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劇塑造市井人物的藝術長處

■韓婷

中國一位美學專家說過，“油畫、國畫、水粉畫、炭筆素描都有最擅長的題材，事實上，戲曲類同美術，也有同樣的原理。”引人注目的是，博大精深的中國戲曲在長期演化過程中，分別形成了不同的藝術之長，包括音樂元素、舞臺風格、流派差異、化妝造型等，成為塑造角色的主要藝術手段。不同的藝術手段顯然適合演繹不同的題材，如京劇適宜刻畫帝王將相，越劇善于表現才子佳人，黃梅易于表現凡夫俗子，筆者從事揚劇表演，依本人多年的舞臺體驗，塑造市井人物，恐怕很難有哪個劇種能與揚劇媲美。

首先是揚州音樂帶有明顯的民歌特點，猶如田野上吹來的清新的風，沾有濃濃的泥土味。既不如京劇蕩氣回腸，也不如越劇纏綿悱惻，在外地人聽來，可能有幾分“土”。然而，正是這種土氣最適合表現市井人物的心聲。如揚劇《皮九辣子》主人翁皮九的一段唱腔：“那一天老皮九玩了一點甩，讓你局長難下臺，我不該向你要甲魚錢，你吃我吃都是灌皮袋，我不該逼你還欠款，公家的錢本來就是路邊的柴，我還你鈔票八仟塊，這幾天的利息一并帶來，明天我送上四只大甲魚，你買一添三劃得來，原諒我皮九辣子劣性不改，耍弄干部心懷鬼胎，你是人民的兒子人民喂奶，白吃白拿應該應該，有你這樣的好干部，黨的威信上臺階，國家繁榮四化加快，譽滿全球走向世界，人人快活個個發財，吃肉喝酒釣魚打牌，共產主義早早來。”整個唱腔平白如話，其反話正說、諷刺挖苦的效果表現得淋漓盡致，如果換成京劇或越劇唱腔，絕不可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事實上，揚劇音樂為板腔體，其中的[梳妝臺]、[大陸版]、[剪剪花]、[湘江浪]、[滿江]、[采蓮調]、[下盤棋]等都通俗如歌，唱官腔很難到位，唱民聲活靈活現。

其次，揚劇語言帶有濃厚的生活氣息，一些韻腳也很獨特，在揚劇知音聽來，普通話絕沒有這樣的魅力。比如，揚州電視臺方言節目《今日生活》有段開場白：“地球天天在旋，揚州天天在變，家家都有彩電，我們天天見面。”揚州觀眾聽來，都覺得妙不可言，如今幾乎個個會說，而其它的普通話欄目，從未留下讓全體市民印象如此深刻的語言。再如揚劇《王譙樓磨豆腐》中的夫妻對唱，用了俏皮的形聲詞，“一更天老鼠吱吱的叫，三更天貓子喵喵叫，五更天雞子嗷嗷叫，天大亮了狗子汪汪叫……”詼諧的語言與俏皮的音樂融為一體，讓觀眾忍俊不禁。

再有，揚劇的形體動作基本源于生活，不像京劇完全夸張到程式化的地步。如表現村姑采蓮的舞臺形象，演員的撐船揮篙、隨波起伏、賞蓮選蓮，雙目含情，非常接近實際生活，富有鄉村風光、田園之趣，很像輕盈活潑的民間歌舞。再如《僧尼下山》，小沙彌頸項里的一串佛珠，轉出幾十種花樣，腳下的步履，跨出或快或慢的節奏，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天天伴著晨鐘暮鼓的小沙彌，難得輕松片刻的瀟灑和靈動。這種極富生活情趣的舞臺表現手段，筆者還從未在別的劇種中看到。

對劇目的選擇，觀眾永遠是真正的裁判。事實上，揚劇久演不衰、傳唱至今的劇目大多數主人公都是市井人物，如《恩仇記》、《趙五娘》、《秦香蓮》、《瞎子算命》等，無不俗中有雅，雅中帶俗，雅俗共賞。

今天的揚劇，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和傳承，并繼續在舞臺上發揮其教育功能和娛樂功能。筆者作為揚劇演員，呼吁編劇們多為揚劇寫些市井人物，展示小人物的真善美，千萬不要硬性去搞大題材，塑造“高大全”，或許，這也是揚劇在演藝市場大潮中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