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幸福并非黨和政府恩賜

□ 李烈鈞

人民幸福并非黨和政府恩賜

□ 李烈鈞

首先聲明：這個題目是抄來的；難以逾越，權且當一回文抄公！

各省在陸續召開黨代會。5月9日，中共廣東省第十一次代表大會開幕；次日，發行量逾百萬份的羊城晚報頭版，用一號字粗體套紅，做了上面這個通欄標題，轟轟烈烈，引領近三個版的會議特別報道。

標題來自省委書記汪洋的報告：“追求幸福，是人民的權利；造福人民，是黨和政府的責任。我們必須破除人民幸福是黨和政府恩賜的錯誤認識。”省委書記敢講話，明快犀利，語出驚人；羊城晚報善傳播，擷取精髓，畫龍點睛。

這個題目確實搶眼，乍一看，頗為吃驚，腦子有點順不過來。多少年來，“恩賜觀”根深蒂固，“融化在血液里，扎根在骨髓里”。我們唱的是“黨的恩情比海深”，讀的是“他是人民大救星”，看的是逢年過節領導在攝像機、照相機和隨從人員簇擁下“親自送溫暖”，苦難無助的時候，盼的是快快來個清官好官……惱火之極的草民百姓，多數也只能牢騷嘀咕“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有多少人會去想“人民幸福并非黨和政府恩賜”？

現在，這個話不是“不明真相的群眾”講的，不是“敵對分子”、“階級敵人”講的，不是“亡我之心不死”的“帝修反”講的，是我黨中央政治局委員、省委書記大會作報告講的，完全可以認為代表我黨高層對人民與執政黨的關系、人民與政府的關系的認知。這就余音繞梁，耐人尋味了。

汪洋的報告，從解放思想到幸福廣東，盤點改革實踐，總結五條經驗：解放思想必須與時俱進；轉型升級必須破除不合理的利益格局；改革創新必須依靠人民群眾的創造；發展必須惠及民生幸福；黨的建設必須突出提升執政能力。頭一條，便抓住了“牛鼻子”——改革開放三十多年，要繼續解放思想，讓思想與時俱進。破除“恩賜觀”，響亮提出“人民幸福并非黨和政府恩賜”，便是一大體現。

現實中，很多領導干部將人民的幸福生活視為自己的給予和施舍，認為人民應該對自己感恩戴德；于是，頤指氣使，作威作福，不懂得“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情為民所系”，成為百姓反感厭惡的先天下之樂而樂的特權官僚。他們更不懂得納稅人供養了公仆，是希望他們改善民生、保護民權、增長民利、為民造福；為民做事，是黨和政府的當然義務，做不好，應當問責謝罪，乃至革職下臺。

從這個意義上說，破除“恩賜觀”，是給“人民公仆”正確定位，要“民主政府”回歸本份，讓“官民關系”厘清政治倫理，促社會生活形成真正平等，可謂廓清混沌，調整思維，振聾發聵。

據披露，廣東起草汪洋的報告，設計了很多程序，廣泛聽取意見，充分發揚民主，修改了二三十次。“恩賜觀”以外，“幸福導向型產業”、“新興源頭科技創新”等理論界爭議的理念都寫入了報告。至于那個全國第一的GDP5萬個億，“擠”進了報告，又被“擠”了出來。大會還首次公布了新時期廣東精神的九字內涵：“厚于德、誠于信、敏于行。”

可以說，廣東首提破除“恩賜觀”，有一以貫之敢為天下先的底氣。去年，汪洋與網民交流時就說：“網絡問政首先應該是平等地問、虛心地接受，不計態度、不問來歷。為什么領導可以發脾氣，群眾不能發脾氣呢？為什么領導可以罵娘，群眾不能罵娘？”很明顯，“允許群眾罵娘”與“幸福不是恩賜”，理念辯證，一脈相承。

其實，再往深里想，廣東做得可贊可嘆，說得可圈可點，也不全都是創新——建黨九十多年，建政六十多年，黨和人民、政府和人民的關系，憲法和黨章早就嚴肅地確定了，浩如煙海的綱領、文件、公告、演說，更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在昭告天下。比如：宗旨觀念，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黨政機關的墻上處處可見；舞臺上，“老百姓是地，老百姓是天”，唱得慷慨激昂；黨章里，“黨除了工人階級和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沒有自己特殊的利益”，寫得明明白白……上溯一個半世紀，法國巴黎公社革命失敗后，歐仁·鮑狄埃寫的《國際歌》，則是把真理宣示得酣暢決斷：“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讓思想沖破牢籠，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各級黨代表們開會，都要高奏或高唱震撼環宇的國際歌。真希望聽完唱完之后，認認真真地“讓思想沖破牢籠”，“趁熱打鐵”，把中國的改革開放推向全面成功。

責任編輯：孫艷蘭

作者李烈鈞，男，浙江省雜文學會副會長、《體壇報》原總編輯，高級編輯、兼職教授、作家（杭州 31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