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出租車：老問題有否新對策？

□本刊記者王明澤

海南出租車：老問題有否新對策？

□本刊記者王明澤

出租車是旅游六要素中“行”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展示海南風采的移動窗口。然而近年來海南出租車行業一直飽受爭議和指責，針對出租車的投訴一直居高不下。此根源何在？記者進行了一番調查。

親身體驗“加氣難”

6月的一個清晨6點半，當海口這個城市還尚未從睡夢中完全蘇醒之時，陳樂平就已經從柳師傅手中接過車鑰匙。他們都是海南海汽出租車公司的司機，兩人一起合作承包這輛出租車已經有2年的時間。按照慣例，每次換班時柳師傅都要向陳樂平匯報一晚上的收入和支出情況，而陳樂平都會用小本認真地記下來。“昨晚幾趟？”“7趟，有個喝醉的沒敢拉。”“嗯。”“打表103元，加兩次氣，60元，總共等了差不多4個小時。”陳師傅頭探到車里看了下氣表說：“4個小時？氣又緊了？”“好像是，不知道又出什么問題了……”簡短的交接結束后，柳師傅打著哈欠揮了下手，陳師傅用力地吸完了手中的豆漿，抹了把臉，一頭鉆進車里。

在海南，出租車司機們每天都會像陳、羅兩位師傅這樣交接班，而交接班除了要移交車輛和上繳“份子錢”外，談論最多的恐怕就是加氣的事了。陳樂平師傅在海口開出租車已經有5年了，對加氣難早已一肚子怨言。剛上車，他就順著剛才的話題告訴記者，其實加兩次氣用4個小時并不算什么，他單次加氣就等過4個多小時。“等氣用了快兩個小時，好不容易氣罐車到了，但輪到我的時候都被別人加完了，又去另一個氣站等了2個小時。”陳師傅說，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就平時而言，一次加氣也要1個小時，周末和節假日還要大概多等半個小時。

正是因為加次氣不容易，堵車這種需要頻繁啟停的路況就成了出租車司機的大敵。因此在海南，掌握一手在任何路況都能“飆車”的絕技幾乎是每個出租車司機必備的“素質”，像陳師傅這樣的“老出租”當然也不例外。早上8點左右正值交通高峰期，在較為擁堵的龍昆南路，陳師傅卻依然能通過熟練的變道、加塞、急加速等辦法，保持車輛40—5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而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記者早已手心冒汗了。陳師傅邊頻繁瞄后視鏡、左右打方向，邊告訴記者，這樣開一是可以多拉幾個客人，二是如果一直跟著前車屁股慢慢走，可能還開不到100公里就得去加氣了。“不這么開你就賺不到錢！”

一上午馬不停蹄地奔波，中午時陳師傅把車停到了一家沒有招牌的快餐店門口，輕車熟路地打包了一份套餐，坐在車上吃了起來，“要時刻注意通知，估計快有氣了。”正午的時間讓人昏昏欲睡，沒過多久，出租車上的車載電臺通知氣站將開始供氣，陳師傅立刻扔下飯盒，快速啟動車輛直奔氣站。在路上，他拒絕了兩名與氣站方向不同的乘客的乘車要求，“這是常有的事，沒氣你哪都去不了，有客也沒法拉。”他無奈地笑笑。

雖然緊趕慢趕，但當我們到達時卻發現，大概已經有近30輛出租車在氣站外排起了長龍，其中還夾雜著幾輛“油改氣”的私家車。遠處，體型龐大的氣罐車正在給氣站輸氣，司機師傅們則三三兩兩地躲在樹陰下抽煙、聊天。就這樣在等待了1個小時后，陳師傅終于如愿加上了氣，雖然沒能加滿，但他還是挺滿足。“比想象中快多了，加這些差不多能開到下午4點了。”

在查閱資料時記者發現，早在2003年就有媒體報道海南出租車加氣緊缺，近幾年報道開始逐漸頻繁。海口市目前有可供出租車加氣的氣站共14個，但這些氣站并非隨時有氣。在采訪中記者了解到，由于供氣緊張等原因，一般來說，同一時間段供氣的氣站大概只有2-5家。三亞長豐天然氣公司領導林華俊說，海南天然氣本產量豐富，氣源緊張的關鍵因素是天然氣分配不合理，僅有約3%用于民用。海南出租車指導辦公室主任劉震則告訴記者，天然氣運輸成本大、加工復雜，導致了企業賣氣賺得少，當然積極性不高。目前解決問題的關鍵還是要增加民用氣源儲備、調整氣源分配結構。

解決“黑車”難度大

海口新月出租車公司的王一寧師傅是美蘭機場的“常客”。因為與合伙人都住在美蘭機場附近，所以每次接班，他都習慣先來機場拉個客人回市區。按這個“老機場”的話來說，“黑車”他見得太多了。

“這邊一排基本都是，還有轉盤那邊也有，好好曝光他們！”5月26日晚，經王師傅指點，記者找到了一輛停放在機場停車場外的小轎車。沒過多久，一名腳穿拖鞋的中年男子和四名手提行李的旅客向那輛車走去。這四名旅客似乎互相之間都不認識，其中一人還抱著小孩。放好行李把人“塞”進去后，這輛超載的車便揚長而去。站在一旁的一位出租車司機說：“這車幾乎天天都在這兒等人，就是每天開車的人不同。”據記者觀察，類似這樣有“嫌疑”的車至少還有10輛以上。

記者通過多方途徑找到開過多年“黑車”的符師傅，他告訴記者，自己高中畢業后找不到工作，就考了個駕照幫同村的一位“老板”開車。這個“老板”是一位失地農民，靠政府的征地補償款買了6輛4、5萬元的小轎車，分別租給6個人，租車人每月上繳3000元“份子錢”。符師傅說，黑車活動很自由，今天可以在文昌，明天就可以去三亞；今天可以一個個散著拉，明天就可以包車甚至租車給游客。而且很多“黑車”司機是兼職性質的，他們拉客的時候是“黑車”司機，不拉客的時候就是私家車車主，這樣的司機也很多，執法大隊拿他們根本沒辦法。“管得嚴的時候就先上車后收錢，跟乘客套好詞，就算被他們（執法人員）抓到也問不出什么。”

針對打擊“黑車”的問題，記者采訪了主管該項工作的海南省道路運輸局局長王密。他告訴記者，打擊“黑車”難度大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黑車隱蔽性很強，搜集證據困難。二是部分市縣打擊力度不強，“說情風”盛行。一些地方政府是迫于就業壓力，一些是迫于景區、酒店的壓力，只能對“黑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導致打擊難以得到有效開展。三是執法難，暴力抗法現象嚴重。甚至有些“黑車”已形成地方性保護組織。“我們的權利只能對車無法對人，遇到暴力抗法只能像普通人一樣找當地公安尋求解決，很被動。”

今年5月25日，江蘇一男子送親戚去機場時，收了親戚給的650元油錢后被當地的運管部門發現，并以“黑車”為名扣車并處罰金8000元，雖事后他再三向工作人員解釋，但當地運管局仍以“無營運資質，雙方有收費事實，執法有據”為由，回絕了該男子免除處罰的申請。針對此事，王密局長告訴記者，他們在執法過程中，幾乎每一輛“黑車”司機都稱與乘客是親戚朋友關系，每個都去核實是不現實的。“假設雙方有交易行為，那么當場扣車是必須的，也是符合規定的，如事后證明雙方確實是親戚，那么我們在具體處罰上可能會酌情處理。”王密說，這個事件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目前運政部門對“黑車”被動的搜證形式執行起來難度很大，而類似于“釣魚執法”這樣的主動搜證形式只能用于公安機關對已經觸犯國家法律的重大犯罪事件，并不適用于運政部門對“黑車”的打擊。

“回扣”斬草難除根

劉師傅在海口開了6年的出租車了，按他的話來講，開出租車是“起的比雞早，干的比牛累，吃的比豬差”。他告訴記者，現在出租車是越來越難開了，計價沒變，堵車的情況多了、加氣更難了，“黑車”也越來越猖獗，更重要的是隨著物價上漲，他們跑白天班的一天伙食開銷再節儉也要30多塊錢。而且開了6年出租車后，劉師傅的腰和肩都出了毛病，看病又多了一筆開銷。“現在我連抽煙的檔次都降了，以前都抽15元的。”劉師傅拿著一包5元的紅河香煙無奈地笑了笑。另一名出租車師傅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他和合伙人每天要上繳公司245元的“份子錢”，其中他承擔145元，每個月的保養費、加氣費、車輛易損耗件如輪胎等更換維修費用，都要自行承擔。

三亞出租車與海口的運營模式相仿，為了提高收入，很多出租車司機更愿意跑有回扣的地方。在三亞開了5年出租車的陳師傅告訴記者，如果有4名客人包車去景區，打表一般是100多元，4個客人回扣是120元，算起來就有220元收入，回市區時還能拉客，跑一趟景區至少能有300元的收入。而跑市區一個小時最好的狀況也就50元，自然沒有人愿意跑。

在針對出租車拿回扣的問題上，海南出租車指導辦公室主任劉震認為并不能只針對出租車，關鍵在于對景區、酒店的管理。“有些人認為出租車司機唯利是圖，其實只要把源頭遏制住，問題自然就解決了。”但即便知道源頭在哪里，“遏制”起來卻依然不容易。記者發現，目前三亞部分景區為躲避檢查，把回扣的形式由原來的直接給現金改成了積分，每位司機一張積分卡，積累到一定分數就可以換一張加油卡或購物卡，這無疑加大了查處的難度和力度。劉震說，杜絕回扣問題固然重要，但出租車收入問題則更應重視起來。他認為，目前海南出租車司機的整體收入較低，社會待遇也沒有實質性的提升。“如果收入和各項待遇能夠穩步提升，同時提高職業準入門檻，制定詳盡的管理和處罰規定，那么職位的約束力將會增大，回扣的驅使力量將小很多，很多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今年3月，國家交通運輸部、人社部、全國總工會要求各地逐步推行出租汽車企業員工制經營模式，普遍開展以車輛承包費用（即“份子錢”）、社會保險、休息休假等為主要內容的集體協商。劉震告訴記者，海南已經從5月15日起，計劃用1年半的時間逐步推進員工制模式，屆時，本省所有的出租車企業都必須完成轉制，否則將無法通過主管部門的年終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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