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地藏信仰起源之佛典“鉤鎖骨鳴”

張 總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世界宗教研究所，北京 100732）

九華地藏信仰起源之佛典“鉤鎖骨鳴”

張 總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世界宗教研究所，北京 100732）

九華山金地藏信仰中，費冠卿所說“經(jīng)云：菩薩鉤鎖、百骸嗚矣”其實有著深厚的經(jīng)典依據(jù)，但長期以來未深入探考。實際上佛典中對從凡夫到至諸象獅及十住菩薩與佛的骨骸結構與力量大小有一套說法，亦說骨骸聲鳴能反映其五趣六道所在。這些經(jīng)典說法對靈驗故事僧俗傳記都產(chǎn)生了影響，在金地藏信仰中也起到重要作用。

鎖骨；百骸鳴；那羅延；佛力；菩薩骨；金地藏

金喬覺與地藏菩薩信仰，歷來已有很多記述與討論了。切入的角度也林林總總，既有很多從學術角度的深入考察，也有不少從民間信向的傳統(tǒng)說法。這些情況都值得總結，特別是金地藏起源之中的菩薩鉤鎖骨鳴如何之說，說為經(jīng)云，但究竟與佛典有幾多聯(lián)系，前此的研究很少深涉。本文即以此為主，展開一些探考。

1 從西游記與金喬覺說起

九華山的金地藏信仰，神異與民間色彩很濃。從其入山九華，到像繪廣布流傳，其中的故事傳說等等綴如串珠。其信向確乎深入民間。劉蔭桐先生《說西游記》中有“金喬覺與地藏菩薩”一節(jié)，將地藏菩薩與金地藏加以介紹，文字流暢簡要，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也十分流傳。其說言我國民間對生死原信東岳大帝，佛教傳入后始信地藏，此屬當然。而地藏本源僅言金喬覺之說影響頗大，未及佛教經(jīng)典狀況。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金地藏信仰的“影響頗大”。金喬覺與地藏菩薩的關聯(lián)顯得相當契合。但這段文字中地藏情狀實為《西游記》中之說，其神魔小說特點濃烈，而金地藏的說法主要采《宋高僧傳》說，卻是基本符合史料。其文如下：

《西游記》中說到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薩，雖然不是主要角色，卻也是重要的配角。小說中唐太宗魂游過地府，劉全曾到地府獻瓜，魏征還寫信至地府托人情走后門，而悟空則多次出入地府。這位地藏王菩薩的森羅寶殿一共有十層，遇事要一層層上報。一殿秦廣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閻羅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市王、十殿轉輪王。這是佛教經(jīng)典中說法，我國一般只提閻羅王，同時又受佛教傳說影響，稱之為“閻五爺”①。地藏菩薩經(jīng)案下伏著一個怪獸名叫“諦聽”，若伏在地下，一霎時，將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間，蠃蟲、鱗蟲、毛蟲、羽蟲、昆蟲、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照鑒善惡，察聽賢愚。在《西游記》第五十八回“二心攪亂大乾坤，一體難修真寂滅”中，描寫悟空與六耳獼猴大戰(zhàn)，在天宮照妖鏡下，甚至觀音菩薩法眼之下，都難辨真假，而怪獸“啼聽”卻能識別，但因恐“妖精惡發(fā)”，“令陰府不安”，又考慮到無力擒妖，遂為悟空指一條明路“佛法無邊”，即去雷音寺在“西天佛祖之前折辨”。我國民間信仰，主宰生死大權的本是東岳泰山，后來受佛教影響才出現(xiàn)地藏王菩薩之說。

關于地藏王的本源有諸種說法，其中以唐代高僧金喬覺之說頗有影響。據(jù)《宋高僧傳》載，金喬覺是“新羅國王之支屬”，生得“慈心而貌惡，穎悟天然”，又“特高才力，可敵十夫”。他“落發(fā)涉海，舍舟而徒，振錫觀方”，見“九子山”后心甚樂之，遂入山苦修。其山，天寶中李白游此，號為“九華”山。肅宗至德年間，“諸葛節(jié)率村父自麓登高，深極無人”處，見到金喬覺“孤然閉目石室”，“群老驚嘆”不已。于是募捐出資，為他建立了一座寺院?？な貜垏雷啾沓ⅲ瑸榇怂伦浴Ｔ诘伦谪懺拍晗奶?，金喬覺“忽召眾告別，罔知攸往，但聞山鳴石隕，扣鐘嘶嗄，跏趺而滅，春秋九十九”。在《集說詮真》、《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等書中，也載有金喬覺的事跡，說他入滅三載，“顏色如生”，“骨節(jié)俱動，若撼金鎖”，所以稱之曰“金地藏”，七月三十日為其“生降之辰”。

從唐末直至清代，每逢此日各地寺院多舉行地藏法會，禮贊地藏，誦地藏經(jīng)，懺悔回向，以示紀念?！郧蟮夭赝踅獬热思案改傅亩螂y，并保祐自己一家人平安。

此處所提《集說詮真》為清末光緒五年（1879）的著作，時代很晚不足為憑②?！度淘戳魉焉翊笕穭t產(chǎn)生于明代③，其地藏菩薩條目確稱金喬覺入滅三載、顏色如生，骨節(jié)俱動，若撼金鎖。并將此緣作金地藏名稱的來源。似乎金地藏之姓金也是由于骨節(jié)金鎖了，如此看來則此項骨節(jié)金鎖非常重要了，但其中細節(jié)確指，若似之鎖是骨節(jié)的結合、還是專說鎖骨呢？此金鎖之金，究竟骨具金色還是鎖骨呢？《三教》此說其實來自僧傳，更源自《九華山化城寺記》，其中所說又有些微不同，即“百骸鳴矣”，與骨節(jié)聲響有關。

宋贊寧《高僧傳》有“釋地藏。姓金氏。新羅國王之支屬也。慈心而貌惡。頴悟天然。七尺成軀。頂聳奇骨。特高才力可敵十夫?！鋵谱逗小ｄ┤_將入塔。顏貌如生。舉舁之動骨節(jié)。若撼金鎖焉。乃立小浮圖于南臺。是藏宴坐之地也。時徵士右拾遺費冠卿序事存焉。大中中僧應物亦紀其德哉”。

無庸諱言，有關金地藏的資料，《宋高僧傳》也以唐代費冠卿所述最為原始。費冠卿本是當?shù)厍嚓柸?，唐時元和年間進士，由于為母守喪而歸居九華山下。他在所作《化城寺記》結尾處自述說“癸已歲，予閑居山下，幼所聞見，謹而錄之”。癸已歲是元和十四年（813），費冠卿所寫是他時親自聽聞，并非傳抄轉手而寫，自然相當可靠。其文描述了九華山與新羅王子金氏開山修道的溶融過程。所述金喬覺逝滅一段，猶為重要。

時年九十九。貞元十年夏，忽召眾告別。罔知攸適。但聞山鳴石隕，感動無情。將滅。有尼侍者來，未及語。寺中扣鐘，無聲墮地。尼來入室，堂椽三壞。吾師其神歟。趺坐函中，經(jīng)三周星，開將入塔，顏狀亦如活時。舁動骨節(jié)。若撼金鎖。經(jīng)云，菩薩鉤鎖，百骸鳴矣?；?，發(fā)光如火。其圓光興。佛廟群材締構，眾力保護?！?/p>

由此段文句，可知金地藏來華后九華山的苦修高節(jié)，感動眾人是其得到尊敬的重要因素。而其寂滅之時的神跡，更是其神圣化的重要因素。費冠卿文中說“經(jīng)云：菩薩鉤鎖，百骸鳴矣”。這與金地藏逝滅以后，行二次葬入塔之儀時徒眾所見頗為一致。升動骨節(jié)，若撼金鎖。但是一般而言，似乎費冠卿所說的經(jīng)云如何，并非在佛典中能夠見到。所以這些說法也就沒有得到重視與深究，或者說認為當時有此說法而并非流傳等等。但筆者發(fā)現(xiàn)就此菩薩鉤鎖百骸鳴之說，并非在佛經(jīng)中沒有，而是佛典中確切有此說法而費冠卿所引不是直接的詞句而已。

這些說法當很是流行，由唐費冠卿《化城寺記》直到清《集說詮真》，但這些說法歷來似被看作理所當然或自然存有，在九華與地藏相關論著中很少有深究。或許原因之一因為費冠卿所說其“菩薩鉤鎖、百骸鳴矣”是為經(jīng)云，但是一般來說，佛教經(jīng)典中沒有這幾句詞語或話說。但是，所說雖為兩言八字，實際涉及的佛教經(jīng)典卻相當多，其鉤鎖與佛菩部天部特別是那羅延天都有關系，骨節(jié)的結構與力量，從種種動物至人與佛，都有不同。而且成為一個簡明的體系。而骨骸的鳴響又與輪回業(yè)報有關。這些經(jīng)典即有專述的小經(jīng)，也有牽涉的大經(jīng)，時代跨度亦從北涼到唐宋，其中有些說法是非常普及的，已成為佛教中普及流行的背景常識，所以在中古時代僧俗兩界，對此說法的不同側面，可有隨時引用、信手拈來之說。如果我們對此不察，以為是民間之傳，并無典據(jù)憑說，自然會滑向淺識缺環(huán)。因而本文就此對對佛典相關所說的幾個方面，略加梳理，就正方家。

2 佛典中的骨節(jié)鉤鎖與力量鳴響

佛典中的鉤鎖之說，主要所指是身體骨骼的鉤鎖。其中既有普遍的專指，也有狹義的特指。從人體骨骼的自然結構而言，一般的關節(jié)等等之處，骨頭只是相接，并無聯(lián)接，所以很容易脫臼。但是唯有脊椎與鎖骨不同。脊椎骨是塊塊相連、節(jié)節(jié)相扣的。既靈動又堅固。鎖骨聯(lián)結胸與肩，也有特殊性，才稱鎖骨。也許正是此兩處特殊結構，生發(fā)了佛典中的特殊之說。鉤鎖稱謂最主要的專指系佛教世界中的那羅延天。那羅延天又譯為鉤鎖力士、金剛力士、堅固力士。梵文巴利文名為Narayana。本為具有大力的印度古神，慧琳《一切經(jīng)音義》釋為欲界之天，又稱毗紐天（梵VISNU）⑤。那羅延天的最主要特征，即具有大力，骨節(jié)如鉤鎖相聯(lián)結。兩者之間又有因果關系，因為骨節(jié)相結所以力大無比。那羅延還具生本含義，因為由其肚臍生蓮花，花中出梵天，由梵天身體各部出現(xiàn)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四種姓⑥。那羅延的涵蓋又有延伸，有些佛典里稱其為菩薩，數(shù)種佛經(jīng)有“鉤鎖菩薩”或“菩薩鉤鎖”之說⑦。其實骨節(jié)的“鉤鎖”也與佛陀相關?！洞筇莆饔蛴洝愤€提到健陀羅國出論師，其中首列那羅延天，古天竺有那羅延天祠，圍陀師從等。約略匯總起來，可知佛典所說最要緊處約有兩三種含義。

第一是指佛菩薩的相好之中有骨節(jié)鉤鎖相。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已是佛教中的基本觀念。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就此骨節(jié)鉤鎖相。且其相好并非是釋迦成佛覺悟后才能具有，從悉達多太子降生（身份為菩薩），就有此相好。有趣的是此一相好在有些佛典位列32相、有些佛經(jīng)位居80種好、有些佛典中則無。由于此說實涵佛與成佛前的菩薩，佛典亦稱成佛之前的修福積累，修百福而得一好。所以相好已覆及佛與菩薩。第二是專指佛菩薩天部。其中有鉤鎖如來、鉤鎖菩薩。后者與那羅延天實有相通，有些佛典譯稱那羅延，有些佛典或異譯為鉤鎖菩薩。那羅延在碑銘石窟中還有神王之雕造形象。第三是骨節(jié)鉤鎖與神通力量的聯(lián)系。佛典對此有說骨節(jié)的聯(lián)結程度等同力量，如種種大象異獸諸物種等，人天那羅延與佛力，形成一個對應的階梯形體系。骨節(jié)聯(lián)結程度愈高力量也愈大。在此說基石之上，一些神異傳說、靈驗故事、高僧傳記資料實有反映，另外骨鎖還有隨業(yè)報變化有金石之聲。因此，我們強調，只有將金地藏的此說，放在同類靈驗之說的環(huán)境氛圍之中，才能正確理解其信仰發(fā)生的背景。神力與聲響聯(lián)系，尤為重要而有趣。

2.1 鉤鎖骨相好

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中就有鉤鎖骨，而且諸佛在未登正覺證成佛身之前、身為太子菩薩出生之時就是如此。如釋迦牟尼佛作為悉達多太子出現(xiàn)時就有此瑞相。很多佛傳經(jīng)典都有此描述，如《太子瑞應本起經(jīng)》、《修行本起經(jīng)》、《普曜經(jīng)》、《釋迦譜》等等。從這個角度來說，佛菩薩有鉤鎖相似可通用。有趣的是特征的變化遷移，開始是三十二相之一，而且排列偏前而變推后了，而再有從三十二相中去除，成為八十隨形好，甚至被個別經(jīng)說取消。

東漢竺大力、康孟祥《修行本起經(jīng)》說釋迦太子，有“金色鉤鎖骨，是故伏外道”句⑧。吳支謙《太子瑞應本起經(jīng)》列相師為太子所占中有“鉤鎖骨”⑨。法護《普曜經(jīng)》亦有此段⑩。支謙譯《梵摩渝經(jīng)》說佛陀絕世32相，其第三相即鉤鎖骨?。寶唱《經(jīng)律異相》中列為第25相?。后秦佛陀耶舍與竺佛念譯《長阿含經(jīng)》卷一講過去七佛，毗婆尸菩薩出生時相師占出太子有32相，闡釋為“骨節(jié)相連，猶如鎖鏈”。這些經(jīng)中所列序次也還頗不同。如《修行本起》鉤鎖相約排第9位、支謙《太子瑞應本起》中排到第21位（但所舉總共26相）。《長阿含經(jīng)》中排為第八相為鉤銷骨?！督?jīng)律異相》則明確為第25位。南朝宋求那跋陀羅譯《菩薩行方便神通變化經(jīng)》所說此相為“足骨鉤鎖”?。而法護譯《寶女所問經(jīng)》寶女聽佛說往古諸修行得三十二相，由修廟治像勸僧合等功德行，佛之脊骨如大鉤鎖。

以后一些經(jīng)典中，鉤鎖骨地位有下降，排到八十隨形好里，后來漸退消失了。如鳩摩羅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jīng)》卷廿四?佛身八十種好列有“五者身堅實，如那羅延；六者骨際如鉤鎖”。而隋智顗的《法界次第序初門》與之基本相同。北魏菩提留支譯《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jīng)》卷六鉤鎖相則出現(xiàn)在80種好的第四十七者?。隋阇那崛多譯《佛本行集經(jīng)》中，無論三十二相還是八十種好里，都沒有鉤銷相了。究其原因，不知是否由于鉤鎖骨相在內，外表難以見到?！惰竽τ褰?jīng)》就專門解說其觀佛相好，見不到廣長舌與陰馬藏而生疑，佛陀專為演示使之信服。相對而言，鉤鎖相還要更難見到一些。不過，《觀佛三昧海經(jīng)》仍據(jù)此瑞相來作觀佛修行。

自有眾生樂觀如來鉤鎖骨卷舒自在不相妨礙?！^鎖骨，蟠龍結間。如是中間出諸金光。此一一光從一節(jié)出入一節(jié)間。如是和合成一大光。如金摩尼。住佛肘後艶至頂光。

敦煌本《佛說相好經(jīng)》是依據(jù)《觀佛三昧海經(jīng)》內兩品內容拼加而成。中也有兩條鉤鎖骨，依序在排在32相之后，就屬80種好中了。

總之，這些經(jīng)典說及諸佛菩薩有相好之中有骨節(jié)鉤鎖之相。當然主要是講釋迦牟尼，而且其出生之時就具相好。過去七佛之首毗婆尸佛也是同樣。當然也有經(jīng)典講到佛陀成正覺后相好之感召力，還溯源說往世修行種種功德才帶致了如此相好。盡管有些佛典從相好中剔除了此說，但由存說經(jīng)典之多之盛，所以，鉤鎖骨節(jié)仍可成立，且似為佛身的本質特征之一。但是，由此產(chǎn)生所疑，一般的菩薩有無鉤鎖之相？還要詳看下文。

2.2 鉤鎖佛及菩薩天部

佛典中與力量與骨節(jié)鉤鎖聯(lián)系最密切本質的是那羅延天。除了較具普遍性的佛菩薩相好，以及闡述那羅延天的經(jīng)典與與經(jīng)說以外，那羅延還延伸或上展到佛與菩薩。如那羅延如來或那羅延佛、以及鉤鎖佛、鉤鎖菩薩等都見諸佛典。鉤鎖佛與鉤鎖菩薩都有專職承當者。那羅延天的展述當然更多，不勝枚舉。那羅延甚至與論師及天祠等有關，如玄奘《大唐西域記》等所提，但已屬古印度神祇中不太重要的聯(lián)系。

那羅延如來或鉤鎖如來佛、主要現(xiàn)身于賢劫千佛之中，而且或分或合。曹魏失譯者名《佛說不思議功德經(jīng)諸佛所護念經(jīng)》共列1120佛名，其內卷一既有東方妙喜世界那羅延佛、卷二又具北方諸佛之中的北方鉤鎖如來之名?。西晉法護所譯《賢劫經(jīng)》有鉤鎖如來，是賢劫千佛之中的一位，排在青蓮花如來與安氏如來與之間。其千佛名號品中有：“鉤鎖氏，號善施，無所卑”?。說鉤鎖如來從難勝佛發(fā)心，主管香市販賣時，以旃檀香涂佛經(jīng)行地，從而得道。介說其生在集賢城，父母、孩子以及侍者、上首弟子、神足弟子的姓名及舉行三法會得道人數(shù)等。法護譯經(jīng)好用鉤鎖之名，所以其譯《文殊師利國土嚴凈經(jīng)》亦有“北方鉤鎖如來國土”?，而此經(jīng)異譯《大寶積經(jīng)文殊師利會》與不空《大圣文殊師利菩薩佛剎莊嚴國土經(jīng)》就翻為北方那羅延如來?，《悲華經(jīng)》中寶藏如來授記寶海梵志第13子成佛號那羅延?。北魏菩提留支《佛名經(jīng)》在北方那羅延佛外又有南無德世界那羅延如來、還有那羅延天佛；疑偽的多卷本《佛名經(jīng)》大多與前者相同。而隋阇那崛多《五千五百佛名神咒經(jīng)》卷三、六、八都出現(xiàn)了那羅延如來。失譯者名《大乘悲芬陀利經(jīng)》卷四則列有那羅延、那羅延藏、那羅延勝藏如來?！度A手經(jīng)》中則那羅延佛、那羅延菩薩、那羅延力士俱備皆有?。

實用的科儀《如來廣孝十種報恩道場儀》也在諸佛中列出那羅延佛?。

鉤鎖菩薩或那羅延菩薩則主要見法護譯《等集眾德三昧經(jīng)》、羅什譯《集一切福德三昧經(jīng)》前者用鉤鎖之意翻，后者依那羅延之義譯?；哿铡兑磺薪?jīng)音義》闡釋“骨瑣”、“鉤瑣”即為菩薩名??！斗鹫f月上女經(jīng)》?、《菩薩瓔珞經(jīng)》?都有那羅延菩薩。 宋施護譯《不思議秘密大乘經(jīng)》則列那羅延天菩薩?。

《等集眾德三昧經(jīng)》中鉤鎖菩薩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在上中下三卷都有出現(xiàn)。此經(jīng)與鳩摩羅什譯《集一切福德三昧經(jīng)》是同本，后者中鉤鎖皆依梵音譯為那羅延。此經(jīng)開始即佛三月后當入涅槃，鉤鎖菩薩問佛護菩薩法。時有大力維摩羅（意為離垢威，羅什譯為威凈力士）心懷慢心來詣佛會。佛為降伏他而演說過去射箭事。悉達多太子為聘瞿夷女而競技射，其箭竟射透了鐵圍太山。佛說這還不是神通力、只是父母所生之體力，隨說一段力量相較的譬喻，從凡象之力到一生補處菩薩之力，經(jīng)過20階次，其中多次說到鉤鎖力士，且為半鉤鎖與大鉤鎖力士：

十凡象力。則不如一正象之力……不如半鉤鎖力士力。百半鉤鎖力士力。不如一具足力士力。百具足力士力。不如一大鉤鎖力士力。百大鉤鎖力士力。不如一法忍菩薩力……不如一生補處菩薩功德之力?。

就此僅演說一力，竟達此程度，佛陀的神力更是無比。一腳趾力就可舉起江河沙般世界于眼前。所以維摩羅力士心服口服，屏除貢高我慢心，發(fā)善心而且愿得十力。佛之十力實為智力，可知眾生一切業(yè)力情況。

《文殊師利佛土嚴凈經(jīng)》中既有鉤鎖菩薩，也有鉤鎖佛之名。鉤鎖菩薩參與眾菩薩討論何謂一業(yè)敷演經(jīng)法，而鉤鎖如來處只是有意愿菩薩在其國土出現(xiàn)。此經(jīng)與《大寶積經(jīng)·文殊師授記分》相同?。《大寶積經(jīng)》收入法護譯經(jīng)不少，《寶髻菩薩會》、《密跡金剛力士會》等也有鉤鎖菩薩名出現(xiàn)，還說如來其身堅強猶如鉤鎖、其身成鉤鎖體，猶如金剛鏗然堅強不可催破等等?。

《持心梵天所問經(jīng)》鉤鎖菩薩參與討論菩薩定義，認為不為一切煩惱所壞者為菩薩?。同本的《思益梵天所問經(jīng)》與《勝思惟菩薩所問經(jīng)》都譯為那羅延菩薩?。

那羅延天在佛典更為多見一些，如《大集經(jīng)》列梵釋四王醯首羅那羅延天、轉輪圣王?。《金剛手菩薩降伏一切大教王經(jīng)》稱那羅延天明王?！洞蟪饲f嚴寶王經(jīng)》說那羅延變化為蠅、蜂、豬等?！段氖鈳熇爸T仙說吉兇時日經(jīng)》說3月有8日毗紐天（那羅延）下界巡查，宜催敵除逆調象馬四足獸??！洞筇莆饔蛴洝穭t說健陀羅國古來作論諸師：那羅延天、無著菩薩、世親菩薩、法救、如意、脅尊者等，皆此所出也。其地還有那羅延天祠?。

總之由上述經(jīng)論可知，雖有較少見的鉤鎖如來之名，鉤鎖骨節(jié)在佛主要體現(xiàn)為基本體征，屬于佛陀相好，雖然有些個別經(jīng)論中取消此。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內曾有很廣泛的介說。而鉤鎖菩薩，也有一般意義上講菩薩應具之鉤鎖骨法相?，如《菩薩瓔珞經(jīng)》中“身鉤鎖骨力過天人”，但具專名的鉤鎖菩薩更為突出一些。從譯經(jīng)中不難看出，鉤鎖菩薩是法護譯經(jīng)所習用，而羅什譯本采用的那羅延菩薩確更常見。無論如何，不管佛或菩薩，其骨骼關節(jié)如同鏈鎖都是。這些骨節(jié)鉤鎖之說之中，又隱含著力量的喻寓意義，容下再析。

2.3 力量與骨骼

上引諸論各說，對“鉤鎖相”或“骨鉤鎖”的定義可以聚集在骨骼關節(jié)的聯(lián)結?，F(xiàn)知有多種經(jīng)典，非常有趣地說及牛象諸獸物種與人天、甚至菩薩與佛力量的大小程度，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些不但有力量階次的描述，而且與骨骼的鏈接程度相對照結合。這些經(jīng)典有些直接就以那羅延力為題、更多則是與佛力有關，還有不少并非在經(jīng)、而是在論典甚至疏解中體現(xiàn)。

現(xiàn)知此種經(jīng)典中最為典型之一即唐代僧人般若與利言共譯的《大華嚴長者問佛那羅延力經(jīng)》，經(jīng)文非常短少，只是列述從凡牛到佛世尊之間的力量進階對比，共列20階次，其中相當突出地講說了那羅延之力。

如十凡牛力。等一犎牛力十犎牛力等一犀牛力。十犀牛力等一凡象力。十凡象力等一設臘婆力(形如麚面似犀牛身有八腳四在背上四踞地行下足若困翻上憩令上足下履地而行力能負象)十設臘婆力等一鬪戰(zhàn)象力。十鬪戰(zhàn)象力等一醉象力。十醉象力等一野象力。十野象力等一羯嚟耨迦象力。十羯嚟耨迦象力。等一拘牟頭花象力。十拘牟頭花象力。等一嗢鉢羅花象力。十嗢鉢羅花象力。等一寧盧鉢羅象力。十寧盧鉢羅象力。等一大香象力。十大香象力。等一五色師子王力。十師子王力。等一人中力士力。十力士力。等一諾拘羅力。十諾拘羅力。等一遏主那力。十遏主那力。等一毘摩細那力。十毘摩細那力。等一那羅延力。六百六十三那羅延力。等佛世尊一毛孔力。八萬四千毛孔之中。一一皆具如是那羅延力。八萬四千毛孔之力。等薄伽梵一節(jié)之力?！鸶骈L者。以是當知諸佛如來一一節(jié)中。皆具八萬四千六百六十三種那羅延力?。

那羅延就處在如來佛之下一階，而且十進階的數(shù)位變化突然成為663位，再歸入84000，而且只是佛的一毛孔，再經(jīng)如許進階才至佛的一（骨）節(jié)。如此數(shù)量進階變化幾乎難以想像。然而以那羅延為薄伽梵與下階一切力量的聯(lián)結點。

法護所譯《等集眾德三昧經(jīng)》也是這一列述中重要的部分，上文已有述及。其全段共有16階次，雖然略少于上經(jīng)典，但鉤鎖力士同樣十分突出。

十凡象力。則不如一正象之力。十正象力。不如一龍象力。十龍象力。不如一大象力。十大象力。不如一術事象力。十術事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普妙象力。百普妙象力。不如一大臣象力。百大臣象力。不如一力士力。百力士力。不如一大力士力。百大力士力。不如一上力士力。百上力士力。不如半鉤鎖力士力。百半鉤鎖力士力。不如一具足力士力。百具足力士力。不如一大鉤鎖力士力。百大鉤鎖力士力。不如一法忍菩薩力。百法忍菩薩力。不如一究竟菩薩力。百究竟菩薩力。不如一生補處菩薩功德之力?。

鳩摩羅什譯《集一切福德三昧經(jīng)》雖與法護此譯同本，但就論述佛力進階來說，卻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共列64階。從十人力等一健牛力開始，直至十十地菩薩等一后身菩薩力。中間僅不同的大象就有18層進階力，為避文繁茲不具引。

這些經(jīng)典或段落其實約從北涼就有始譯了，北本曇無懺《大般涅槃經(jīng)》中就有非常重要的段落，同時代道泰所譯《阿毗曇毗婆沙》也有此論。其后佛經(jīng)與論典中也多續(xù)有這樣的陳說?！洞竽鶚劷?jīng)·現(xiàn)病品》陳述此義?，其中共有20階次進位，從小牛到十住菩薩：

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黃象力。十黃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優(yōu)鉢羅象力。十優(yōu)鉢羅象力不如一拘物頭象力。十拘物頭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鉢健提力。十鉢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薩一節(jié)之力。

《涅槃經(jīng)》中的力量進位描述?，只止于十住菩薩，還未及佛身，因為這是佛陀涅槃之前的留言，隱含著佛力不如無常力大的內涵。隨后一些經(jīng)典中，就將佛力括入了。如《等集眾德三昧經(jīng)》中，力士維摩羅心想我在天下力勢強盛無比，聽說佛有盛名具十力：

猛勢無量其力巍巍總要有十。體諸骨解猶如鉤鎖而得自在。吾欲往試觀銓其道。

因猛勢無量與骨節(jié)鉤鎖聯(lián)系在一起，所以力量與骨節(jié)狀況相關。雖然羅什本無此句，但羅什本中諸力相較更為多樣詳盡：

……十魔王力等半那羅延力。十半那羅延力等一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等一大那羅延力。十大那羅延力等一百劫修行菩薩力?！?

實際上，佛典中類似說法還有很多，《增壹阿含經(jīng)》中佛拋巨石于虛空中又以手接之，而后也有相似譬喻之說，但其中都少不了那羅延即鉤鎖菩薩或那羅延天。

十駱駝之力，不如一凡象力……復不如一香象之力；……復不如一那羅延之力；復取計挍之，復不如一轉輪聖王之力……不如一補處菩薩之力；……。

甚至佛陀相好之中也有此類說法：《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jīng)》曇瞿身力無敵如那羅延（八十好相之廿七）。在印度佛典中那羅延與力量有天然聯(lián)系，而力量與骨骼兩者之間其實也有關聯(lián)。《大涅槃經(jīng)》中接續(xù)諸力量進階說后，就有特別重要的一段闡釋，將骨節(jié)構成與力量聯(lián)結起來，從凡夫至十住菩薩之間，分為六個階次的骨節(jié)結構變化區(qū)別，而且言明“是故菩薩其力最大”即將所述力量增長的原因落實在此。雖然只列六種，但是較為關健的人神部分。

一切凡夫身中諸節(jié)節(jié)不相到。人中力士節(jié)頭相到。鉢健提身諸節(jié)相接。那羅延身節(jié)頭相拘。十住菩薩諸節(jié)骨解盤龍相結。是故菩薩其力最大。

北本涅槃經(jīng)的這段描說，影響不小，得到不少引述。如澄觀《大方廣華嚴經(jīng)流演義抄》?、《涅槃經(jīng)會疏》?、宋有嚴注《止觀輔行助覽》?。 清智銓《法華經(jīng)玄贊鑒釋》?，不過后面這段骨節(jié)結構區(qū)分內容，只有清代智銓引述完整。

北涼沙門浮跎跋摩共道泰譯 《阿毗曇毗婆沙論》?，不僅陳說力量迭進，又有一段段遞進陳述方式。

如說菩薩有那羅延力。那羅延力齊量云何。答曰或有說者。十凡牛力。與一村天牛力等……一那羅延力。與菩薩一節(jié)力等。是名菩薩身力。復有說者。此說甚少。十凡牛力。與一村天牛力等。乃至……與一黃山象力等。如是次十倍。赤白優(yōu)鉢羅拘物頭波頭摩說亦如是。十波頭摩象力……與一半那羅延力等。二半那羅延力。與一那羅延力等。是名那羅延力量。復有說者。此說亦少。千伊那拔羅龍王力。與菩薩一節(jié)力等。

玄奘所譯《阿毗曇大毗婆沙論》由于原典相近，于此有相近而更增益的問答?：

如契經(jīng)說。菩薩身具那羅延力。此力其量云何。有作是說。十凡牛力等一毫牛力……二半那羅延力等一那羅延力。菩薩身力與此力等。有餘師說。此量極少。應說十凡牛力……十大香象力等一大諾健那力……一那羅延力。菩薩身力與此力等?；蛴姓f者。此量猶少。應說菩薩身中有十八大節(jié)一一大節(jié)皆有一那羅延力……應說菩薩身中大小總有三百二十節(jié)……應說菩薩身力等千藹羅伐拏龍象王力……若轉輪王出現(xiàn)於世。此諸象中隨一來應。

更重要的是此《毗婆沙論》也有骨節(jié)構成的理論，從涼譯到唐譯均有，具說稍有不同：

然世界初成時。世界眾生。有那羅延力者。有半那羅延力者。有鉢建陀力者。有大力者。滿閻浮提。問曰。彼諸人骨節(jié)相次云何。答曰。除彼四種人。其餘眾生。骨節(jié)相遠。若人力與象馬等者。骨節(jié)相近。大力者。骨相接。鉢建陀力者。骨節(jié)相鉤。那羅延力者。骨節(jié)連瑣。菩薩骨節(jié)。蛟龍相結。如渴伽角辟支佛。名曰大力。

唐譯《大毗婆沙論》中所述為。

問若爾何故契經(jīng)中說菩薩身有那羅延力……問菩薩何緣集此身力。答欲現(xiàn)所有皆殊勝故。有象馬力者骨節(jié)相近。有大諾健那力者骨節(jié)相接如接板等。有鉢羅塞建提力者骨節(jié)相鉤。有那羅延力者骨節(jié)連鎖。……菩薩骨節(jié)展轉相交如龍蟠結。

唐代圓照《俱舍論頌疏論本》亦值注意，其中也有骨節(jié)結構說相應，如同玄奘所譯已將佛菩薩之力加入，主要區(qū)分如龍盤結的佛、如鉤鎖的獨覺、相鉤的輪王三類，并詳釋其下神力?。

佛生身力。等那羅延。此云人種神?；蚬?jié)節(jié)皆然者。或言表有餘師說。佛身支節(jié)。一一皆具那羅延力?。大德法救說佛如來身力無邊。猶如心力。大覺獨覺。及轉輪王。支節(jié)相連。有差別者。諸佛世尊。似龍盤結。獨覺似鉤鎖。輪王似相鉤故。三相望。力有勝劣。象等七十增者。明那羅延力量也。象等七力。十十倍增。一十凡象力。當一香象力。二十香象力。當一摩訶諾健那力(此云大露形神)。三十摩訶諾健那力。當一鉢羅塞建提力(此云勝蘊神)。四十鉢羅塞建提力。當一伐浪伽力(此云妙支神)。五十伐浪伽力。當一遮弩羅力(此云執(zhí)持神)。六十遮弩羅力。當一那羅延力。故象等七。十十倍增。名那羅延力也。

在多樣繁豐的論說與引述之中，確有將骨節(jié)相近接與力量大小程度，加以對應銜接，一一排比，甚至從凡夫至于佛，中間環(huán)環(huán)相扣，確實說法有自。當然其中力量的迭進更多，骨節(jié)構成變化較少，接合《大涅槃經(jīng)》與《大毗婆沙論》等說，只有佛陀菩薩之骨骼如龍盤結、那羅延及獨覺等骨節(jié)鉤鎖、輪王等似相鉤、大諾健力者骨相接如接板、人有象馬力者骨節(jié)相近或相到、凡夫骨節(jié)相脫。如此則種種故事、僧傳的記載說法就有了背景源出之處。

通過解構分析、我們可知，佛教中鉤鎖與力量有關，實際上形成了邏輯結構，從佛到菩薩至諸天及凡夫，身體結構不同，實指骨節(jié)結構是否相連，從而決定了其力量大小。神通力量與骨節(jié)鉤鎖狀況相關，凡夫的骨節(jié)不相連結，諸天菩薩與佛都有不同于凡夫的骨節(jié)。在實際的信仰生活中，凡是現(xiàn)凡夫相的圣者，骨節(jié)的異相是體現(xiàn)其神圣屬性極重要之處。

2.4 骸骨聲響

《菩薩從兜術天下母胎經(jīng)》則別有意趣，講述佛臨般涅槃時在母胎示神通說法，在三千大千世界顯示所化鉤鎖胎骨。而后令阿私陀仙，即為悉達太子占相的仙人識別，仙人無識即請彌勒。菩薩手執(zhí)金鋼七寶神杖。

敲鈎鎖骸骨聽彼骨聲。即白佛言。此人命終瞋恚結多。識墮龍中。次復敲骨。此人前身十跡行具。得生天上。次復敲骨。此人前身破戒犯律。生地獄中。如是敲骨。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上從二十八天。下至無救地獄……知識所趣善惡果報白黑行報。有一全身舍利無有缺減。爾時彌勒以杖敲之。推尋此識了不知識處。如是三敲。前白佛言。此人神識了不可知。將非如來入涅槃耶。

彌勒菩薩不能聽骨音識別的全身舍利，正就是佛舍利。其余種種骨骸五趣六道善惡業(yè)力所歸，都能從音聲中辨別出來。盡管離不開神異。由此我們可知佛典對中骸骨傳達出的信息，從骨節(jié)的聲響就可反映出其業(yè)力趨向、善惡報應的成果。而骨骼關節(jié)相接的程度，即反映了其力量的大小，也與六趣之中人天佛道的差別對應。雖然這些說法散見于各種不同佛典，但還是深刻地影響了中土社會里僧俗民眾的修行與生活，所以在種種文獻中留下了印痕。

如宋宗曉編《施食通覽》中引楊鍔水陸儀的《初入道埸敘建水陸意》內請餓鬼眾文字，對餓鬼道情況有所描述：

莫不咽喉針細、肢節(jié)火然，骨鳴若破車之聲、腹大似敗壺之牀?。

此中“骨鳴若破車之聲”，鮮明述出惡道內餓鬼骨骼鳴響聲響之音狀，明顯有上述經(jīng)文影響之跡。

3 感應與僧傳

上述種種基本上都是佛門經(jīng)典中所講所述，其中涉及相互關聯(lián)的多個方面，但總體可以歸結為佛菩薩那羅延天的骨節(jié)結構與聲響異于常人，其骨節(jié)結構如鉤鎖，因而力大無窮，有系統(tǒng)性的變化。這一點甚至可以與金地藏生前“項聳奇骨，身長七尺，而力倍百夫”（《九華山化城寺記》）相比照，為其逝后所體現(xiàn)的骨節(jié)奇構與異響打下了伏筆。

（1）感應神跡

佛教中觀音菩薩的感應故事很多，“金沙灘頭馬郎婦”的影響極為深廣，甚至在禪宗話頭、詩句偈語中都常有出現(xiàn)。如宋代正受編《嘉泰普燈錄》內，峨嵋靈巖徽禪師之話頭有：

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誰是文殊之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宋李遵勗編《天圣廣燈錄》中汝州風穴寺延昭禪師語錄則有：

問：如何是清凈法身，師曰：金沙灘里馬郎婦。

禪宗諸家《燈錄》其實還有更多的說法。但這個馬郎婦究竟與骨鎖等等有何關系呢？原來，宋代志磐《佛祖統(tǒng)記》就記述有馬郎婦事，說陜右俗事騎射不重三寶，忽有麗人少婦來此教人誦經(jīng)而允嫁。眾人競背佛經(jīng)而唯馬郎得勝，婦雖嫁而身即死。數(shù)日后有紫衣老僧來到葬所，開墳以錫杖撥出了金鎖骨。

此普賢尊者，憫汝輩障重故垂方便。（老僧）即凌空而去。

這個點化十分重要。因馬郎等眾人雖已誦經(jīng)，卻還不太明白此事緣由。老僧由撥出此金鎖骨、證實馬郎婦為菩薩所化（原指普賢菩薩，后來演化成了觀音），才是事件的高潮所在。志磐且指明此事發(fā)生于唐憲宗元和四年（809），這正是費冠卿在九華山下寫《化城寺記》的期間。

當然此事之中“金鎖骨”的說法，具體是金色的鎖骨或黃金的鎖骨、還是鉤鎖狀骨骼，其概念不太明確或含糊不清，大體給人的感覺是黃金的鎖骨。但是還有更多居士與僧傳之類的紀載，顯示了與上述諸經(jīng)之說更為明顯密切的聯(lián)系。

（2）傳記等說

現(xiàn)知《廣弘明集》中有梁簡文帝所寫《奉阿育王寺錢啟》，就有對鉤鎖舍利之引用。

難遇者乃如來真形舍利。昭景寶瓶浮光德水。如觀鉤鎖似見龍珠。

此處觀鉤鎖與見龍珠都是喻指佛舍利。寧波謹縣的阿育王寺塔藏有釋迦佛舍利。此寺元嘉年間才初具規(guī)模，梁普通三年（522）曾擴建殿堂樓閣并賜寺額，所以布施百萬，簡文帝蕭綱撰寫此啟，因而以鉤鎖骨及龍珠指喻佛真身舍利。

宋代云間沙門士衡所編《天臺九祖?zhèn)鳌?，講三祖慧思大師在南岳，竟覓得前生三世事跡。

甞曰。吾前世曾履此處……若有所憶。尋指巖叢曰。吾前身於此入定。賊斬吾首。眾共掘之。獲聚骨。果無首。今名一生巖者是也。復指盤石曰。此下亦吾前世骸骨。眾舉石驗。果得紅白骨。聯(lián)若鉤鎖。即其地累石瘞骨。危其巔為二生塔。徘徊東上見石門窅隩曰……於是築臺。為眾說般若。因號三生藏。

慧思在南岳發(fā)現(xiàn)自己前生修行遺存，竟得紅白骨，聯(lián)若鉤鎖。確顯神圣跡向。但唐道宣《續(xù)高僧傳》中卻無如許細致情節(jié)。唐傳所云慧思由坐禪誦經(jīng)不分晝夜的苦行而得見三生所行道事。光大年初至南岳便悟前世曾在此修行，到衡陽一處佳所知是古寺，當年修定為賊殺處，并尋得其骼髏起塔?！毒抛?zhèn)鳌分袑鬯际论E雖基本依據(jù)唐傳，但是有所鋪陳擴大。因初唐慧思還未得天臺祖師地位吧。但在其鋪演中確以骨色紅白和聯(lián)若鉤鎖，作為重要特征，可知的確以此為奉作神圣的條件了。

又隋文帝楊堅出生時曾得那羅延之小名?！斗鹱娼y(tǒng)記》有載：

帝始生於寺。尼謂太祖曰。此兒佛天所祐。因呼為那羅延(此云鉤鎖力士)太祖委仙視育。一日皇妣來抱。見兒成龍形驚墮于地。尼失聲曰。驚吾兒致令晚得天下。及長密告之曰。像教將滅。一切鬼神皆西向。汝當大貴佛法暫廢賴汝而興。

宋贊寧《高僧傳》還載有隋江都宮僧法喜事跡。江都宮是隋煬帝在揚州的宮殿，法喜以此為駐錫地很是奇怪。他本是南海僧人，南朝陳時所說年已三百歲，預言靈征。因為他口出惡兆使人恐懼遇見，煬帝偏由其預言多有靈驗而召其從南海到揚州江都宮，又由于他預說宮中新廳之塌并在宮中索羊頭，遭煬帝令而遭關押在宮內，鐵鏈鎖身。很有意趣的是，法喜竟能拋留骨骼而外出行走。有人仍見其游于街上。長史王恒查看，只見袈裟內鎖鏈卡在白骨頸上，白骨節(jié)節(jié)相結。煬帝慌忙傳命別搖動，法喜晚上又回室中。他逝后棺空，又現(xiàn)身南海。法喜明為神異僧人，特點是骨節(jié)相扣連，所以鐵鏈卡住脖子后就鎖住全身。他不能脫離局部就全身而移，留下全副骨骼。如此則骨骼相扣即是優(yōu)點也具缺點了。但無論如何，知此一幕也給隋煬帝也留下深刻印象，由此得知其圣者神變，囑咐不要搖動其骨骼。隨即敕令開鎖放人。

贊寧《高僧傳》內丁居士事更為具體而清晰了。此傳附于西域僧安靜傳，說安靜曾尋訪禪宗大師普寂的弟子丁居士。村人說其已寂滅三年。僧人徑開墓見五色云氣騰上，其骨節(jié)皆金色，連環(huán)若鎖，可五丈許，鏗然響亮。此即證丁為在家菩薩，安靜將其骨節(jié)挑走樹塔重葬。贊寧就此有段評說。有情眾生的遺骨都有因果業(yè)報應的反映。

凡夫身中，節(jié)不相至。十地菩薩骨節(jié)解盤龍相結。佛則全身舍利焉。今丁居士骨有鉤鎖形。則超凡夫未階十在此乃八臂那羅延身。骨節(jié)頭相鉤是歟。證居士力量及此矣。

贊寧之說將佛菩薩凡夫等情況都囊括其中。佛不用說，十地菩薩骨節(jié)如盤龍，凡夫骨節(jié)是脫開的。而丁居士處凡夫與十地菩薩之間，骨節(jié)頭相鉤，等同八臂那羅延。丁居士的不凡身份確也得到重視，后世的《燈錄》都將他列在普寂禪師的法嗣之下。他的遺骨狀況故事也列述后世僧傳之中。而此處詳盡的鉤鎖骨節(jié)及金色說，出自何處并非言明，但顯然不像志磐自說自話。佛經(jīng)里確實相關內容，既“鉤鎖菩薩”、更有“菩薩骨節(jié)如鉤鎖”之說。后者且與菩薩骨節(jié)若加敲擊會出鳴響，且具聲音標準有關。這層意思，就志磐之說，實與費冠卿之說法較為符合。

唐代張讀著《宣室志》有三河縣商居士，逝時遵囑火葬?！凹耙暺涔?，果鎖骨也。支體連貫，若紉綴之狀，風一拂，則纖韻徐引”。不僅寂滅以后，商居士在生之時，走路就有如玉之聲，為骨骼發(fā)出。往往獨游城邑，偕其行者，聞居士每運支體，垅然若戛玉之音，聽者奇之?；蛟唬骸熬邮恐牵骀i骨也。夫鎖骨運絡如蔓，故動搖之，體則有清越之聲，固其然矣。昔聞佛氏書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薩之身有鎖骨。今商居士者，豈非菩薩乎。然葷俗之人，固不可辨也?！鼻宄黼H清《居士傳》對此引述，但是對骨骼生前死后的聲音反而不如前者清晰詳盡。

3 小結

我們認為以金地藏為菩薩，地藏菩薩道場的形成緣由或源頭，大約從唐代就開始了。費冠卿對金地藏事跡是“幼所聞見”，但他的聞見中，有金地藏的苦行、群老為其買地，也有九子神化婦人獻泉，更有其寂化前后時靈跡之跡。如將寂時有尼來訪，堂椽三壞，寺鐘墮地；寂時山鳴石隕；特別是其滅后，趺坐函中，經(jīng)三周星，開將入塔時，容顏如生，“昇動，骨節(jié)若撼金鎖”。費記在此處特別注寫：“經(jīng)云，菩薩鉤鎖，百骸鳴矣”。此經(jīng)為何經(jīng)？此菩薩是指何方大圣、哪位菩薩呢？以上文字中大量引用了佛教經(jīng)典，以說明費冠卿《九華山化城寺記》中，金地藏寂滅神跡中“菩薩鉤鎖，百骸鳴矣”。由于此兩言似乎未在佛典中直接出現(xiàn)，其背景所據(jù)有些含糊，似乎是一般神異故事中常有的說辭。但是通過佛典中有關說法的層層剝析。我們知道，在佛教的身體觀念特別是凡圣區(qū)別的知識體系之中，骨骼構造也是一個重要方面。凡夫的骨骼關節(jié)并不相連，人間大力士骨節(jié)有所相接，那羅延之骨骸已如鉤鎖，十地菩薩與佛陀的骨骼更是如盤龍相結。此間人獸仙佛的力量進階差別更大更多，形成完備的數(shù)種系統(tǒng)性說法。而骨骼之音響，也能反映出其間五趣六道、業(yè)報輪回的差別。

通過大量佛典中的雖然有些歧異分別、但大體仍可歸一的種種說法，我們相信，骨骼構成與力量、音聲之間的關連，已經(jīng)成為一種知識背景，滲透在中古社會的信仰生活之中。存在于僧俗兩界的傳說傳記、靈驗故事，頗能說明這一點。因而，中古社會人們如果從任何僧俗人物的寂滅逝亡后的骨骼中聽聞到異響奇音、看到異造構成，就可能推定，無論僧俗，此人已入圣而非凡。

上引唐代丁居士與商居士，還有僧法喜甚至慧思等等，事跡中所示，與金地藏事跡頗可相應。雖然與費記所引佛經(jīng)全同者或無，但因入塔時移動其體，骨節(jié)聲若金鎖等等，唐代費冠卿之記，已經(jīng)符合于當時人們奉圣的標準。實際的故事中，不會像佛典所敘那么具體。因而，只要有骨骼構成或音響方面的一點異常，幾乎就可以將其人推向圣神的化現(xiàn)，何況其人還是得道高僧或有其他靈異事跡或傳說配合呢！

實際上，九華山道場神圣化的起點，應在于此。金地藏逝后，由于骨骼神異的關系，人們已經(jīng)以為他是菩薩了、已經(jīng)可以斷定他是菩薩了。這位菩薩是何方大圣呢？金地藏自已在世時肯定沒有說過，不像布袋和尚契此，留下偈語暗示彌勒。金地藏的神異與佛典所據(jù)，雖為時人仰為菩薩而非平常之僧，但似無明示為哪位菩薩。不過，金地藏的法名，就是“地藏”!由金地藏法名導向，很自然會指向地藏菩薩。其在世已有神異之說，寂滅后更是獲得了成圣的重要條件之一，骨骼的金響別構，如此可以確認為其是菩薩化現(xiàn)、地藏菩薩的化現(xiàn)。這些情況應是較為自然地出現(xiàn)。有些著作析解九華地藏信仰，認為其別有用地混淆了金地藏與地藏菩薩，時代也是較晚，宋人還沒有這樣的說法。筆者認為，金地藏與地藏菩薩的混同，應該是約從唐代其寂滅之時就開始了。從當時極為深厚的經(jīng)典背景與信仰生活的情況出發(fā)，恐怕這并非是很難成立之事。

注釋：

①此說不確。印度只有閻羅王，十王體系是在中國形成并流行。其所據(jù)經(jīng)典《閻羅王授記經(jīng)》、《佛說十王經(jīng)》系撰自中國的疑偽經(jīng)。至于將閻羅王稱為閻五爺，更是中國民間化的說法。

②中國傳教士黃伯祿（字斐默）《集說詮真》，光緒四年（1878）初版。胡適等曾誤作者為外國傳教士。

③《三教源流圣帝佛祖搜神大全》卷七305頁，《新刻出相增補搜神大全》卷三153頁。前者約成書于明代中葉，后者萬歷廿一年（1593）刊刻。

④《大正藏》50冊838頁。又明代《神僧傳》引述此段，末句作“舉昇之句骨節(jié)若撼金鎖”?！洞笳亍?0冊1000頁。而南宋《佛祖統(tǒng)紀》說至德元年唐肅宗賜地千畝立成都大圣慈寺，敕新羅全禪師規(guī)劃?！叭U師后往池州九華坐逝，全身不壞骨如金鎖，壽九十九”?！洞笳亍?9冊375頁。此全禪師似混同金地藏。

⑤《大正藏》54冊340頁。欲求大力者，精誠祈禱，供養(yǎng)此天則多獲神力。

⑥佛教中釋那羅延與摩醯首羅及梵天三位一體。印度教中那羅延與毗紐天、也即三大神中毗濕奴位一。

⑦《慧琳音義》卷二釋骨瑣為那羅延、鉤鎖之義，卷卅釋那羅延為晉言為鉤鎖力士?！洞笳亍?4冊，318、401頁。

⑧《大正藏》3冊464頁。

⑨《大正藏》1冊474頁。

⑩《大正藏》3冊496頁。

?《大正藏》1冊 883頁。此經(jīng)同《中阿含·梵摩經(jīng)》。梵摩渝為婆羅門，觀佛32相而歸依，證阿那含果。

?《大正藏》53 冊 15 頁，《經(jīng)律異相》注明出據(jù)自《普曜》與《釋迦譜》。

?《大正藏》9 冊 308 頁。

?《大正藏》8 冊 396 頁。

?《大正藏》9冊342頁，《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jīng)》卷六。

?《大正藏》14冊357頁。14冊361頁。

?大正藏》14 冊 47-58 頁。

?《大正藏》11 冊 900 頁。

?《大正藏》11 冊 347 頁，916 頁。

?《大正藏》3 冊 197 頁。

?《大正藏》16 冊 148、158、184、193 頁。

?《藏外佛教文獻》8冊，194頁。侯沖等整理。

?《大正藏》54冊401頁?！洞蟛亟?jīng)》中鉤鎖之鎖有時作瑣字?！痘哿找袅x》此處即是。

?《大正藏》14 冊 615 頁。

?《大正藏》16 冊 87 頁。

?《大正藏》11 冊 704 頁。

?《大正藏》12 冊 974 頁。

?《大正藏》11 冊 346 頁。

?《大正藏》11 冊，557、657、42、55 頁。

?《大正藏》15冊17頁?！端家骅筇焖鶈柦?jīng)》譯為那羅延天。

?《大正藏》15 冊 48、81 頁。

?《大正藏》20 冊 552 頁。

?《大正藏》20冊53頁。21冊394頁。

?《大正藏》51 冊 879 頁、908 頁。

?《大正藏》16 冊 115 頁。

?《大正藏》14 冊 853 頁。

?《大正藏》12 冊 974 頁。

?《大正藏》11冊429頁，北涼譯《大涅槃經(jīng)》卷十一。南朝慧簡譯《大涅槃經(jīng)》此部分是抄入，所以相同。

?宋沙門慧簡南本《大般涅槃經(jīng)卷十》，現(xiàn)病品第十八，依泥洹經(jīng)加之，所以相同。《大正藏》12冊670頁。

?《大正藏》2 冊 749 頁。

?《大正藏》36 冊 388 頁。

?《卍續(xù)藏》36 冊 495 頁。

?《卍續(xù)藏》55 冊 906 頁。

?《卍續(xù)藏》36 冊 494 頁。

?《大正藏》28 冊 119 頁。

?《大正藏》27 冊 155-156 頁。

?《大正藏》41 冊 965 頁。

?《大方便佛報恩經(jīng)變》（佛）以慈善力壞魔兵眾；一一支節(jié)同那羅延所得大力。與此說法相同。

?《卍續(xù)藏》57 冊 118 頁。

?《大正藏》49 冊 380 頁。

The Sutra Origin of Ksitigarbha Bodhisattva Belief of Jiuhua Mountain

Zhang Zong
(Institute of World Religions,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 100732)

In Ksitigarbha Bodhisattva belief of Jiuhua Mountain,there are many sutras about“the clasp-like articulation of a Bodhisattva,sound ringing every-joint of skeleton”said by FeiGuanqin,which has not been discussed deeply longtime.There are actually statements about a power from a Buddha to a Bodhisattva to an elephant to a lion and a mortal,linking with the different forms of articulation-bone,and the sound ring from a group articulation which can reflect five destinies six realms.Those affect the afflatus stories and the monk biography,and become the belief base of incarnation Monk Kin kaikuo.

Clasp-Like or Lock-Like Articulation-Bone;Sound Ring EveryJoint of a Skeleton;Narayana;Power of a Buddha;Bodhisattva Skeleton;Kin Ksitigarbha

TB948

A

1674-1102(2012)01-0006-10

2012-01-23

張總(1953—)，男，甘肅敦煌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所研究員，主要從事佛教藝術與佛教史研究。

[責任編輯：韓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