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
都說這是一個浮躁的時代,連學術界也不能幸免。大學和科研機構中“爭名于朝、爭利于市”的亂象早已成風。然而,還是有一批真正的學者能夠超然于浮躁與紛爭之外,淡定地生活,從容地做著自己喜愛的研究。例如武漢大學的陳美蘭老師。
我認識陳老師,是在1985年。那時,我決定報考武漢大學中文系的研究生。我的中學老師張士俊先生向我推薦了陳美蘭老師,說陳老師學問做得好,尤其人好。在張先生的引薦下,我登門拜訪了陳老師。記得那是個熱天,我第一次走進陳老師家。她的愛人宗福邦老師(現在已是武漢大學的資深教授了)和女兒正在客廳里讀書。宗老師熱情招呼我。我才看見在臥室兼書房里正伏案寫著什么的陳老師。我向陳老師呈上了自己發表在《書林》雜志上的評論習作。在簡單了解了我的情況以后,陳老師鼓勵我積極備考。后來,張先生告訴我,陳老師在看了我的習作后,專門在散步時去告訴張老師,對我的印象不錯,要我樹立信心。這樣的鼓勵使我深受感動。沒想到后來因為招生計劃變動,陳老師停招一年。知道此事后,陳老師連忙要我報考華中師范大學的研究生。由此可見陳老師待人的熱情與責任心。此后,我仍然不時向陳老師匯報自己的學習情況。陳老師出了研究著作,也常常送我。
在陳老師的著作中,最有名的當屬《中國當代長篇小說創作論》。已故評論家許覺民(潔泯)先生就指出:該書“在分析五六十年代長篇小說中以‘生活矛盾支架構筑起來的創作模式時,有著十分精彩的解剖”,該書“幾乎每一章節都貫串著作者的理論思辨力,尤其在判析當代文學轉換階段中內在的創作機制上,作出了獨到的理論見識”。評論家胡德培先生也認為:“這是集創作發展論、創作藝術論和創作美學論于一身的一部論著”。此書曾獲全國高等學校首屆人文社科研究優秀成果二等獎和湖北省屈原文藝創作獎,也一直是許多研究者探討有關課題的重要參考書。然而,就在這本書的扉頁上,還印著老師的手跡:“在學術園地的耕耘中,我深知自己起步之晚,但我還是只能慢慢地走,一步一個腳印”。其實,在全國當代文學研究界,陳老師的影響是人盡皆知的。她曾擔任過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湖北省文藝理論家協會主席的職位。1985年還曾因教學科研成就被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授予“全國三八紅旗手”的稱號。可她一直就那么淡定、從容。她也因此贏得了廣大作家、評論家和同事們、學生們的一致敬重。
2000年,我調入武漢大學工作。陳老師對我說:“這一下,我們的緣分才算續上了。”我知道,她一直記得當年沒有招到我的小小遺憾。人事多變,何況是在這么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時代!但我也看到了,無論時代怎么變,一個真正的學者不會改變淡定、從容的處世態度和治學風度。在這一方面,陳老師一直是我的楷模。
現在,陳老師也退休了。可她仍然在做著自己喜歡的研究。有時,我會在山路上與正在散步的陳老師、宗老師相遇,彼此問候;更多的時候,我和老師是通過e-mail互相聯系,交流著各種有趣的信息。一切,都如清水一般淡泊;一切,也如江河一般源遠流長。
陳美蘭,武漢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1962年畢業于武漢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同年留校任教,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的教學和研究工作。上世紀70年代末曾受國家教育部委托參加主持編寫我國第一部當代文學教材《中國當代文學史初稿》,是創建中國當代文學學科最早的重要學者之一。曾赴德國、比利時和法國進行學術交流。
摘自《文化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