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鑫星,宮少穎,吳永興
(華東師范大學資源與環境科學學院,上海200062)
區域經濟差異是區域經濟學探討的一個核心命題。隨著研究的深入,區域差異研究的尺度正在從東、中、西3大地帶[1]向省區甚至是縣域差異過渡[2-3],其研究方法也從單一指標評價[4]到多指標發展[5-7],研究范式從單純的計量模型向空間分析轉變[4]。
縣域經濟是中國經濟發展新的落腳點和突破口,是中國城鄉一體化進程重要組成部分,是城鄉統籌和諧發展的中堅力量。基于縣域經濟發展空間差異變化的研究將更精細地展示省區經濟差異狀況[1],有助于更深刻地認識省內區域差異的本質,對各省區政府乃至中央政府調控區域經濟發展有著重要意義[8]。
浙江省縣域經濟發展差距明顯。許多學者曾關注浙江區域經濟發展差異,但多關注地區級層面,對縣一級的經濟考察和縣域經濟的空間分析較少。本研究以浙江省58個縣域單元為研究對象,借助SPSS、Geodata軟件平臺,構建縣域經濟綜合指標體系,采用因子分析、空間自相關方法,對浙江省縣域經濟實力的空間差異進行了定量分析,為尋找解決縣域經濟差異對策提供參考。
從經濟發展水平、經濟結構、經濟發展速度以及經濟效益4個方面,選取人均GDP、人均地方財政收入、GDP密度、城鄉居民人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人均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城鄉居民人均儲蓄存款、農民人均純收入、工業占GDP比重、第三產業占GDP比重、非農產業占GDP比重、經濟外向度、GDP年均增長率、人均GDP年均增長率、人均工業總產值年均增長率、工業增加值率①工業增加值率是指一定時期內工業增加值占同期工業總產值的比重。15個指標。數據源自歷年浙江省統計年鑒,數據的可信性和完整性好,空間分析尺度為浙江省58個縣域單元(不含地級市市區)。
因子分析是將原來的多個指標綜合成一個或幾個指標,以反映原來多個指標的絕大部分信息[9]。分析顯示,15個指標間KMO值為0.742,表明各變量間存在高度相關性,適合進行因子分析;選入特征根大于1的4個公因子,累積方差貢獻度為85.444%,表明4個因子包含了絕大部分信息,其變化基本可以代表前述15個原始變量的變化。
采用四次方最大法旋轉得到更加清楚的因子載荷矩陣(表1)。根據指標在不同因子上的載荷大小,將第1主因子F1命名為經濟發展水平因子,第2主因子F2為經濟發展速度因子,第3主因子F3為經濟效益因子,第4主因子F4為經濟結構因子。
利用回歸法進一步計算得到浙江省58個縣域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的綜合得分F[10]。通過縣域經濟實力得分的頻率分布特征來表征浙江省縣域經濟綜合實力分布(圖1)。浙江縣域經濟實力得分的頻數分布是正偏態的,右偏態分布(偏度值為0.725),且頻數分布較正態分布的坡度略陡峭,說明得分較低的縣域占有較大比重;標準差適中,為0.596,初步說明縣域經濟綜合實力差距不大,分布集中,近90%的對象得分在-1.00~1.00之間。
58個縣級單位中岱山名列第1,前10名中其他依次為義烏市、紹興縣、嘉善市、海寧市、慈溪市、平湖市、玉環縣、桐鄉市、余姚市。各主因子得分排序如表2。

表1 旋轉因子載荷矩陣Tab.1 Principal component load matrix

圖1 縣域經濟實力得分的頻率直方圖Fig.1 Frequency histogram of county economies score

表2 各主因子得分排序Tab.2 Sort of the main factor scores
各縣域在不同主因子上呈現明顯的差異性。由第1主因子表征的經濟發展較快的縣域分別為義烏、紹興、嵊泗、慈溪、海寧等;而在經濟發展速度方面,岱山和青田則顯示出了較快勢頭,其次是龍游、縉云等;經濟效益因子的主要衡量指標是工業的增加值率,得分較高的是蘭溪市、海鹽縣、平湖市;義烏市、青田縣、瑞安市則是經濟結構因子得分的前3名,說明這些縣(市)的第三產業占GDP比重較大。
空間自相關是空間統計分析的重要形式之一,其理論基礎是地理學第一定律,即在地理空間中鄰近的地理空間單元在某一屬性上的表現要比距離遠的單元之間相似。采用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首先構造空間權重矩陣,然后運用全局空間自相關分析描述整個區域的空間分布狀況,再通過Moran散點圖、局部空間自相關分析揭示局部空間的相關性和關聯程度。
全局空間自相關是對屬性值在整個區域的空間分布特征的描述。當不同觀察對象的某一屬性變量在空間上表現出一定的規律性而不是隨機分布時,則認為它們之間存在空間相關。常用的指標是Global Moran’sI,其公式如下:


其中,VAR(I)為方差。
利用公式(1)計算2010年浙江省縣域綜合經濟實力的全局空間自相關系數I以及相應的標準化統計量z值。可知,縣域經濟綜合得分存在空間正相關性。該變量的全局自相關系數I為0.314 5,屬于正相關范圍,且z(4.325 9)大于1.96。由此說明2010年浙江省縣域經濟發展呈現一定空間集聚特征,即高值區域相互鄰接,低值區域集聚。
進一步計算各主因子的相應Moran指數(表3)。量F2,F3,F4的全局自相關系數較小,且均未能通過P值檢驗(P>0.005),未表現出自相關的特點。

表3 不同主因子全局自相關系數及檢驗Tab.3 Global Moran’s I of main factor and inspection
局部空間自相關統計量Local Moran’sI可用來度量區域i與其周邊地區之間的空間差異程度及其顯著性。對第i個區域而言,該統計量的數學形式:

式中:s2對應于xi和xj的標準差。Moran散點圖能更直觀地識別局部空間關聯模式以及空間異質區域(表4)。

表4 Moran散點圖的特點Tab.4 Characteristics of Moran scatter plots
通過全局自相關系數的運算,選取變量F1進一步做局部自相關分析。繪制Moran散點圖(圖2),有19個縣(市)屬于高高集聚,26個縣(市)屬于低低集聚,為正的空間聯系,約77.59%的研究單元位于第一和第三象限內,且位于第三象限內的低低集聚類型的縣(市)比第一象限內的高高集聚類型的縣(市)多,表明多數地區仍處在低低集聚狀態。

圖2 第一主因子Moran散點圖Fig.2 Moran scatter plot of first principal factor
進一步將Moran散點圖的象限結果轉化為地圖表達(圖3),高高集聚多發生在浙東北,即環杭州灣地區,而浙西南地區以及浙中地區多為低低集聚,浙江的區域經濟發展呈現明顯的從西南往東北的軸向差異。

圖3 第一主因子得分的象限分布Fig.3 Quadrant distribution of first principal factor
分地級市來看,不同地級市內部同樣存在空間差異。11個地級市中,有2個地級市的全部縣(市)均呈現高高集聚,分別為嘉興和舟山,兩者共含7個縣級研究單元(平湖市、海寧市、桐鄉市、嘉善縣、海鹽縣、嵊泗、岱山縣),表明其內部的發展差異較小,發展在高位保持均衡。與此相對的是11個地級市中,麗水是唯一內部縣(市)均為低低集聚的地級市,共含8個縣級研究單元(龍泉市、青田縣、云和縣、慶元縣、縉云縣、遂昌縣、松陽縣、景寧自治縣);縣域經濟發展存在空間異質性,即凹點和凸點,前者如淳安縣、嵊州市、建德市;后者如義烏市。
采用離差平方和以及平方歐氏距離聚類法對浙江省縣域58個縣(市)經濟發展的綜合水平和發展速度分別進行聚類,得到各自的聚類譜系,進而將縣域經濟發展綜合水平(F)分為3類:發達型(0.65<F<1.68)、較發達型(-0.07<F<0.39)、欠發達型(-1.02<F<-0.12);將縣域經濟發展速度(F2)分為3類,即快速上升型(1.64<F2<4.28)、上升型(0.10<F2<1.43)和穩定型(-2.17<F2<-0.03)。把兩者結合,將浙江省58個縣域單元劃分為8種不同類型的經濟發展單元,更能客觀地反映縣域經濟差異(表5)。

表5 浙江省縣(市)類型劃分Tab.5 Type of counties in Zhejiang Province
根據表5,浙江省58個縣域單元中欠發達型縣(市)個數最多,占比約為48.2%,主要分布于“金麗衢”地區以及“溫臺沿?!保渲?5.7%的縣(市)呈上升發展的趨勢,大部分縣(市)的發展較慢。發達型縣(市)有10個,除義烏、玉環外,全部為“浙東北”的縣(市),其中快速發展的1個,穩定的2個,上升的7個,呈現良好的梯度發展態勢。較發達型縣(市)有20個,從空間區域分布來看,半數以上分布在“浙東北”地區,且全部呈現較好的上升態勢。欠發達型縣(市)為28個,占全部縣(市)的48.27%。
從大區域的分布來看,浙東北的縣域經濟整體發展水平較高,以穩定的和上升的發達及較發達型為主,但其內部也存在明顯的差異;金麗衢地區則以上升的欠發達型為主,在溫臺沿海穩定的欠發達型占多數。將各縣域經濟實力分類通過GIS統計分析,可視化表達如圖4。
結合表2以及上述分析,各縣(市)在各個主因子上的表現不一致,經濟發展水平基礎相對較好的縣(市)在速度、結構等其他方面并不具備明顯優勢,而一些經濟基礎相對落后的地區在經濟發展速度、經濟結構以及經濟效益因子上的得分較高。
對各主因子計算全局自相關系數,經濟發展水平因子得分的全局自相關系數為0.395 4,說明就各縣(市)經濟發展水平來說,浙江省各縣(市)在空間上分異明顯,即高水平的縣(市)相互集中分布,低水平縣(市)相互集中分布;經濟效益因子得分、經濟結構因子得分和經濟發展速度因子得分未表現出自相關的特點。
不同主因子的空間集聚程度存在明顯差異。究其原因在于:第一,就經濟發展水平而言,長期以來浙江省就存在浙東北環杭州灣沿岸、浙西南、溫臺沿海經濟發展水平差距較大的現實,并且改革開放以來這種差距不斷加大,形成了縣域經濟發展水平較高地區在浙東北集中、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地區在浙西南地區集中的格局;第二,從發展速度來說,經濟基礎好的地區經濟結構面臨轉型,發展趨向平穩,而經濟基數較小的地區卻實現了相對高速增長;第三,由于地處偏遠,浙西南許多縣(市)在傳統工業化進程中落后,與此同時,旅游業的發展以及相關第三產業的興起,使得其產業結構表現出第三產業領先第二產業和第一產業的特點。
結合圖3可知,全省縣域經濟實力具有明顯的經濟地帶性,從浙西南向浙東北經濟實力呈“層級遞增”。經濟表現出地帶性,具體表現在:一是橫向地帶性,即沿??h(市)的經濟實力明顯高于內陸縣(市);二是縱向地帶性,即距離上海大都市越近的縣(市)其經濟實力越強。在兩者的共同作用下,全省經濟發展在空間上總體呈現明顯的集中化態勢,并形成了“3+1”的經濟格局,即三大經濟核心區以及浙西南廣大欠發達地區。三大經濟核心區分別是浙東北環杭州灣經濟區(杭州、寧波、嘉興、湖州、紹興、舟山)、溫臺沿海(溫嶺市、樂清市、玉環縣)、浙中城市群(義烏市、永康市)。究其原因:第一,自然區位因素。浙東北平原區自古是魚米之鄉,人均耕地面積大,農業經濟發達,而浙西南多山少耕地,經濟基礎相對薄弱;另一方面,較之浙江內陸中西部地區區位,環杭州灣地區、溫臺地區的沿海優勢比較明顯,海洋經濟效益高,鐵路和公路橫貫、交通便捷,前者更是地處長江三角洲核心地帶,緊靠上海。第二,制度和政策因素。全省各地體制改革和制度變遷進程存在差異,從而不同地區之間形成一定的“體制落差”,使得一些地區率先突破僵硬體制的束縛,優先發展了起來[12]。比如,依靠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及舟山群島新區兩大國家戰略的引擎作用,岱山海洋經濟異軍突起,發展勢頭強勁;再比如浙中地區義烏市的崛起,改革開放后,逐步推進的梯度開發戰略以及隨后實施的強縣擴權、擴權強縣等政策推動,進一步強化了其經濟發展的“馬太效應”。第三,不同地區的區域經濟基礎和產業結構存在差異。由于歷史的原因,環杭州灣地區的工商業發展較好,而內陸地區則經濟薄弱;農業多集中于人均耕地水平較高的杭嘉湖、寧紹和金衢盆地;東南沿海由于靠近臺灣,是計劃經濟時代的遺忘地,則很少有工業布局。

圖4 浙江省縣(市)類型劃分圖Fig.4 Map of type of counties in Zhejiang Province
局部Moran’sI指數的分析結果反映了浙江省縣域經濟發展存在空間異質性,即存在凹點和凸點,前者如淳安縣、嵊州市、建德市;后者如義烏市,兩者具有不同的分布形態和形成原因。
“凸點”主要處于相對欠發達的金麗衢地區,其代表的地區經濟實力明顯高于周邊,呈“鶴立雞群”態勢。其發展過程中往往因特殊的外力作用而突破重圍率先發展,進而不斷地積累優勢,形成“頂端優勢”。義烏是浙中地區典型的“凸點”,這與其獨特的制度變遷和改革過程中積累的強大“制度優勢”具有密切的聯系??v觀義烏的發展過程可以說是權力不斷供給、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行政區劃體制)互相作用的過程。義烏一開始憑借特殊的經濟地位獲得相應的制度優勢,制度優勢擴大經濟優勢,無論是強縣擴權,財政省管縣,還是擴權強縣,浙江省的一步步的放權,把義烏培養成為全國權力最大的縣[13]。
“凹點”表征的經濟弱于周邊縣(市),多位于經濟發達區域,表現出區域經濟“谷底”。其發展過程中往往因特點不突出或某種制約在中小城市群的集體發展中落于下風。淳安縣是杭州所轄的5個縣(市)之一,一方面由于千島湖區環境保護的原因,工業項目發展受限;另一方面由于距杭州市區較遠的時間和空間距離,淳安所受的經濟輻射相對較低,發展相對滯后。
(1)浙江縣域經濟實力得分的頻數呈正偏態分布,數據右偏態分布,說明得分較低的縣(市)占據多數;從縣域(不包括地級市市區)的經濟實力來看,岱山受海洋經濟優勢推動,名列58個縣級單位第一位,義烏則位列第二。(2)根據因子得分將全省縣域劃分為8種不同類型的經濟發展單元,58個縣(市)中欠發達型縣(市)個數最多,占比約為48%;從大區域的分布來看,浙東北的縣域整體發展水平較高,以穩定的和上升的發達型為主,金麗衢地區則以上升的欠發達型為主;溫臺沿海穩定的欠發達型占多數。(3)浙江縣域經濟實力得分的全局自相關系數為0.314 5,說明就經濟實力來講浙江省縣域之間存在一定的正相關性,全省經濟格局從西南向東北呈現“3+1”的空間格局。(4)經濟發展水平因子得分的自相關系數為0.395 4,就經濟發展水平來講全省縣域之間分異明顯,發展水平好的地區和發展水平差的地區在空間顯著集中,其他3個主因子在空間上未表現出自相關特點。(5)局部Moran’sI指數的分析結果反映了浙江省縣域經濟發展存在的空間異質性,包括凹點和凸點,前者如淳安縣、嵊州市、建德市;后者如義烏市。兩者具有不同的分布形態和形成原因。
盡管浙江省整體縣域經濟發展較好,但是內部仍然存在較明顯的空間差異。面對不同的經濟基礎和空間分異,浙江省需要因勢利導、順勢而為,適時調整區域發展戰略,促進縣域經濟發展走上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科學發展軌道。經濟率先騰飛的地區,如環杭州灣地區,隨著交通條件的不斷改善,積極推進產業升級和經濟轉型;廣大沿海地區應抓住“海洋經濟”的契機,打造新的經濟增長點;對于欠發達縣(市)應堅持浙江縣域經濟特色的市場化、專業化發展道路,同時配套合理制度設計,因地制宜實施產業帶動戰略,探索跨越式發展的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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