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得晨雞共雞語

張效穎

鄉下親戚送來一只土生土長的大公雞。這只雞真是漂亮，肥壯的身軀，光亮的羽毛，一派昂揚之氣的雄性健美，卓然在目。

白居易老先生曰：買得晨雞共雞語，常時不用等閑鳴。深山月黑風寒夜，欲近曉天啼一聲。而今，我不用買就得到了一只大公雞。美滋滋地把它養在陽臺上，只等它“欲近曉天啼一聲”，只等那兒時記憶中美好的雞鳴，重回夢中。

記憶中的雞鳴像一支悠遠的歌，天上的云朵在這歌聲里羞赧地紅了，人們在這歌聲里香甜地醒了，狗兒叫了，鳥兒鳴了，雄雞一唱天下白，萬物就復蘇了。一天的光景開始了，一天的勞作也就開始了。

朦朦朧朧的睡夢間，被一聲高亢的雞鳴驚醒。一時間，人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處？怔了片刻，才想到是陽臺上的那只雞在鳴叫。一種驚喜還沒來得及蔓延，又被一陣撲騰騰拍打翅膀的響聲打斷。因為陽臺上還有花草，我把雞綁了腿放在一個大紙箱內。“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大約，這只雞是找不到它棲息的樹了吧，因此，它奮力拍打著翅膀往外跳。又因為它的鳴叫，沒有得到同伴們的呼應吧，所以它又竭盡全力地，不明就里地，大聲鳴叫。有些凄厲，有些無助，有些孤單，一聲高過一聲，尖利地劃破這城市安靜的夜空。

一墻之隔的鄰居那邊，弄出了動靜，我知道那是抗議。急慌慌地披衣下床，望著雞不知所措。自作聰明地打開了所有的燈，想騙它說：天已經亮了，求你就別叫了。本來想重溫兒時的舊夢，結果不遂人愿。

想想兒時，早上有雞鳴，鳥鳴，中午有蟬鳴，整個白天，羊叫，狗叫，鴨兒嘎嘎，間或母豬哼哼。晚上，各種小蟲子啁啾，大合唱一般。但在那樣天人合一的自然境界里，在各種動物的自然聲息里。人們午睡也香，晚睡也安。怎么今日的人們，在這鋼筋水泥的樓房里，裝著隔音的玻璃，貼著隔音的壁紙，用著低分貝的空調，一切電器的口號都是“安靜型”。可是，怎么還那樣難以入眠？再也聽不得這樣一聲小時候常在夢中的雞鳴？是因為我們離開大自然的懷抱太久了，是因為我們離開那種悠然的田園生活太久了，還是因為我們的心終日為了稻粱謀，再也沒有了那份怡然草木間的寧靜？

記得一首“文革”前的打油詩，有人在樓道里養雞，南開大學中文系李何林主任寫詩一首貼于雞主人門旁：殺了小公雞，莫叫夜里啼。自己得營養，別人得休息。趁鄰居還沒起床，趁人家還沒把紙條貼在我門上，我倉皇地拿著雞，直奔菜市場去宰殺。

雞歪著腦袋，不諳世事地望著我。我看看雞，忽然悲從中來，不知是為雞，還是為我，還是為這城市中，再也聽不到的雞鳴。

摘自《皖北晨刊》

【亮點旨趣】

此文“我倉皇地拿著雞，直奔菜市場去宰殺”（倒數第2自然段），是反跌出來的。

只曉得從“美滋滋地把它養在陽臺上……”反跌出來，是不夠的。務必發現反跌過程：第一步，“我”“被一聲高亢的雞鳴驚醒”（第4自然段）；第二步，“一墻之隔的鄰居那邊，弄出了動靜，我知道那是抗議”（第5自然段）；第三步，“李何林主任寫詩一首……殺了小公雞，莫叫夜里啼”（倒數第2自然段）。這一反跌過程，由近到遠、由點到面彰顯“悲從中來”（末段）之“悲”。

“悲”什么呢？那要看反跌前“美滋滋”之“美”是什么！

咱們發現了“我”以什么為美嗎？如果只探尋到“我”“記憶中的雞鳴像一支悠遠的歌”，那是很不夠的！還務必探尋到“我”引用古詩；如果只探尋到“我”明引“白居易老先生”，那還是很不夠的！還務必探尋到“我”暗引的古詩，由李何林的“詩”聯想到哪首詩呢？“我”以那些唯美的古詩為“美”，“我”“悲”什么，不言自明。您一定能解讀卒句“為這城市中，再也聽不到的雞鳴”之“悲”！

【創意仿寫】

以“失落”為題寫議論性散文。要求：以生活中某個通常的事物為載體，凸顯通常的道理；但是，表達方式要有獨持性。完篇后，另擬獨特的標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