再從11%降到6.5%。制造業部門50年代就業比重為28%,60年代變動不大,70年代降到20%。由于其他產業部門流出或節約的勞動力都流入服務業部門,所以服務業部門的就業比重不斷上升。50年代占57%,60年代末升到65%,70年代末再升到72%。而且隨著經濟的發展,服務業的就業比重也越來越高③以上經濟數據參見陳國慶《戰后澳大利亞經濟》天津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62頁。。
二戰后,特別是六七十年代后,經過新科技革命的發展,伴隨著產業結構及就業結構的變化,傳統的藍領工人越來越少,白領階層越來越多。
從圖1我們可以看出澳大利亞藍領工人與白領工人的變化。1966年,藍領工人在就業人數中大約占到55%,但是這個比例逐年呈下降趨勢,到2011年,只占就業總人數的30%左右。而白領工人在總就業人數中的比例則是遞升的,從45%上升到到70%。可見,傳統的藍領階層是不斷縮減的,而白領等新興階層的人數是逐年上升的。

圖1:1966-2011年澳大利亞總就業人數中藍領職業與白領職業人數比例
如何鞏固自己的群眾基礎,如何更廣泛地代表中間階層黨員利益,如何擴大自己的選民基礎,是澳大利亞工黨戰后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也是澳大利亞工黨不得不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轉型的重要原因。
1949年工黨下臺后,在政壇上就喪失了執政權,很多次選舉均失利,連續在野23年,直到1972年才又重新上臺執政。20世紀70年代末,工黨接連輸掉了1975年、1977年的大選,陷入危機狀態。為了能夠上臺執政,與自由黨競爭執政權力,必須對自身作出改變。
戰后工黨的一些領導人也積極推動政黨轉變。高夫·惠特拉姆(Gough Whitlam)和西里爾·溫德姆(Cyril Windom)都認為,由于階級結構的變化使工黨失去了它原先的顯著地位。對工黨來說,階級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了。惠特拉姆表示,增加工資已不再是爭取平等最主要的方式了,新技術革命在改變這個世界,白領工人正在大規模的增加①E.G.Whitlam,“ Address to Melbourne Trades Hall Council,Labor Day Dinner”,ALP Papers,11th March 1967,pp2-3.。藍領工人正在失去他們在經濟生活和政治生活上的中心地位。溫德姆在黨的一次報告中明確指出了這個觀點,他說:“在現代社會談到‘工人’,‘工人階級’或者‘社會下層’,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有時候會有些攻擊的意味。稅務委員會的報告顯示,不是所有的汽車、輪船和度假村都是歸‘老板’所有的。”②C.Wyndham,“Party Reorganisation- Recommendations of the General Secretaty”,ALP Papers,11th March 1967,p19.傳統的工黨觀點(指工人階級受資本主義剝削)受到沖擊,因為現在的工人階級已經不像19世紀那么貧窮了。他們擁有自己的住所,有不錯的收入,有車子,有股票。所以,工黨如果再宣傳工人階級受資本主義剝削已經不太能深入人心了。早在1963年,惠特拉姆就批評工黨在“制定和宣傳政策的現代化”方面的失敗。在1964年,溫德姆指出工黨需要“向前看”。1965年在黨的改組會議上,溫德姆建議工黨的政策制定方式要發生大的改變③Terry Irving,Sean Scalmer,“The Public Sphere and Party Change:Explaining the Modernisation of the Australian Labor Party in the 1960s”,Labour History Review ,Summer 2000,Vol.65 Issue2,pp227 -246.。
對于工黨的批評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1)政黨老化,政策形成機制被批評為緩慢和不靈活。特別是在專業管理階層的期刊上,比如《異議》(Dissent)和《澳大利亞季刊》(Australian Quarterly),工黨的思想被描述為“脫離當代社會的現實”,“只與50年前的時代相聯系”④Jupp,“The Base:a symposium on ALP Policy”,Dissent,Winter1963,Vol3,No2,p8;D.Rawson,“The ALP Federal Machine”,Australian Quarterly,Vol.37,No.3,September,1965,p32.,而各階層的公民已擁有獨立的政治觀點。(2)效率低下。正如評論家克萊頓·伯恩斯所說:“工黨享受合理的國家權力分配的前景主要取決于……放棄傳統,建立高效的現代化政治機制。”⑤Creighton Burns,“Labor Traumas”,Dissent,Vol.4,No.1,Autumn,1964,p9.(3)工黨的政策實踐使其在選舉中處于弱勢,不切合變化著的社會。
工黨還被認為是一個工會主導的黨,這被用來解釋工黨多次選舉失敗的原因。工黨歷史學家羅森(Don Rawson)認為,這是一條鐵律,即“工黨由工會主導的話,它很可能在選舉上失敗;而工黨是由政治家主導的話,在選舉上就有可能成功”⑥Creighton Burns,“labor Traumas”,Dissent,Vol.4,No.1,Autumn,1964,p8;D.Rawson,“Bringing Back the Pollies”,Dissent,No.18,Spring1966,p31.。
根據上文對群眾型政黨和全方位政黨的界定,筆者認為,澳大利亞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的轉型主要表現在:在指導思想方面,逐步淡化其意識形態色彩;在群眾基礎方面,逐步擴大選民基礎,大力吸收各階層黨員;在與工會的關系方面,逐步減少對工會財政的依賴,更多尋求社會捐贈等。
隨著國內外形勢的變化,工黨的指導思想經歷了從工會主義到民主社會主義到新自由主義再到“第三條道路”的一個過程。總的來說,也是其逐步淡化意識形態色彩的一個過程。
工黨成立之初,受工會主義影響比較大。工會在工黨的建立和發展中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強大的工人運動的支持下,工黨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幾個小聯盟發展為在議會中擁有眾多議員,在社會上擁有廣泛支持的大黨。雖然工黨也吸收個人黨員,但數量有限,90%以上的黨員是工會會員。
二戰后,工黨在意識形態上的立場逐漸后退。其主要表現是努力淡化工黨對國有化的允諾,宣布國有化不合乎憲法要求,或者是與澳大利亞的社會實際情況不符合。工黨在1957年的大會上明確了民主社會主義的目標,其目標和綱領逐漸溫和化,一步步放棄了對國有化和社會化的追求。在經濟上也由直接控制改變為凱恩斯主義的宏觀經濟管理,在政治上主張機會平等。
20世紀80年代,工黨重新掌權之后,吸收和借鑒了同一時期新保守主義者所稱道的新自由主義思想,并把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理念和經濟理性主義作為指導自己進行經濟改革的重要理論①在《澳大利亞政治指南》中,它被稱為“economic nationalism”或者“new right”,認為其實踐始于撒切爾夫人和里根在各自國家執政。。在1982年的工黨代表大會上,工黨進行了自1921年以來對它的目標最根本性的重新修訂。新綱領明確規定:“澳大利亞工黨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的政黨。它的目標是在工業生產、分配交換領域實現民主的社會主義化,從某種程度上,消除剝削和上述領域中其他反社會現象。”②秦德占:《塑造與變革:澳大利亞工黨社會政策研究》,河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68頁。在霍克和基廷當政時期(1983—1996),工黨為了促進經濟發展,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開始追求經濟理性主義,采取的措施主要有:削減關稅、重要部門的私有化、緊縮財政、外國投資法規自由化,及加強對福利資格的管理等等。
從工黨指導思想上的一系列變化可以看出,工黨已經不再是最初成立時的樣子了。傳統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色彩被大大減弱,突出了黨的民主主義、自由主義色彩,追求更實用主義的理論政策。這樣,在制定政策和綱領的時候,工黨為了最大限度地爭取選票和選民,就要注重最大多數選民的利益和要求,而不是像以前一樣,單單把工會的利益放在首位。
比如說,在1983—1996年工黨執政時期,工黨政府采取了很多措施,對原有高度集中化的強制仲裁勞資關系體系進行改革。結果是仲裁制度被大大削弱,雇員可直接與其雇主談判,工會的權利也被大大削弱。勞資關系向自主協商的方向發展,改革后的勞資關系體系有助于維護勞資雙方的利益,減少勞資糾紛和摩擦。另外,工黨也改變了一味偏袒工會的做法,有助于其吸收更多階層的選民。
工黨成立之初,以工會會員為集體成員,這樣長時期內工黨在組織結構、人員構成、經費支持方面都受到工會運動的嚴格控制。另外,工黨成立之初就接受“白澳政策”,有色人種、婦女被排除在外。一定程度上來說,二戰前的工黨是有組織的澳大利亞白人男性工會會員的利益表達和實現機構。為了獲得更好的發展,吸收更多的選民支持,工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首先,廢除“白澳政策”。“白澳政策”是對澳大利亞聯邦政府在1901年通過的《移民限制條例》(Immigration Restriction Act)的代稱。“白澳政策”排斥和歧視有色人種,限制和禁止有色人種向澳大利亞移民,是為了維持一個白種人澳大利亞的政策,其實質是一種極端的種族主義政策。1972年,工黨在全國大選中大獲全勝,惠特拉姆作為工黨領袖受命組閣。上臺后,惠特拉姆首先在種族問題上兌現了自己的承諾,采取措施消除對待土著人的不公正待遇,且在移民問題上公開申明,政府的政策是“全球一致,無人種、膚色或國籍之歧視”①鄭寅達、費佩君:《澳大利亞史》,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254頁。。澳大利亞工黨為廢除“白澳”政策所作的努力得到了澳大利亞人的肯定,也增加了選民對工黨的好感。“白澳”政策廢除后,澳大利亞實行了多元文化主義政策,強調文化認同、社會公正和社會效率,尊重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注重保護移民的權利,推進各族群之間的真正平等。
工黨及工黨政府推行多元文化政策,是適應二戰后社會發展、順應澳大利亞社會意識變化的需要,同時也是工黨重塑自身形象、爭取選舉資源,向全方位政黨轉變的需要。這是符合廣大選民利益的一項舉措,促進了移民地位的平等,保障了所有澳大利亞人的權益。工黨的這些舉措都極大地改善了自身的傳統形象,由之前的一個比較保守的黨逐漸轉變為一個開放包容的黨。
其次,大量吸收中間階層成員,著力打造工黨“全民黨”形象。1954年澳大利亞工黨黨員有7.5萬人,工人占40%,附屬的聯合會代表占工會會員的75%②A.Scott,Fading Loyallties,The Australian Labor Party and the Working Class,Pluto Press,Sydney:1991,p28.。隨著經濟的發展,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傳統藍領工人縮減,新興產業階層人員增多。工黨為了擴大自己的選民基礎,適應社會的發展變化,開始吸收知識分子和白領工人。1961年到1981年間,工黨中知識分子和白領工人的人數比傳統藍領工人的人數多了將近四倍③Leighton James,Raymond Markey,“Class and Labour:The British Labor Party and the Australian Labor Party Compared”,Labor History,No.90,May 2006,pp23-41.。
另外,工黨開始大量吸收婦女選民。婦女選民增多,很多女議員進入工黨高層。蘇珊·賴安(Susan Ryan)是工黨聯邦政府的第一位女參議員,她在推進代表制的性別平等改革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20世紀80年代末,大量女議員進入前座議員席,身為女性的詹妮·麥克林(Jenny Macklin)在2001成為黨的副領導人①Leighton James,Raymond Markey,“Class and Labour:The British Labor Party and the Australian Labor Party Compared”,Labor History,No.90,May 2006,pp23-41.。從表1中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出這種趨勢,那就是各政黨為提高自己競爭力,擴大選民基礎,紛紛大量吸收婦女選民入黨。1972年眾議院選舉中工黨黨員只有四名婦女侯選人,而到1998年已增加到51名。隨著女性地位的不斷提升,這個數字還在逐步增加。

表1:1972-1998年澳大利亞眾議院選舉婦女議員侯選人的黨籍統計表
從工黨成立到現在,工黨與工會的關系幾經變化,由最初的嚴重依賴演變到現在的一般性社會合作伙伴關系。工黨與工會關系的變化,是澳大利亞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工黨由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轉變的必然結果。
具體來講,澳大利亞的主要大工會都是工黨的集體黨員,工黨與工會在經濟上和組織上有著制度化的聯系。在經濟上,從工黨成立之初,工會就設置了專門的政治基金,向工黨提供財政支持。這其實是一種政治投資,他們希望工黨更好地開展議會活動或者上臺執政,以保障或擴大工會的權利,使工會獲得更大的實惠和好處。工會實際上是通過對工黨提供經濟支持,從而對工黨政策選擇施加壓力,要求工黨采取對工會有利的政策。
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隨著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工黨為了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更多追求實用主義,開始由一個階級黨向全民黨轉變,一個綱領型政黨向選舉型政黨轉變。若想獲得執政權,爭取更為廣泛的支持,由階級型的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轉變,調整與工會的關系,擺脫對工會的財政依賴,就變得尤為重要。
從惠特拉姆時期起,工黨領導人已經認識到工黨受制于工會的一個關鍵原因是財政上受其牽制較大,于是開始廣開門路籌集資金,從而減少對工會的財政依賴。籌集政治資金的方式分為兩種,直接募集政黨資金和通過中介籌集。直接募集一般是通過舉辦一些晚宴、活動來直接籌集經費。比如,工黨運營了一個名為“開拓進取公司”的機構。該機構的網站稱其主要目的是為工黨和工商業界構建關系,如果加入該機構將可以參與到決策中來。它把會員分為三類:社團、企業和個人,每年的會費分別為1400澳元、880澳元和295澳元①Sally Yong,Joo- Cheong Tham,“Political finance in Australia:A skewed and secret system,for the Democratic Audit of Australia”,School of Social Science,The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Draft available athttp://www.democraticaudit.anu.edu.au/papers/focussed_audits/20061121_youngthamfin.pdf)。另外,工黨也接受一些國外機構和企業的捐款。
通過這些舉措,到21世紀初,在工黨的經費中,來自工會的資金數額已降低為9.33%左右,高達90%左右的資金來自黨費、工商企業捐助、社會捐助及聯邦提供的資金(參見表2)。這樣,工會在經濟上對工黨的施壓能力明顯減弱,使工黨得以獨立自主地決定自己的施政方略,不必過分憂慮工會的反應及其后果,也使雙方關系向大眾化、社會伙伴關系轉變。

表2:2001-2002年各政黨資金中企業資金與工會資金所占比重
資料來源:Sally Yong,Joo-Cheong Tham,“Political finance in Australia:A skewed and secret system,for the Democratic Audit of Australia”(Draft available at http://www.democraticaudit.anu.edu.au/papers/focussed_audits/20061121_youngthamfin.pdf)
另外,政府補貼的增加,也使澳大利亞工黨的選舉資金有了更多的來源,減弱了其對工會的財政依賴。澳大利亞法律規定,凡在聯邦選舉委員會登記的政黨和獨立候選人,都有資格向政府申請資金補貼。聯邦選舉資金是1984年開始實施的。政府對于政黨選舉的補貼是逐步增加的,1996年每張選票資助1.57594澳元,到2007年增長到每張選票2.10027澳元,補貼總額也有1996年的3215萬澳元增長到2007年的4900萬澳元。
澳大利亞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的轉型大致完成于20世紀八九十年代。在1983—1996年,澳大利亞工黨取得了很好的選舉成績,連續執政13年。從20世紀八九十年代工黨在聯邦大選的成績看,澳大利亞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的轉型是成功的。
工黨在連續的五次聯邦選舉中所獲得的議席數遠超自由黨。在1983年的聯邦眾議院選舉中,工黨獲得議席75個,自由黨只有33席,工黨比自由黨多出42席;在1984年的聯邦眾議院選舉中,工黨獲得82席,自由黨只有45席,工黨比自由黨多出37席;1987年的聯邦眾議院選舉中,工黨獲得86席,是自由黨的兩倍;1990年的聯邦眾議院選舉中,工黨獲得78席,比自由黨多出23席;1993年的聯邦眾議院選舉中,工黨獲得80席,比自由黨多出31席。
從這五次聯邦選舉的得票率來看,工黨的平均得票率為45.43%,自由黨的平均得票率為34.99%,國家黨的平均得票率為9.95%。單從平均得票率來看,工黨比自由黨高出約10.43個百分點,比國家黨高出35.48個百分點(參見表3)。

表3:1983-1993年澳大利亞聯邦眾議院選舉得票及議席情況
2007年11月澳大利亞舉行了第42屆聯邦選舉。陸克文領導的工黨擊敗了自1996年以來連續執政的自由黨國家黨聯盟。工黨在聯邦眾議院和參議院及各州的眾議院和參議院選舉中,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最終結果是工黨得票率為52.7%,而自由黨國家黨聯盟得票率為47.3%①http://www.aec.gov.au/Elections/federal_elections/index.htm。
在這次聯邦選舉中,工黨一共贏得了140個議席中的83個議席,以絕對優勢(多出自由黨國家黨聯盟18個議席)贏得組閣機會,自由黨國家黨聯盟一共才贏得65個議席(參見表4)。

表4:2007年眾議院選舉中政黨主要得票率

表5:2010年8月澳聯邦眾議院選舉各政黨所獲選票及議席情況
2010年8月,澳大利亞舉行了第43屆聯邦選舉。由吉拉德總理領導的工黨政府獲得連續執政機會。工黨獲得了50.12%的支持率,自由黨國家黨聯盟獲得49.88%的支持率(參見表5)。雖然在眾議院選舉中,工黨和自由黨國家黨聯盟均獲得72個議席,均未能過半數席位。但最后工黨爭取到了三名獨立議員和綠黨的支持,最終以76個議席組成政府,擊敗了艾伯特領導的自由黨國家黨聯盟。①在澳大利亞歷史上,自由黨經常與國家黨組成執政聯盟。自由黨崇尚“自由與平等”,主要代表金融、工商界、城市中產階級及部分大農牧場主利益;國家黨原名鄉村黨,主要代表農場主利益,推崇保守主義,反對工黨的社會主義。兩黨都屬于中間偏右翼政黨。1949年,國家黨(當時還稱鄉村黨)與自由黨就組織聯合政府達成協議。之后,兩者一般都組成聯盟,與工黨競爭。
從1984年開始,每屆的澳大利亞聯邦選舉都會進行至少一次的候選人電視辯論(1987年的聯邦選舉除外)。電視辯論是工黨選舉中的一個重要方式。一方面,政黨及其候選人可以通過電視辯論更詳細、更直接地宣傳和表達自己的理論政策;一方面,也由于電視已經在人們社會生活當中普及開來,它有更多的受眾,借助于電視辯論,工黨能更廣泛地影響潛在的選民。
隨著大眾傳播媒介的發展,報刊、電臺、電視,以及因特網的使用越來越普遍。進入21世紀,互聯網絡開始成為西方政黨選舉活動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政黨希望利用互聯網在選舉中達到說服選民、募集競選資金以及動員選民投票等目的。他們的方式主要有通過在網絡上管理選舉信息資源,開設個性化的政黨候選人的博客以及與選民之間進行在線互動等等。在這些方面,工黨做得比較好,主要領導人專門開辟了博客,及時向選民傳達工黨的相關政策,也在博客上搜集選民建議;工黨的網站設計也很人性化,為選民提供了專門的意見表達渠道、與總理的交流渠道。
工黨在新時期也逐漸呈現出一些新特點。特別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經濟全球化和信息化的進一步發展,首先,在政策上與其他主要政黨趨同,比如工黨和自由黨現在都奉行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社會政策,主張私有化和民營化;其次,國家補助金在工黨資金中占的比重越來越大,這使政黨與國家的聯系日益密切,黨的公職部分的作用越來越突出。
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轉型,核心是爭取選民。只有根據變化了的客觀環境調整選民結構,不斷吸收新階層、多樣化的選民,使自己的選民基礎最大化,才能在選舉中獲得更多的選票和支持。
工黨從群眾型政黨向全方位政黨轉型,實質上是適應變化了的客觀環境,是政黨增強適應性的必然結果。政黨適應性是政黨與時俱進的能力,是政黨協調自身發展和社會發展之間的張力的能力。一個政黨要生存和發展,就必須在結構和功能上不斷適應客觀環境的變化。只有不斷發展,不斷增強政黨適應性,政黨才能保持活力和影響力,才能在政治競爭中保持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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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5574(2012)02-0106-11
趙婷,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政黨政治、科學社會主義與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北京100872)。
(責任編輯:李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