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琳,肖雪萍
(天水師范學院 經濟與社會管理學院,甘肅 天水 741001)
欠發達國家一般存在較高程度的金融壓抑和金融約束,特別在當前以財富為基礎的有限責任信貸體系會使低收入群體受到信貸約束而不能實現有效規模的資本投入,從而陷入貧困陷阱的惡性循環.同樣的,中國農戶普遍面臨比較嚴峻的信貸配給問題,據銀監會統計顯示,截至2007年,獲得貸款支持的農戶數達到7817萬戶,占全國農戶總數的32.8%,但在有真正貸款需求的農戶中,仍有近40%農戶的貸款需求無法滿足.[1]大量調查研究也顯示,中國農戶所受到的信貸約束比上述數據反映的還要嚴重,受到正規信貸約束的農戶超過60%;[2]李銳、李寧輝對中國10個省850戶農戶的經驗研究顯示,從正規渠道獲得借款的農戶只占總數的34.16%;[3]朱守銀對安徽調查研究顯示,1999年和2000年,中國農村信用社對農民的借貸資金供給量占農戶借貸資金需求量的10%左右,等等.[3]
基于上述文獻分析,本文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天水貧困地區(主要指國家或省級貧困縣)農戶所面臨的正規金融機構的信貸配給,從信貸供給和需求兩個角度解釋農戶正規信貸需求得不到滿足的機制原因,由此來思考當前以擴大供給為特征的農村金融改革是否能夠有效激活農村的經濟活力.
對信貸配給的一般定義是:由于貸款者運用信貸標準配給信貸資金,部分借款人即使愿意支付現行利率,但仍不能按照這種利率獲得貸款.目前,已有一些學者對農戶信貸配給進行了深入的研究:Baltensperger首次強調了信貸合約的非價格條件對界定信貸配給概念的重要性,并提出了信貸配給的定義;González-Vega給出了從信貸合約條件出發討論信貸配給的分析框架;Bouncher提出了風險配給和交易配給兩個重要的信貸配給概念.[4]劉西川等從側重點不同上區分了信貸配給和信貸約束,并從信貸需求出發,重視信貸配給不同方式的考察.[5]
基于上述文獻回顧,本文在重新明確信貸配給概念的基礎上,在甘肅省天水地區選取張家川縣、清水縣、麥積區(均為國家級貧困縣)600個農戶調查樣本,并借鑒Boucher提出的6種信貸配給類型——借貸型價格配給、未借貸型價格配給、完全數量配給、部分數量配給、風險配、交易成本配給——進行分類,以提高樣本的可識別程度及分類的完備度.
本文選取的樣本地區為3個國家級貧困縣區——張家川縣、清水縣、麥積區.截至2010年,該3縣區農業戶占總戶數平均比重為68.42%;數據均采集于甘肅省經濟信息網.同時,該3縣區不同鄉鎮之間差距較大,就單純人均可支配收入而言,最高水平可達8360元,而平均水平為1823元.可見,該3縣區不同地區間經濟活動及經濟發展水平差異較大,可以選取具有典型代表性的村級樣本,在每個村級樣本中,隨機選取30-50戶農戶調查,共發放問卷600份,收回586份,其中有效問卷560份.
首先,按貸款的申請及取得情況分類(表2).

表2 樣本農戶貸款獲得情況分布
可見,僅從貸款的申請及取得情況很難考察信貸配給情況,其原因在于,是否得到貸款,是否申請貸款與是否存在超額信貸需求三者之間不存在簡單的一一對應關系.[5]
由此可知,對樣本農戶再進行完備分類是必要的.依據Boucher的6種信貸配給分類,結合劉西川的研究經驗,[5]將560份樣本依據收入級別進行細分.

表3 樣本農戶按收入水平分級的信貸情況分布(單位:戶,%)
從表3可以看出:一方面,在價格信貸配給分布上,借貸型價格配給農戶的百分比為10.36%,未借貸型價格配給農戶的百分比為28.57%,共計達到樣本總數的38.93%,充分說明以貸款利率為導向的價格機制在農戶貸款行為中起著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在非價格信貸配給分布上,部分數量配給、完全數量配給、風險配給、交易成本配給的農戶數分別為146戶、2戶、46戶、148戶共計342戶,占樣本農戶總數的61.07%.可見,樣本中受正規信貸約束的農戶達六成之多.在正常信貸需求受到約束的342戶樣本農戶中,有148戶受到數量配給,而受到完全數量配給的僅有2戶,這與農村市場貸款門檻較低,農戶貸款相對容易,但數額偏小的經驗觀察相吻合.并且,高收入組農戶對貸款額度較低的反應更為強烈.
表3第3行顯示,樣本農戶中受到風險配給的戶數為46戶,并且,中等收入組、中高收入組、高收入組所占比重均大于低收入組和中低收入組農戶,可見農戶貸款行為中需提供足額抵押的合約條件更多的制約了較富裕農戶的貸款行為,抵押物的正向選擇效應明顯.
從第4行可以看出,受到交易成本配給的農戶達148戶,占受約束農戶總數的43.27%,并且隨著農戶收入的提高,所占比重呈下降趨勢,也就是說,低收入農戶相比較富裕農戶,更不愿為貸款支付額外的交易成本.同時,也可以看出,在現實農戶印象中存在的包括請客送禮在內的租金類交易成本給正規信貸市場帶來的巨大損害.
本文是使用Probit模型來估計影響農戶是否受到信貸配給的因素.首先,需要確定農戶是否受到信貸配給.當農戶所需要的借款數額少于從正規和非正規金融市場所獲取的借款數額時,就說農戶受到了信貸配給(本文僅關注正規金融機構信貸市場).
當農戶i受到信貸配給時,令其超越信貸需求的狀況由隱含變量B*表示,B*是非可觀測變量,反映借款者需要更多的貸款或者想借貸卻無法貸到款.非觀測變量B*可以表示為

(1)式中,Ld(K,M,εd)代表農戶的名義貸款需求量,Ls(K,M,εs) 代表金融機構的信貸供給量.K代表農戶擁有的資本,M代表農戶的稟賦特征,ε為不可觀測的潛在特征.由于B*不可直接觀測到,因此,可以將信貸配給定義為一個虛擬變量:當B*>0(受到信貸配給)時,B i=1;B*≤0(未受到信貸配給)時,Bi=0.
本文關心的是農戶的特征中哪些因素影響出現B*>0的概率.定義Zi代表解釋變量,包含農戶擁有的資本和資源稟賦特征,例如資產狀況及受教育年限、耕地面積、收入支出情況等.如果以Bi觀測B*,假定B*是農戶擁有的資本和資源稟賦特征的函數,則有:

(2)式中,λ是估計系數,μ是隨機誤差項.
由(2)式可以得到:
Prob(B* >0)=Prob(λZi+μ)=Prob(μ>-λZi)=1-φ(-λZi)(3)
(3)式可以采用Probit模型來估計,假定μ服從標準正態分布.則(3)式最大似然估計函數為:

(4)式中,φ是估計λZi是標準正態分布概率密度函數.
在調查過程中,設定了戶主年齡、戶主受教育年限、耕地面積、勞動力比率、固定資產額、總收入、農業生產收入、教育費用支出、醫療衛生支出9個連續變量以及家中是否有關系成員1個虛擬變量作為樣本農戶的觀測變量,其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4.

表4 樣本變量統計性描述
從表4中可以發現,農戶的資產越多,受到的數量配給的概率越低,這與Boucher(2002)的研究相吻合,同時,擁有更多非農收入的農戶,具有更強烈的信貸需求,并會相對容易的得到貸款.
接下來,知道正規信貸機構貸款條件和申請程序的農戶,與不知道貸款條件和申請程序的農戶相比,受到配給的概率越小.這說明,了解貸款政策、與其打過交道,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降低農戶因缺乏信息而導致的受到風險或交易成本配給的概率,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加強供求雙方了解的重要性,以及正規信貸機構在農村市場普及信貸知識的迫切性.
首先,本文假定如下:農戶擁有的資本越多,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越小,具體來講,由于農戶的社會資本量、固定資產、金融資產越多,其可被用作抵押、擔保的資產就越多,在中國當前的農村金融市場中,這樣的農戶受到信貸配給的可能性越小;非農收入越多的農戶受到信貸配給的可能性越小;農戶的稟賦特征中,戶主受教育年限越長,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越小;戶主年齡、耕地面積、勞動力比率等對信貸配給的概率影響不確定,取決于它們對信貸需求和信貸供給影響的差額;子女教育支出和醫療衛生支出是目前貧困地區農戶的最主要支出,這些大額支出,必然會減少農戶用于生產性投向的資金,因此會增加農戶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
接著,本文對(3)式采用Probit模型來估計,表5列出了Eviews6.0的模型估計結果.模型整體擬合效果較好,似然比統計量在99%的顯著性水平上通過檢驗.
模型的估計結果中,多數變量的作用方向符合前文假定,可以看到,固定資產、非農收入對其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有統計上顯著的負向影響,均在10%的水平上顯著,這與資產越多,受到配給的可能性越小的經驗觀察相吻合.戶主受教育年限越高,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就越小,并在1%的水平上顯著.同時,戶主年齡、耕地面積、勞動力比率的增大大多會降低其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盡管在統計上并不顯著.
在貧困地區農戶中,醫療衛生支出對其受到信貸配給會產生統計上顯著的正向影響,并在10%的水平上顯著,在義務教育普及的今天,醫療費用無疑成為每個農戶家庭的大額支出,“因病致窮”現象比比皆是,對資金的超額需求降低了其將貸款投向生產性活動的可能,從而增大了其受到信貸配給的概率.同樣,子女的教育支出也對農戶的信貸配給產生正向影響,盡管在統計上并不顯著.

表5 模型估計結果
本文發現,在天水貧困地區農戶的正規信貸活動中,受到交易成本配給的樣本農戶最多,表明農村信用社在產權明晰改革、信貸員培訓及制度約束、信貸基礎知識的宣講上,依舊任重道遠.其次,相當多的農戶受到部分數量配給,這反映出農村金融機構貸款授信額度低,政策靈活性欠缺,這是農村信貸市場失靈的必然結果,也與農村信用社在農村正規信貸市場“一家獨大”的壟斷現狀不無關系.再者,部分農戶受到風險配給,反映出貧困地區金融保險市場的缺失,同時也凸顯了國家需進一步完善教育、醫療、社會保障和勞動力市場的必要性——一個市場的不完善會通過“溢出效應”導致另一個市場的失靈——這些配套改革對增強天水貧困地區農戶尤其是貧困農戶的就業能力和投資能力尤為關鍵.
結合前文思路,從供需角度我們再來分析農戶被排除在正規信貸市場主要的三種配給方式:第一,對于交易成本配給,在深化金融改革過程中,由于農信社自身組織和制度的不完善,貧困地區農戶信息取得成本過高,農戶為了貸款而不得不請客送禮串門,而對于貧困地區農戶而言,這筆費用成本過高,而且會擔心中介無人而吃“閉門羹”,從而導致了交易成本配給的產生;第二,對于數量配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農戶是因為主觀認為貸款申請被拒絕的可能性很大,而放棄貸款請求,對自己實施了自我配給;第三,對于風險配給,在金融改革后,農信社出于自身利潤的考慮而過分強調貸款抵押,竭力將風險通過抵押物而轉移給農戶的做法,將很多擔心還款困難的農戶排除在了正規信貸市場之外,而使其原本的正常信貸需求被抹殺.我們再次結合計量分析結果,發現天水貧困地區農戶特別是中低收入農戶,面臨相當嚴重的交易成本配給和風險配給,而且這些農戶的稟賦特征基本類似——農業收入是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勞動力少,外出務工和技能人員缺乏,撫養負擔重,對農信社有關情況了解很少.這也說明,更深層次的細化收入分組和細化配給類型的分類,對于準確識別和估計農戶信貸配給情況是必要的,也是以后繼續深入研究的地方.
考慮到天水貧困地區農戶的現實情況,本文結論及政策啟示如下:
4.1 減少當地政府的行政干預,促進競爭環境的發育,可以促使農信社在產權、制度和公司治理結構上進行完善;在制度上,需要加強對農信社主任和信貸員的有效監督,將其評價考核體系科學化.
4.2 嚴格關注農信社的成本約束與貸款市場定價之間的相關性,關注農信社取得的壟斷利益通過有利于內部人控制的成本費用“隧道”向內部人轉移的“隧道行為”.
4.3 堅持利率自由化改革,正規的利率市場價格水平才能夠彌補農戶貸款中信息、風險導致的高成本,激活農信社貸款動力.當然,由于農業的比較收益偏低,適度的農業生產貸款補貼和優惠是需要的.
4.4 作為當地政府和金融服務部門,應當針對貧困地區農戶在產品服務設計和風險管理上積極創新,如完備的信用評價體系,自愿互助擔保的農貸保障機制,抵押物替代方式等方面,減少貧困農戶受到風險配給概率.
4.5 引導地方性金融企業農村化,開拓信托、保險、證券等現代金融產品的農村市場,緩解政策性金融機構在農村信貸市場上的供需矛盾.
4.6 完善貧困地區財政補貼機制,運用財政貨幣政策建立合理農貸資金配套機制,安排專門用于農業項目的資金和農業發展基金.
銀監會有關負責人強調,“十二五”期間,全國農村信用社的改革發展要按照黨的十七屆五中全會關于“深化農村信用社改革,鼓勵有條件的地區以縣為單位建立社區銀行,發展農村小型金融組織和小額信貸,健全農業保險制度,改善農村金融服務”要求.只有金融深化的農村市場并配以完備的政策保障,才能真正意義上提高天水貧困地區農戶收入水平,為緩解貧困和收入差距過大做出更大貢獻.
[1]焦瑾璞.構建多層次農村金融系統[J].中證網訊.2006,(3).
[2]朱喜,李子奈.我國農村正式金融機構對農戶的信貸配給——個聯立離散選擇模型的實證分析[J].數量經濟技術研究,2006,(3).
[3]田俊麗.中國農村金融體系重構——緩解農村信貸配給[M].云南:西南財經大學出版社,2007.
[4]BARHAM,B.L;BOUCHER,S.and CARTER,M.R.Credit Constraints,Credit Unions and Small-scale Producers in Guatemala,World Development,VOL.24,(5).
[5]劉西川,程恩江.貧困地區農戶的正規信貸約束:基于配給機制的經驗考察[J].中國農村經濟,20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