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產業空心化成因分析

蔡賽男，王世杰

（廣東金融學院 經貿系，廣東 廣州 510521）

2011下半年以來，溫州私營企業主 “跑路”現象呈現出 “多米諾骨牌”效應。財經媒體的評論以及很多經濟學者都把溫州私營企業主的 “跑路”原因歸結為高利貸泡沫破裂。與溫州相比，“珠三角”民間金融也是非常活躍，并且在人民幣升值的大背景下，很多出口企業紛紛倒閉，但并沒有出現溫州私營企業主那種集體 “跑路”現象；更為重要的是，高達6000億的溫州民間金融資本今后還是需要流通渠道，如何避免類似 “跑路”事件不再發生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因此，分析近年來溫州產業空心化現象的成因就顯得格外重要。

一、相關理論回顧

所謂 “產業空心化”，是指以制造業為中心的物質生產和資本大量地迅速轉移到某地區之外，物質生產在該地區國民經濟中的比例明顯下降，原先繁榮的制造業開始凋敝，物質生產與非物質生產之間的比例關系嚴重失衡。這是一些高度發達的國家和城市的產業結構在一定發展階段出現的一種趨勢。當前有關產業空心化的定義，學界尚存歧見，分歧的焦點集中于概念涵蓋范圍的不同理解上。

1982年，B·布魯斯和B·哈里遜在 《美國的脫工業化》一書中最早采用了 “產業空心化”的說法，認為產業空心化就是在一國的基礎生產能力方面出現了廣泛的資本撤退。一些日本學者認為，日本在向 “后工業社會過渡的結構性變化”過程中，產業經濟的 “蕭條與空心是由經濟社會不可逆轉的趨勢引起的” （馱田井，1996）。高野邦彥認為，產業空心化是 “以特定地區為基礎的特定產業的衰退，新產業的發展不能彌補舊產業衰退而形成地區經濟的極度萎縮”。池本清認為，產業空心化包括制造業空心化、金融空心化及服務空心化。與此不同，日本 《經濟白皮書》中對產業空心化的解釋，則是指 “由于海外直接投資的增大而帶來的國內生產、投資、雇傭等的減少勢態”，其實質是指制造業的空心化。

我國關于產業空心化的研究較晚。樊綱認為，當原有產業逐漸衰退，為了生存向后進國家轉移，而新的產業還沒有充分發展，補不上轉移出去的缺口，就會出現所謂的 “離制造業”，工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不斷下降，繼而形成 “外實中虛”、日趨萎縮的產業空心化局面。李曉認為，產業空心化是指由于經濟資源和經營要素發生了不適應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流動，使產業結構及其變化過程嚴重失衡，導致國內物質生產的地位和作用相對或絕對削弱，非物質生產部門畸形膨脹，物質產品供應嚴重落后于需求，形成整個國民經濟的結構性基礎 “匱乏癥”。周振華認為，產業空心化是指 “因經營資源規模的轉移而發生的行業性或地區空白現象”，它意味著特定產業的崩潰和衰亡。國彥兵則認為，產業空心化是由于某產業的資源配置、有效投入、規模發展及技術人才等逐漸地從原有空間消失或轉移，從而使其面臨退出市場或行業競爭的狀況。

二、溫州產業空心化的現狀

隨著大量的溫州中小企業逐漸外遷，溫州傳統制造業正面臨越來越嚴重的衰退。從目前溫州打火機、鞋革、服裝、電器等傳統支柱產業均出現外遷傾向來看，溫州產業空心化已經是一個政府不得不面對的事實。溫州產業空心化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溫州傳統產業的日益萎縮。溫州有30多個國家級生產基地，素來有 “中國五金潔具之都”、“中國低壓電器之都”、“中國汽摩配之都”、“中國鞋都”等稱號。然而，隨著原材料、土地成本、勞動力成本的持續攀升，技術的停滯不前和行業之間的惡性循環競爭，以及各地各類制造業的迅速發展，溫州的傳統制造業面臨著日益萎縮的危機。

2.民間資本投資流向逐步脫離實業，轉入“離制造業”現象嚴重。由于實業利潤太薄，人們逐漸把資金從實業中抽出來投資于 “樓市”和“股市”，溫州 “炒房團”、溫州 “炒煤團”等短期投資遍布大江南北，均游離于實業之外。銀行貸款的增長與民間資本的實體經濟投資低迷形成強烈的反差，從溫州工商部門注冊創投企業的投資領域看來，這些企業主要投資于旅游等非實體經濟行業。

3.溫州傳統產業的外遷加劇了溫州產業空心化。近年來，溫州本地的制造業由于盈利空間的縮小，逐步開始向有較多優惠政策、土地成本較低的地區外遷。同時，由于溫州本地現有的科學技術環境、人才戰略的短缺以及企業投資環境等等阻礙了溫州的產業轉型升級，因此一些溫州的大企業也在最近幾年開始把企業的總部或者產品技術研發中心遷至杭州、上海等地，這進一步加劇了溫州產業空心化。

三、溫州產業空心化的成因分析

區域經濟理論指出，一個區域是否發生產業空心化，首先要看這個區域的產業是否真的出現轉移。而溫州制造業是否發生產業轉移取決于成本，成本主要有 “生產成本”與 “貿易成本”兩類。生產成本的高低主要取決于產業的空間聚集度，無論是作為原材料、勞動力的購買方還是制造成品的出售方，產業的空間聚集都有助于生產成本的降低；而產業的外向型程度則決定了該產業對國內貿易成本還是國際貿易成本更為敏感。其次，如果在產業轉移的同時有新的產業進入該區域，產業空心化的威脅同樣可以避免。而新產業的出現只有兩個來源，一是本地區的產業持續升級，二是外部新產業的進入，當然也包括以金融服務業為代表的第三產業比重越來越高，并超過原有制造業的比例。由此可見，區域產業升級的程度和水平受到內外兩方面因素的制約。內部因素就是上述產業的聚集程度，也即馬歇爾所謂的 “產業氛圍”；外部因素主要是指產業集群嵌入的價值鏈以及價值鏈的類型 （國內價值鏈還是全球價值鏈）、價值鏈的驅動模式 （服務驅動型還是技術驅動型）以及價值鏈的治理模式 （封閉還是開放）。

根據產業聚集程度、外向程度以及嵌入的價值鏈模式，可以將區域產業分為四種類型：高聚集、高外向；高聚集、低外向；低聚集、高外向；低聚集、低外向。如下表1所示。

表1 ：產業遷移、產業升級與產業空心化

續表

依照上述分析框架，可對溫州產業集群進行分類。根據上述溫州2010年的進出口數據，以及溫州主要支柱產業曾經占據的市場份額，溫州產業的高聚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在內外貿的劃分來看，溫州具有高度外向型的特點，同時也具備高度內向型的特點。無論是打火機還是低壓電器，在國內外的市場份額都比較大，基于此，可以肯定溫州傳統制造業內外遷移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小，盡管出現個別企業因為某些內地政府給予政策優惠的吸引而離開溫州，但大規模的遷移從產業聚集的角度看還很難成氣候。

既然溫州產業的內外向特征都比較明顯，那么溫州產業升級的程度就跟價值鏈的類型有關。考慮到溫州很多產業都是國內價值鏈與服務驅動型的特征，外來競爭者取代溫州本地優勢企業的可能性并不大，其本地出現產業空心化的可能性也不大。因此，真正制約溫州產業升級的最主要因素僅僅是國內市場發育程度。相比發達國家的成熟市場，我國的市場發育并不完善，雖然溫州民營經濟還比較發達，但無論是資本市場、還是勞動力市場，整個要素市場仍然受到政府 “有形的手”的制約與干預。由此，我們可以推斷，造成溫州產業空心化的最主要原因是國內市場的發育程度以及價值鏈的治理模式。具體表現為：

1.要素成本的提高使得制造業資本撤離加劇。無論是由于國家金融管理體制造成的資金成本的“國民有別”，還是由于政府加強對勞動力使用的監管導致勞動力使用成本的提高，無不折射出要素市場的不完善，而現行的稅收體制更加劇了民營中小企業的負擔，堅守實業需要勇氣與毅力。

2.當實業資本為追逐更高收益轉移到房地產業以及金融服務業的時候，由于土地供應的政府壟斷以及不斷變化的房地產調控政策的出臺，加上政府嚴厲的金融管理體制，實業資本轉移到上述產業并沒有實現由技術、管理水平提高導致的產業升級，相反，卻催生了上述產業的嚴重泡沫。

3.在實業資本收益下降，又無法完成產業升級的條件下，合理的資本流動將導致溫州資本轉移到國內其他相關產業，可在政府對許多戰略產業實行嚴格市場準入的條件下，溫州產業資本并沒有多少選擇余地，各種急功近利的投機催生無數的泡沫。

上述分析顯示，溫州產業空心化的主要原因是通過要素市場表現出來的國內市場發育不完善。具體而言，主要指資本市場與勞動力市場受到政府的過多管制，這種管制的結果就是資本價格與勞動力的價格并沒有反映出實際市場供求情況。最為典型的代表是國有銀行的存貸款利率與溫州民間借貸利率之間比較懸殊的差距，這使得產業資本無法獲得應有的回報，而投資在扭曲資本價格基礎上形成的房地產市場，并且使得這些資本獲得比產業資本高得多的回報。這種爭相把資本投入房地產以及民間高利貸的行為加劇了制造業資本的萎縮，也使得溫州產業升級并沒有在制造業轉移的同時真正完成。

與此同時，在溫州制造業逐漸萎縮的背景下，新興產業沒有隨之跟進，尤其是那些擁有更高技術含量、附加值高的產業依然缺乏。在通貨膨脹、勞動力成本逐漸提高的前提下，勢必造成制造業萎縮的同時，溫州的外貿出口也同時遭遇困難。以往建立在勞動力價格低廉基礎上的外貿出口的下降勢必加劇溫州產業的空心化。從這個角度來看，溫州產業空心化的趨勢在今后恐怕不可避免。

［1］樊綱.警惕 “中國產業空心化”［J］.企業世界，2003（6）：17.

［2］周振華.我國經濟發展面臨產業空洞化的挑戰：機理分析與應對思路［J］.經濟研究，1998 （6）：37－45.

［3］李曉.論當代美國經濟中的產業空心化［J］.經濟縱橫，1992 （1）：15－20.

［4］國彥兵.產業空心化：溫州經濟面臨新尷尬［J］.經濟論壇，2003（12）：54－55.

［5］小島清.對外貿易論［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1.

［6］鄭勝利.謹防我國產業轉移造成產業空洞化［J］.經濟前沿，2008 （12）：2－7.

［7］傅鵑.溫州產業空心化的現狀與對策探析［J］.現代商業，2011（4）：20－22.

［8］顧慧君.區域產業空心化成因探析：以珠江三角洲為例［J］.產業經濟評論，2009（12）：117－125.

［9］陳寶明.我國高端產業空心化問題的表現及其解決途徑［J］.中國產業，2010（1）：22－24.

［10］曹景行.溫州老板為什么 “不務正業”［EB／OL］.http：／／www.aisixiang.com／data／45135.html.

［11］方俊.溫州民間資本規模至6000億，青睞股權投資［N］.上海證券報，2011－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