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靜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國外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研究綜述
楊 靜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犯罪情報分析研判是情報主導偵查的核心。近幾年來,學界和實務部門對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的研究逐步深入。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試將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進行整合,并重點探討國外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的概念、分析研判的思維模式及其指導下的業務模型、業務模型中體現的具體方法、在實踐中分析研判的具體內容,以期幫助我們進一步深入研究。
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研究綜述;業務模型
犯罪情報分析研判,是情報主導偵查中的核心環節。國內學者從多角度對其進行定義,認為是對犯罪情報形式和內容邏輯的加工;是對已有犯罪情報信息的整理、概括、總結;是一種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由表及里、由此及彼的過程;是一種揭示犯罪活動本質、規律、特點、發展趨勢的偵查活動,其實質是對已有犯罪情報信息的分析研究、綜合,揭示刑事犯罪活動的本質、規律、發展趨勢及偵查對策。[1]結合實務,一些學者又將其定義為:運用科學嚴謹的研究方法,對各種情報線索、零散脫節信息進行深度加工整理與關聯,產生一個預測性或判定性結果的過程。[2]
在國外,有學者將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稱為發案分析(Criminal Analysis),對其定義多從發案分析員的角度考慮。如從分析對象的角度出發去界定,認為發案分析是對違法犯罪問題的系統研究,旨在及時提供與犯罪規律及其發展趨勢有關的重要信息,以協助實戰和配置資源,開展打防控工作,輔助偵查破案,提高破案率。[3]或者從分析員的視角去界定,認為發案分析是分析員理解并采用問題導向警務的思維模式,運用犯罪學的有關知識去理解犯罪規律,進而明確對策,同領導者進行有效的溝通,進而評估針對犯罪活動采取的行動的效果。[4]或者以某個機構的名義予以定義,如馬薩諸塞州發案分析員協會將其定義為“一個為警察或刑事司法機構完成使命提供信息的公共安全分析科目”。國際警務情報分析員協會將其定義為“對信息進行評估,同其他信息比較,以決定刑事偵查或犯罪分子評估方面數據的含義”。
思維方式對人們的實踐操作具有反作用。國外在分析研判思維的研究方面,對宏觀層面的戰略性思維研究具有代表意義。它強調的是戰略實施的未來可行性效果,認為宏觀戰略中所體現的技能的組合不同于分析員在日常戰術或戰役研判工作中所體現的工具性技能。戰略情報工作要求更多的是定性方法,如競爭假設分析、力場分析、腳本分析。為了使未來的工作能夠在戰略情報格局中獲得成功,必須具備[5]:
客觀方面:以與戰略情報體系相適應的決策體系作為支撐。
主觀方面:在情報體系和所服務的決策體系方面具備超前思維的意識,在情報體系和所服務的決策體系方面具備應用成果的意識。
在微觀角度上,國外則強調DIKI鏈的思維模式,即數據(Digital)—信息(Information)—知識(Knowledge)—情報(Intelligence)模式。[6]在這個思維模式中,強調的是數據和信息的來源,因為這些來源是創建可靠知識所必需的。在這個鏈條中,知識(“K”)的最終成果是“I”,即情報,這就形成了一種將知識轉換成為情報的機制,體現了西方學者關于知識和情報關聯性的理解。
國內學者對業務模型的研究多從流程角度考慮。有學者將情報分析流程劃分為六個區間,即情報來源分析、情報真偽分析、情報歸類分析、情報指向分析、情報轉化分析、情報矯正分析。[7]有實務人員認為,刑事情報信息分析研判中,存在三個相互關聯又相對獨立的流程,即情報信息分析工作本身的流程(信息分析流)、研判思維活動的流程(思維活動流)以及將分析研判結果指導實際偵查的流程(偵查行為流),這三個流程相互影響、相互碰撞進而推動分析研判工作發展。[8]
國外學者則以DIKI鏈的思維模式,建立了以下模型:

圖1
這一模型的邏輯較為清晰,是一個循環發生的機制和流程,其中分析員的工作貫穿于整個分析過程(即五個方塊中)。但在這個模型中,強調的始終是情報。圖示1的各個動詞的賓語都是情報,這就使情報主導的對象(如偵查工作或者其他警務工作)缺乏相關的重視程度,也容易使分析研判人員與決策人員相分離。

圖2
控制論模型將情報循環包裹在一個黑箱內,整個循環共有11個過程(箭頭即為過程)。在整個過程中,可以對信息和知識流根據相關性進行控制篩選,在宏觀的工作格局中凸顯細節優勢。模型在信息傳輸中容易被擱置、阻斷或加速的過程中設置了過濾器,圖示2中標識為機械篩,以對模型內的信息進行攔截。機械篩是分析人員的活動和制度變化活動的接口。這個模型最大的特點是機械篩的提出,突出了靈活性的特點,也使分析員認識到情報職能的系統性和內部性問題,但缺點依然是過于簡化。
掃描(Scan):確定突出問題,了解其后果,并評價對公共安全的影響情況。
分析(Analyze):對收集到的所有相關資料進行分析,目的是探究問題成因,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處置(Respond):尋找其他地區在處理類似問題的有效對策,以確定一系列因地制宜的做法,選擇和實施能夠解決問題的具體措施。
評估(Assess):對處置階段前收集到的數據和之后處置所得數據進行檢驗,以確定對策是否緩解了問題,如果對策無效,應確定新的對策。
SARA模型對分析過程采取了完全不同的路徑,它沒有孤立地看待案件情勢,而是由分析員對多發性犯罪問題和系列案件進行掃描,對相關問題深入分析,并找出背后的原因,以確定解決問題的具有針對的對策,并及時評估對策的效果。這個模型又被翻版為CAPRA模型,也稱加拿大模式,是加拿大情報主導警務的主要模式。

圖3
整個模式分成三個環節,即分析解讀環節、影響環節以及駕馭環節。
在分析解讀環節中,主要是進行研判活動,具體內容依實戰環境而定。因此,在不同部門的同一警種可能會具有不同的研判任務。模型中,箭頭從犯罪情報分析指向治安局勢,表明對治安局勢的解讀必須是一個主動性的工作,強調的是主導作用。
在影響環節中,主要是指情報成品對決策者的影響。但在這個過程中并沒有具體明確決策者是誰,因為一份情報成品可能有多個用戶,分析研判人員需要識別出對治安局勢進行干預的真正決策者,并且能夠向決策者提出建議。
在駕馭環節中,需要決策者根據情報成品部署警力以降低發案率,避免傳統執法方式造成的資源浪費。如僅單一將超過常規數量的巡警部署在違法犯罪熱點地區,對特定犯罪活動開展巡查,而不考慮實際效果。
這種模式是目前情報主導警務工作實務中的最高形態,也是一種最理想狀態。但是正如外國學者所說的那樣:“警察機構中的官僚體制和文化妨礙了情報需求的溝通效果,大量的情報原封不動地待在警員的頭腦中,而不是反映在能夠一鍵點擊、輕松共享的情報記錄中。”[13]這種工作模式是否能夠真正建立起來還值得商榷。
這個模式強調情報分析的業務必須植根于國家和地方層次的警務工作。國家情報模式的最大特點在于其強大的數據庫,即其圖中的“資產”。所有的情報分析過程及其成果都來源于數據庫并為之服務。資產又有知識、系統、來源和人員之分。在知識財產中,知識并不是指對治安局勢的深度理解和遏制犯罪所要采取的步驟,而是對一系列制度的熟悉掌握;在系統資產中,強調保密和對涉密信息的正確管理;在來源資產中,注重考慮刑事技術人員、被害人和公眾、秘密力量等傳統秘密信息來源;在人員資產中,強調人員在業務流程中的重要性,明確分析過程中的職責和標準。

圖4
犯罪情報分析研究的實質是在一定原理的指導下運用具體方法進行分析研究。其基本分析原理首先是因果關系原理,對應分析方法是因果關系法、綜合分析研究法、抽象法、概括法、歸納演繹法、求同存異法等;其次是相似性原理,對應分析方法有類比法、趨勢外推法、系統法、假設法等;再次是相關性原理,采用相關法和想象法加以分析;最后是創新原理,主要方法有綜合擇優創新、拓展創新、逆反創新、移植創新、聯想創新和統攝創新。[15]有學者在對情報分析研判意義和作用加以分析的基礎上,提出情報分析研判中常用的方法有對比法、分析法、綜合法、案例法、計算機輔助分析法等。[16]還有的提出了要素分析法、來源分析法、人員分析法、矛盾分析法、內容分析法、關系分析法、綜合分析法等情報分析研判方法。[17]
國外學者提出9種分析方法作為輔助決策的前提:
1.發案形態分析(通過尋找案件之間、案件和其他事件之間的關系,揭示相似性和差異性,以預測、預防未來的犯罪活動):包括趨勢識別和熱點分析等一系列方法。
2.網絡分析:用于理解反坐網絡中合作者之間連線的方向、頻率和強度。
3.黑市剖析:評估待定商品的黑市情況,如毒品和色情交易市場。
4.人口/社會趨勢分析:評估社會經濟和人口變化對發案的影響。
5.犯罪業務剖析:用于決定和理解犯罪分析或有組織犯罪團伙使用的作案手段和方法。
6.目標描述分析:了解被管控的犯罪分析行為的一系列方法,包括其生活方式、社交網絡、犯罪活動和可能的落腳點。
7.作業情報評估:對收集到的信息進行評估,以輔助當前的行動決策。
8.風險分析:評估犯罪分子、犯罪組織對特定被害人、警方和公眾形成的威脅和風險的規模。
9.結果分析:用于評估執法活動效果。[18]英國國家刑事情報局將結果分析作為一個“新的針對巡邏策略、發案降低項目或特定偵查方法等執法活動成效進行評估的科目。”
高危人群分析研判與串并案情分析研判。這是國內最為普遍的研判,可理解為對人對案的研判。
綜合性情報分析研判。綜合性情報分析研判以某一時期某個地區的特定刑事犯罪或所有刑事犯罪為研判對象,通過對犯罪時間、犯罪手段、侵害對象等要素加以綜合分析,進而掌握犯罪活動的規律性特點,或者發現其苗頭性、前瞻性信息。通過對綜合性情報信息進行分析研判,能夠幫助偵查部門及時分析打防控走勢,增強對刑事犯罪的預防控制力及打擊精確度。
國外在情報主導警務的過程中,根據3I思維模型的要求,強調情報分析研判的內容是分析解讀犯罪情勢,手段是影響決策者,目的是駕馭犯罪情勢。具體來說,主要是指分析解讀犯罪情勢,大致可以包括以下內容:
有七項信息對分析研判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犯罪性質、犯罪地點、犯罪時間、作案方法、標的物詳情、被害人特征、案件所處的物理和社會環境。[19]
加拿大刑事情報局確定了四個主要的危害類型:
社會損失——無法輕易用金錢來計算的身體、心理或情緒方面的消極后果(如殺人和傷害)。
經濟損失——對個人、社會、工商業、團體、政府或國家造成的消極后果(如偷竊、偽造和欺詐行為)。
政治損失——影響社會或公共機構政治穩定的消極后果(如腐敗、對政府或警方喪失信心)。
間接損失——犯罪活動的附帶消極后果(如地下毒品加工廠造成的環境破壞)。[20]
管控即管理控制特殊行業或人群,類似于國內的陣地控制。管控犯罪行業中那些已知的組織者和創始者是主動式警務的基石。對偵查機構而言,管控已知犯罪分子更為便捷,即使警察機構能有效利用資源,他們所能應對的犯罪幫派數量也是有限的,當超過承受限度時,考慮到需要充分利用有限資源這一基本思路,采用滾雪球的擴線偵查手段。[21]識別現有犯罪人員的“觸發跡象”也會帶來很多好處,這些跡象預示著犯罪分子將實施更為嚴重的犯罪,并且觸發跡象可能會持續呈現。通過觀察這些跡象而采取行動,就可以省卻誘惑偵查帶來的麻煩。而且,無論被管控的個體是否涉及了更重大的犯罪,只要他們具備了觸發跡象方面的犯罪活動,警方的行動就不會給人們留下不正當的印象。[22]這樣的管控也就更符合法治精神。
(四)密切合作,信息共享
警方應更深入地了解犯罪問題及其趨勢在地方和國家兩個層次之間的關系,這是警方選擇合適的執法行動對象的一種方式。信息共享在“911”恐怖襲擊事件之后成為美國警界的流行語。該系列恐怖襲擊的一個直接后果就是《國家刑事情報共享規劃》(IACP2002)的誕生。該規劃明確了全美情報以及信息共享的一些關鍵問題,具體包括:“情報生產共享不足的全國性協作機制”;警界和情報界的“等級制度”;過度限制警方獲取信息的聯邦、州、部落、地方法律和政策;情報共享技術保障到位和支離破碎等。[23]信息是共享信息而不是“口袋”信息或“腦袋”信息,這既是情報研判的內容,也是要求。
犯罪情報分析研判是情報主導偵查的核心環節。情報導偵是一個厚積薄發的過程,因此,對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的研究也應是一個積累發展的過程。目前國內關于分析研判的理論尚不成體系,在實踐中發揮的指導作用有限。相對來說,國外的理論更具實踐指導性。因此,本文更側重于介紹外國犯罪情報分析研判的理論成果,希望在今后的研究過程中根據我國實際情況,批判地吸收或移植外國先進理論,以更好地指導我國偵查實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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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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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391(2012)04―0037―04
2012—02—10
楊靜,男,安徽含山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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