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 陳琛
“中國運營商遲早被《薩班斯法案》害死”;“每次都被薩班斯扒層皮”;“薩班斯,‘受過害’的人都知道”……當談及薩班斯審計時,多位運營商親歷者如是說。
自2003年陸續引入《薩班斯法案》,中國移動等國內三大運營商已遵照執行了多年時間。總結運營商引入《薩班斯法案》的得與失,不少受訪運營商人士告訴記者:“有得有失,成本過大,十分折騰,相較于表面的成績,實際效果早已大打折扣。”
據記者了解,《薩班斯法案》實施以來,雖然運營商在公司管理流程、內部財務控制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也逐漸暴露出了以下多方面的問題。
首先,操作標準不明。《薩班斯法案》要求企業通過記錄、保存日常業務數據、文檔等以實現內部風險的有效控制,但目前在操作層面仍沒有明確的標準或者操作標準往往滯后。
“薩班斯相關的大量的基礎性工作,都是事后才明確標準,比如營業廳有價物料的交接手續、庫存記錄等,往往是待到審計時臨時去補,一補就是半年、一年,有時甚至要推倒重來好幾次。”浙江某運營商受訪人士告訴記者。
上述受訪人士進一步指出:“由于操作標準不明,很多工作大家誰也不知道做成怎樣才合格,但又怕承擔責任,于是自上而下層層加碼,不斷增加、細化要求,結果到一線任務已相當繁重,使得一線員工疲于應付。”
第二,標準過高。“目前企業內部關于薩班斯的程序和要求,在一線根本不可能得到落實(如要求某些工作必須兩人同行并相互監督),而為了完成任務、通過檢查,基層往往批量、集中地補做大量的工作,在員工看來,這并沒有給企業帶來貢獻,沒有意義,有時甚至會出現多次的返工,非常折騰。”上述受訪人士指出。
第三,風險控制點過多、缺乏必要的靈活度。“《薩班斯法案》的核心就是企業風險的內控,而要進行風險內控,就需要公司進行龐大的組織架構改造和流程細化,要求內部流程細化到具體細節。于是目前運營商往往盡量多地設置風險控制點,但這樣一來在有效稀釋基層權限以及控制風險的同時,也極大地影響了電信業務的靈活性與時效性,”中國移動研究院相關受訪人士表示,“例如,某電信運營商接客戶需求需要臨時在某處加裝通信設備,但由于流程要求需要經過各級審批,結果當各級審批完成后已超出客戶需求時間,進而導致無法按時為客戶提供服務,無法獲得收益,甚至被客戶投訴,進而丟失部分市場。”
第四,執行過程流于形式。“《薩班斯法案》加強內控,本意不錯,但由于目前運營商內部管理體系不能真正按照薩班斯要求執行,仍存在很多‘人治’和靈活的因素,所以普遍出現了審計之時臨時‘補作業’的情況,頗有為了審計而審計的感覺。”某地方運營商高管告訴記者。
第五,缺乏信息化系統支撐。“目前,關于薩班斯的很多工作,都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沒有規范的信息化系統做記錄和支撐。”浙江某運營商受訪人士向記者表示。
第六,外行審內行。對此,某地方運營商網絡部資深人士告訴記者:“薩班斯審計中的外審人員并不真正理解被審計對象的業務、流程等工作內容,也不考慮實際工作難度,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說這個不對、那個不對,并且由于基層電信工作專業化程度較高,內部員工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去培訓審計人員,使其了解業務系統,從而證明資金收入和支出的有效性,同時,在面臨審計人員的質疑時也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和提供大量的資料來進行解釋說明。”
“事實上,除了給基層員工增加大量的工作量外,更為關鍵的是,由于不懂電信業務,外審人員往往不能如內審人員一樣高效地找出關鍵風險點與要害問題,其只能事無巨細地逐個排查問題,這樣很容易事倍功半。”廣東移動相關受訪人士表示。
第七,基層工作量激增。不論是“臨時抱佛腳”還是應對審計人員的各種問題與質疑,都將大大增加基層員工的工作量,這對于工作量本就較為飽和的基層電信員工而言,無疑是另一個沉重的負擔。“每年至少有1~2個月的時間要進行薩班斯審計,而在這段時間內,70%~80%的正常工作時間都要用于應對審計。”上述廣東移動相關受訪人士表示。
第八,缺乏部門協同以及集團層面統籌。對此,北京移動相關受訪人士告訴記者,由于欠缺部門間的協同以及集團層面的統籌考慮,目前《薩班斯法案》已經成為了各部門規避風險的“擋箭牌”,“例如,當業務部門申請某一個項目的時候,財務部門就可能以資產回收期不符合《薩班斯法案》要求而駁回項目,當前,各部門都只在意自身是否滿足《薩班斯法案》對于風險控制的要求,但同時從整個分公司以及集團層面卻錯失了很多市場機會”。

目前,事無巨細的《薩班斯法案》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妨礙了運營商靈活應對集團客戶等的需求。
雖然存在上述各種執行層面的問題,但由于在美上市的公司必須符合《薩班斯法案》規定,因此目前運營商能做的就是不斷調整自己以與《薩班斯法案》形成良性互動關系。而實現這一目標的前提便是透徹分析造成上述問題的本質原因。
對此,相關受訪運營商高層向記者表示,主要有兩方面的核心原因。首先,上述問題的暴露從某種程度上說明運營商并未準確把握風險管理以及《薩班斯法案》的要義,“事實上,《薩班斯法案》只是要求管理層對數據的真實性負責,但并未硬性規定企業必須采取怎樣的管控方式,目前這樣的事無巨細的管控說明管理層并不真正懂得如何進行高效的管控,要知道高效的管控并不等于過細的管控”。
其次,更為關鍵的是,上述一系列問題充分暴露出目前運營商的管理體制與普遍適用《薩班斯法案》的西方企業的管理體制仍存較大差異,“我國電信企業管理仍存在大量‘人治’成分,與西方企業在管理的系統化、流程化、參數化、自動化等方面還存在較大差距,所以才導致了‘臨時抱佛腳’、部門協同不利等一系列問題的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