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祝
近20年來,引進中國并為中國讀者所熟悉的一些西方漢學家或其著作,如梁方仲、金介甫、白謙慎、宇文所安、王德威、余英時、楊連 、孔飛力等,都隸屬同一個學術重鎮。換句話說,現代中國研究領域學術水準最高的學者,差不多都被美國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收羅了。
“收羅”的說法,并非調侃費正清中心。在費正清“執政”期間,是老師找學生,主動栽培學生。從這點看,中心還真具有中國古代的傳統。你若是對東亞感興趣,被費正清看中,他一定會對你曉以大義,并保證你可定期獲得資助完成學業。為了學生能夠獲得永久教職,費正清甚至發起一個項目,專門出版學生的論文。此種“急功近利”,被人諷刺為讓學生患上“不出版就滅亡”綜合征。但效果驚人,二戰后第一代研究東亞(中國)歷史的學者,多數都是他的學生,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成為美國一流大學的砥柱。
費正清1932年來華,師從清華蔣廷黻,后任清華講師。10年之后,費正清以外交官的身份再次來華,此時他心情悠然,早已和中國人混得“倍兒熟”。“費正清”這個中國名字,就是梁思成給他起的,與其英文名字諧音,并深具中國文化意味。
毋庸諱言,費正清中心的建立與發展,在某種程度上得益于美國對東亞、尤其是中國的戰略情報的需求。但我們若從學術研究、人才的培養與學術機構建立、發展的角度上看費正清中心的50年歷史,該中心的理念仍是目前全球最先進的辦學思想,值得我們深思和借鑒。
費正清個人給予中心的烙痕至今清晰可見,他“幾乎單槍匹馬開創了美國的現代中國研究領域”,影響了幾代美國學人,同時也影響了美國對華政策的制定與思路。中心建立初期,主旨在于培養掌握東亞語言、了解東亞,以便進入政界商界和新聞界的人才,但費正清想讓中心成為一個純粹的研究中心,同時積極出版學術專著。他十分清楚“內行人”領導的作用,他本人長期擔任主任一職,中心的副主任則皆是資深學者。比如1957年的林德貝克副主任,費正清看重的就是他的耶魯大學學位、中國背景、政府任職經驗。中心以后的主任亦各具特色。就連中心秘書和行政管理的工作也十分“費正清”:當不好的消息要告知學生,比如沒有獲得獎學金,費正清就讓秘書代為轉達。起初,費正清注意到美國學術界的中國專家很少,為此“他邀請了一批活躍于社會科學領域的研究中國問題的中國人來哈佛”,其中就有中國讀者熟知的周策縱和郭廷以。
費正清在學生尚未完成論文的時候,就會閱讀并加以指導。由此可見,他的培養方法很靈活。每周四下午,學生都會到費正清府上,一邊品嘗英式小黃瓜三明治,一邊相互交流。除了費正清本人,往往還有當天造訪的學者加入進來。這一傳統并未因費正清退休而中斷。其中有個細節很有趣:午餐得到的補助,每餐最高不超過99美分,因為超過1美元就要交稅。另外,中心的資金來源、用度與運作模式也非常值得我們學習。
盡管費正清在中心的影響無遠弗屆,但他的繼任者仍最大程度地發揮著自己的特色,并為中心的發展做出不可替代的貢獻。這說明,世界上任何一項偉業,往往是一群,甚或幾代志向相同的人共同努力的結果。哈佛費正清中心之所以占據東亞及中國研究巔峰,引領學術潮流,正是眾多學人的戮力同心。
摘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