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樹蔭
終身相伴的數字
□ 楊樹蔭
1、2、3、4、5、6、7、8、9、0。
這些簡約、直白的數字,也就僅僅是數字而已,并無太多的內涵,一般的時候,它們都是靜靜地呆著,等候人們計數的時候所用。
大約二三十年前,這些數字開始活躍起來,蹦跳著與人結上了特殊的緣分,竟然和姓名一樣,與中國人終身相伴。
漫漫數千年,唯有姓名與人相守終身,是人的唯一符號,它傳神地識別出人群中的個人,又傳神地與人共榮辱、同進退。
進入現代,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名字以外,還有一組一組的數字,成為一個個特殊的符號,植入了中國人的個人標識,植入了中國人的心靈深處,顯示出中國人從未有過的新面貌、新氣象。
1984年4月6日,一個非常普通的日子,卻又是一個永載史冊的日子。是日,國務院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居民身份證試行條例》,開始頒發第一代居民身份證。從此,每一個中國人都擁有一個唯一的、不變的法定號碼。這是公民身份的代碼,當然也是公民地位的象征,注定與人的命運緊密相連。
身份證開立了中國人的第一個法定數碼,它比姓名更精準、更唯一地代表著每一個個體。中國社會同名同姓的人,不計其數,而身份證數碼,卻永遠地被每一個人所專有,與人堅定地不棄不離。
社會不斷進步,無窮的數字簇擁著無窮的人,數字與人,越來越扯不開,剪不斷,乃至到了若沒有數字,人不知道如何活下去的地步。
數字溝通了人與社會的聯系。家庭電話號碼、移動電話號碼、以及QQ號碼等,連結成一個無限的數字空間??v然相隔萬水千山,只要按下數字,便能與數字的主人無障礙地溝通交流。
數字意味著人在社會的福利地位。醫療保障號碼、社會保障號碼,輸入數字,便會展現個人的福利世界,救死扶傷,頤養天年,盡在其中。
數字更顯示了人的能力與財富。各種職業資質的代碼、文憑、學位的代碼、駕駛證號、私人汽車牌照、銀行賬號、股市賬號、信用卡號等等,每一個號碼,便是一條道路、一片領域,讓人充滿了希望。號碼越多,人的社會地位便越穩定。
數字,本無特殊的意義,只是一種簡單的計數而已,古往今來,概莫能外。然而,當現代社會將一組一組的數字,成為人的專享、專用的時候,這人以及人所專有的數字,便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數字人生”,就是數字與人的奇妙結合,這種結合,是現代社會、現代人的一個重要標記,是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世界聯系的不可替代的橋梁,讓人進入了一個講究規則、體現公平、凸顯自我的境界。
“數字人生”,代表著一種規則,而這種規則,是一種有序的規則、科學的規則,它把成千上萬的人,依著科學設置的數字,有序地排列起來,讓人在不同的領域內有了不同的編碼。社會是如此的包容萬千,而數字卻又讓人在包容萬千的世界里井井有條,是數字成為社會運行的一個重要規則。
“數字人生”,體現出一種公平,而這種公平,意味著對封建等級、論資排輩的有力的挑戰。中國社會歷來講究長幼、尊卑的等級,依等級而排列,是千年不變的規矩,沒有人敢斗膽挑戰這種規矩?!皵底秩松苯K于讓這種論資排輩的規矩于無形之中開始潰退。公民的身份證就是以數字體現了社會公平,上至國家主席,下至平頭百姓,都依數字而排列,中國人以不經意間,立起了社會公平的奠基石。
“數字人生”,凸顯自我意識的崛起,這種自我意識,是一種自立與獨立,是一種具有一定的社會基礎并被社會所認可的自立與獨立。中國人從無自我,封建社會從屬于家庭,從屬于家族,從屬于主人與主子。進入現代社會,雖然開始萌生自我,卻又大多從屬于單位,失去了單位,就等于失去了全部?!皵底秩松?,讓人開始奠定了自我,一組一組數字的背后,是人的社會地位,是人的自身價值,又由這種社會地位和自身價值所形成的真正意義上的人格。世上已沒有力量可以無端地剝奪人所擁有的數據,亦即這種數據背后的自我。
數字,竟然如此完美地把社會規則、社會公平、自身價值,用科學的理念、技術的手段,公平公正地給予了每一個人。這自然是人的一個歷史性的大突破、大進步。
責任編輯:孫艷蘭
作者楊樹蔭,男,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詢委員會秘書長(杭州 31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