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雨
三月“杜鵑”別樣紅
□吳秋雨
幾天前由新埠島返回的路上,不經意間發現了紅茅草,開著鮮艷的穗子花,猶如江南三月的杜鵑。
紅茅草,一種平常甚至被人們視為低賤的植物,于我卻是至寶。我與紅茅草有一種特殊的情緣。
我的老家是中國一個著名的工業城市。那里面向長江,山巒起伏,山下有很多礦物寶藏,曾為國家建設和國防工業做出過重大貢獻,是共和國的驕傲。山上長著一種多年生草本,我們叫它紅茅草。紅茅草多長在坡上,順風朝陽,一望無垠,秋天開花時,花朵像成熟的麥穗,在秋風中蕩漾,發出低沉而溫順的濤聲。猶如石油的頭頂通常是沙漠,某種礦物寶藏的頭頂通常是紅茅草。中學時代我經常與小伙伴去登山,玩累了,就往紅茅草地里一躺,茅草根戳得臉上身上生痛,那時候年輕,哪知道什么叫痛?幾個同學,四仰八叉,嘴邊銜著一根紅茅草,哼著小曲,遙望著藍天,嘻嘻哈哈,你推我搡,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記得那時候說過一句話:我今生注定要獨行。
如今我已經走到了祖國的最南端,還沒有停止步伐。
仔細看,海南的紅茅草與家鄉的紅茅草顯然不同。家鄉的紅茅草,一年四季葉和桿都是紅的,開花在秋天。而這里的紅茅草,其奇異在于陽春三月花兒就紅了,葉子卻碧綠,看上去更楚楚動人,更有江南三月紅杜鵑的韻味。令人心碎的是,距前幾天看到它時才過了幾天,花兒已成柳絮,開始隨風遠行了。
黛玉葬花,也不許這么急的!
大自然如此廣袤而令人神往,唯獨美好青春,稍縱即逝,令人扼腕嘆息。
論養眼,這些草艷麗;論氣勢,老家草蠻實。老家那紅茅草蓋房子,有過200年不漏雨的記錄,中國博物館應該有此圖文記錄。
我的老家與曹操故里為鄰。紅茅草又傳說與曹操有關。
這是一個著名的歷史故事,頗有意思。據說當年曹操帶陳宮回譙郡老家,走得人困馬乏,來到團柳樹林,到干爹呂伯奢家吃飯。呂伯奢安排家人準備飯菜,自己提著酒壺,騎上毛驢去舨河集打酒。
曹操身為朝廷要犯,又性情多疑,見呂伯奢遲遲不來,怕呂伯奢穩住自己去官府報告。這時又聽到后院的說話聲:“把刀磨的快點!”“殺幾個?”“殺倆!”“咋殺?”“綁住殺。”“先殺黑的先殺白的?”“先殺黑的,黑的個大。”曹操聽了,猛然一驚:啊!殺倆,還不是我倆!曹操穿黑衣,個高體大;陳宮穿白衣,個小瘦弱。曹操想,還要先殺我!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干爹要殺干兒子。與其等死,不如先下手為強!他拔出寶劍,一口氣殺了呂伯奢的老婆和子女,殺進后院卻見廚房炊煙裊裊,一個仆婦正在呼嗒呼嗒拉風箱燒鍋;一個男廚正在嘶啦嘶啦磨刀。廚房門口捆著一頭黑豬,一只白綿羊。曹操知道錯殺了人,帶著陳宮騎馬奪路而逃。

曹操馬不停蹄。兩人走不到二里,只見伯奢驢鞍前鞒懸酒兩瓶,手攜果菜而來。呂伯奢叫著曹操的乳名:“瞞兒,有啥急事,不等我回來就走?我灌了好酒,又叫家里人殺了豬羊,咱爺仨兒痛飲一番,說說話再走。”
曹操自知理屈,不自然地說:“不了,改日再來。”說罷匆匆地鞭馬而去。呂伯奢連喊數聲,他也不回頭。
走出百十步,曹操猛然醒悟:我殺了呂伯奢一門老小,呂伯奢回去一準到官府去告狀,官兵尋著蹤跡追來,豈不將我拿住?殺人殺死,救人救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曹操咬了咬牙,調轉馬頭,攆上呂伯奢,照著呂伯奢的脖子砍去。呂伯奢的脖子斷了,從毛驢上栽下來,鮮血咕嘟嘟流了一片,染紅了地上的茅草。曹操“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名言即誕生于此……
老家那一片山上,滿眼盡是紅茅草,遍體通紅。一千多年來,帶血的茅草天天在向路人訴說著呂伯奢的冤屈,猶如杜鵑鳥聲聲泣血。
人的生命,如同這帶血的草。當然它也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虱子。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白樂天總能在平淡之中吟出傳世佳作。歲月如歌,生生不息。
還是東坡更深諳人世: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