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國,要一切安好

程進杰

櫻花謝了，您走了……

2009年4月10日，這一天，我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這天是您遠去天國的日子。您知道嗎，那時家鄉的櫻花正在凋謝，微風輕拂，一片片櫻花在空中盤旋，我知道，暮春到了，那一縷紅絲，是它們對春風無情而感到憤慨，為離開大樹而心痛。

那一刻，我聽到心碎的聲音。

那天，您正帶著用汗水拼搏來的80塊錢騎著自行車在非機動車行駛道上，歡快地從工地往出租房去，可就在那一刻，一輛貨車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無情地沖向了您。一瞬間，您被撞出了兩米多遠，倒在血泊中……

急救室里，醫生連忙為您清洗著血跡，縫合傷口。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醫師帶著兩名護士匆匆趕進了急救室。里面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我知道，那是一把把刀，正在切開您的腦顱。因為您的頭部有一個大口子，鮮血正在不停地往外涌出；外面，是媽媽和哥哥不停的抽噎哭泣聲。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時間不停地向前跑，可此刻對我來說，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終于一位護士走出來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病人腦部受傷嚴重，顱內有多處淤血。但我們一定會盡力。”

這一句極具穿透力的話，震碎了我們的心。我清楚地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那間病房，鎖住了我們的心。

第二天早晨六點多，您終于被推出了急救室，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為您做手術的醫生說，他們現在只能用儀器來維持您的生命征兆了，他們已經盡力了，可您的腦部受到重創，大腦神經受到壓迫，實在是無能為力。

醫生離開了，我們愣在了原地。頓時，淚水再次如洪水般沖出了我們泛紅的眼眶，母親在哭聲中瞬間昏倒在地……

五個小時后，母親的情緒基本穩定了，醫生向我們提出了一個令我們無法接受的問題，那就是問還要不要讓父親繼續接受治療，他說父親的腦細胞基本死亡，只能靠儀器維持生命基本征兆，再繼續這樣下去，只會拖壞母親的身體，而且即使有奇跡出現，父親也只能是一個植物人，一個連眼球也不能轉動的植物人。我們的回答令醫生震驚：“要治療。”如此決絕的回答，我們毫未猶豫。

父親您知道嗎，我寧愿有一個植物人父親，也不愿意再也見不到您。

于是，您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七天，我們每天只能進去探視兩次，而且只能一個人進去，面對您那插滿管子的身體，我都心痛到不能自已。

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間，十天過去了。這天，我們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把自己最好的微笑帶進您的病房。可是一張白紙使我們再度跌進萬丈深淵，那是一張病危通知書，其實，這是我們第二次接受到了。早在您在急救室搶救時，醫院就已經下達過病危通知書，只是，我們始終不愿意接受。

那天，我們都進了那間重癥監護室，看著床上您那單薄的身軀，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白色的床單上。護士門開始從您身上拔掉那些管子，每拔掉一根，就像在我們心里重重劃了一刀。我知道，那最后一根管子被拔掉時，您就會離開我們，遠去天國了。

所有的管子被拔走了，那時，你的眼睛仍然那么明亮，舅舅姑姑小叔都在，可是，無論如何都無法使您閉上眼。這時，小叔看了一下我們，然后對您說，他會幫忙照顧我們的。他伸手，輕輕地在您眼睛上撥一下，我們大家都失聲痛哭，因為這次您眼睛閉上了，原來，您是放心不下我們呀。淚眼朦朧中，我看到了您的微笑，我看懂了您的笑容，那是叫我們要堅強。

面對一堆黃土，我始終都無法接受您的離去。您的話語依舊在耳旁回響，可您的面容永遠無法重現。知道您喜歡抽煙，我在這兒給你點上了，您一定會看到吧！

希望您在天國，一切安好！

作者單位：湖北省麻城市龜山鎮萬家垸村丁下垸1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