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 杰
(安徽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安徽蕪湖 241000)
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社會性質論戰論析
項 杰
(安徽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安徽蕪湖 241000)
1927年國民革命失敗以后,對如何認識革命失敗后中國的形勢和中國社會性質等問題進行反思,從而弄清楚革命發展的前途問題,思想理論界對中國社會性質進行了長達10年之久的大論戰。通過這場論戰基本得出了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性質,解決了中國革命的基本問題,對中國共產黨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形成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20世紀二三十年代;社會性質論戰;新民主主義
1927年大革命失敗中國革命轉入低潮以后,中國社會急劇動蕩,政治格局不斷變化。由此,思想理論界開始思考“中國向何處去”,并由此展開了長達10年之久的關于中國社會性質問題的大論戰,主要圍繞了中國社會性質、中國社會史和中國農村社會性質三個方面展開,總稱“中國社會性質問題論戰”。何干之曾說:“社會史、社會性質、農村社會性質的論戰,可說是關于一個問題的多方面的探討。”[1]186通過這場大論戰,解決了中國社會許多基本重大的理論問題,認清了中國的社會性質,在客觀上為新民主主義理論的形成在學理上奠定了基礎。
導致中國社會性質問題論戰發生的直接原因是國共合作大革命的失敗。第一次大革命失敗后,當時人們對于如何認識革命失敗后中國的形勢和中國社會性質,從而在根本上弄清楚革命發展的前途問題就尖銳地擺在了人們的面前。何干之在1937年對這場論戰的歷史背景作了詳細的說明:“關于中國社會性質的估計,是1927年大革命以后的事情。從那次革命以后,國內的社會政治各方面的情勢都起了劇烈的蛻變,思想界也發生了尖銳的變化。為清檢過去革命運動的經歷,確定解決中國問題的政策路線,關心中國前途的人,不得不重新細密地考慮提到大家面前的問題,如中國革命的性質和對象是什么?革命的動力和逆動力是什么?各社會階層在革命過程中的矛盾與關系怎樣?怎樣配置中國各種社會力量執行民族解放和社會解放的任務?……要在實踐上理論上解決這些問題,首先必須了解中國社會的性質。……1928年以后,轟動一時,在中國思想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光輝的關于中國社會經濟性質問題的論戰,是在這客觀的要求下揭幕的。”[2]
中國共產黨作為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中國革命的許多問題都是在蘇聯的幫助和共產國際的指導下進行的,所以論戰的發生與之前蘇聯內部關于中國社會問題的兩黨派爭論密切相關。蘇聯對于中國社會性質有兩種根本不同的主張,兩種根本不同的看法。在國民革命時期兩派的政見爭論的特別嚴重,在1928年到1932年中國民族危機加深但政治運動暫時潛伏時期傳播到中國。在中國共產黨內對中國社會性質和中國問題也未能達到普遍的共識。1928年6月召開的中共六大,認真總結大革命失敗以來的經驗教訓,提出了“中國現在的地位是半殖民地”,“現在中國的經濟政治制度的確應當規定為半封建制度”的正確論斷,指出中國革命現階段性質是資產階級性的民權主義革命。這一論斷的提出,客觀上需要在理論上加以進一步的充分論證,另一方面其他政治派別為了宣傳自己的政綱,打擊敵黨敵派的政綱,也不得不爭論中國社會的性質。“于是在公開的半公開的或不公開的刊物上,各人都展開了自己的認識,以刀槍相見。”[1]210于是一場激烈的論證也就不可避免地開始了。
這場論戰的主要問題集中在中國是一個什么樣的社會這個問題上。主要圍繞著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民族資產階級這三種社會勢力相互關系展開的,具體來說就是帝國主義入侵中國之后,中國是資本主義社會還是封建社會,又或是中國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性質的社會。
中國問題已經不是中國人的問題了,蘇聯思想界對于中國問題的觀察和爭論,給中國的思想界造成了重要的影響。早在國民大革命時期,蘇聯思想界通過對中國經濟的兩種不同的分析,產生了兩種不同的政治主張。一種主張是蘇聯少數黨的主張,以托洛斯基、季諾維也夫、拉狄克為代表,他們否認封建勢力對中國的壓迫,否認封建勢力的存在,認為封建勢力乃是“殘余的殘余”,只承認中國資本主義要求關稅自主是帶上反帝的性質。拉狄克甚至認為:“中國從秦代起,就已進入商業資本主義時代,近代的中國已經發展到資本主義國家了。”[3]少數黨主張中國革命運動是反資本的運動。另一種主張是多數黨的主張,以斯大林為代表。認為帝國主義入侵中國之后中國資本主義已經出現了,但是前途暗淡無光,封建勢力也處于崩潰的過程中,由于背后有帝國主義有意無意的幫助,目前還占有一定的優勢。斯大林批駁拉狄克、托洛斯基的觀點認為,中國的基本事實是“半殖民地地位和帝國主義的財政經濟的統治”、“因軍閥和官僚的壓迫而加重的封建殘余的壓迫”。因此,中國的革命既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又是反帝“民族解放革命”[4]。總之,這派認為,反帝國主義反封建的民主革命,是中國當前的兩大任務。這兩種爭論在國民革命時期爭論得非常厲害,隨之傳播到中國來,中國當時正處于大革命失敗后的革命低潮期,受蘇聯的影響,關于國家性質問題的爭論隨即在國內展開。
1927—1928年,反動文人陶希圣在《新生命》上發表了《中國社會到底是什么社會?》挑起了中國社會性質問題論戰的序幕。以陶希圣為代表的《新生命》派,他們以《新生命》雜志為陣地不斷發表研究中國社會性質的文章,從1928—1930年在《新生命》雜志上先后發表了《中國社會到底是什么社會?》《中國之商人資本及地主與農民》等文章,并且匯編成《中國社會之史的分析》《中國社會與中國革命》等書出版。主要觀點是:歪曲中國社會是“帝國主義侵略下的封建社會”,“封建制度在春秋時已經崩壞,所以中國已不是封建的國家”[5]。認為中國是商業資本主義社會,新生了不反帝的以帝國主義資本為中心的資本階級,所以中國沒有開展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必要。
另一派是以嚴靈峰、任曙等人為代表的《動力》派。他們在《動力》雜志上,先后發表《中國是資本主義的經濟,還是封建制度的經濟?》《再論中國經濟問題》等文章,任曙出版了《中國經濟研究緒論》,說中國經濟已發展到戰前俄國的水準,中國社會的資本主義可與各國資本主義并駕齊驅,所以中國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嚴靈峰出版了《中國經濟問題研究》《追擊與反攻》等著作,說帝國主義曾促使殖民地趨于資本主義的發展,封建半封建的經濟,已日趨于崩潰;又說帝國主義排擠民族工業,只是國民經濟趨于發展的證據,先進國發展重工業,后進國發展輕工業,也只是國際分工的結果。因此,也得出同樣的結論:中國是一個資本主義社會。托派的另一位代表劉鏡園(即劉仁靜)在其《評兩本中國經濟的著作中》對嚴、任二人作了一些不徹底的批判,但其根本觀點仍然是認為,中國現在不是一個封建社會,而是一個資本主義社會——落后的資本主義社會,即“買辦資本主義”。
在國民革命失敗后全面討論中國革命問題的中共六大上分析中國經濟政治制度時認為:“現在的中國經濟政治制度,的確應當規定為半封建制度”,而“農村的封建關系之余孽,還有帝國主義壓迫半殖民地的制度維護他”[6]。《新生命》派和《動力》派都否定了此觀點和開展反帝反封建民主革命的必要性。為此,中國共產黨不得不組織力量進行反擊。1929年11月,中央文化工作委員會成員朱鏡我、王學文、潘東周等人在上海創辦《新思潮》雜志。王學文、潘東周以《新思潮》雜志為陣地發表了一系列著作如《中國資本主義在中國經濟中的地位、其發展及其前途》《中國經濟發展中的根本問題》《中國的經濟性質》和《中國國民經濟的改造問題》。針對“新生命”派和“動力”派都認為帝國主義的入侵破壞了中國的封建勢力,中國已經是資本主義社會,無須進行反帝反封建革命等觀點,王學文指出:“中國經濟是帝國主義侵略下的半殖民地的封建經濟。”[7]“……中國經濟就其主要的勢力及其發展方向來看,乃是個保有強大封建經濟關系而走向殖民地的資本主義的途中。這是說中國一方面是在國際帝國主義的統治下,是全國成為一個半殖民地的國家,已經開始了資本主義方向的發展,但另一方面仍然保持強有力的封建關系。”[8]1930年4月,《新思潮》月刊登載“中國經濟研究專號”,潘東周、吳黎平、向省吾、王學文、李一氓等人著文批駁托派和陶希圣等的觀點闡明共產黨人的主張。這期專號的編后記說:要理解中國革命的性質和現代中國社會的階段性,“必須分析中國社會的經濟構造及其特殊的性質”,認為“中國是資本主義社會”或還是完全的封建制度的社會都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錯誤主張,都是“中國革命的障礙”。總之,帝國主義入侵雖然沖破了閉關自守的經濟組織,但資本主義不能自由發展,其目的是使中國變成它的殖民地變成它的附庸。中國經濟,實在處于國內封建的(半封建)否認勢力和國外帝國主義二重勢力壓迫之下,“即半殖民地的半封建經濟”。“新思潮”派從中國的實際情況出發得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正確結論。
隨著中國社會性質問題爭論的深入,1932—1933年這一爭論擴大到史學界,展開了中國社會史問題的論戰。1934—1935年進一步開展了中國農村經濟性質的論戰。這些問題的爭論都是關于中國社會性質問題論戰的不同層面的探討。
“革命的實踐,引起了革命的論爭,論爭所得的結果,又糾正了民族集團中的偏向,幫助了實踐的開展。”[1]183這次論戰是當時思想戰線上馬克思主義與非馬克思主義的一次交鋒,進步的社會科學家、經濟學家、史學家以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分析了中國社會和中國革命問題,批判了各種非馬克思主義特別是托派思想,推動了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同中國社會和歷史的具體問題相結合,推動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發展。中國社會性質問題的論戰,涉及中國應當進行什么性質的革命、依靠誰來革命、革命往哪里發展等問題。這些都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要取得勝利必須解決的基本問題。總之,這次論戰對中國社會特別是中國共產黨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形成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首先,使得近代中國的社會性質有了科學的定位。這次空前深入的社會大論戰在社會政治領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馬克思主義陣營的學者們,第一次比較充分地闡明并贊同了近代中國社會是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正如1935年7月,沈志遠先生說:“現在你隨便拉住一個稍稍留心中國經濟問題的人,問他中國社會性質如何,他就毫不猶豫地答復你:中國經濟是半殖民地性半封建性經濟。”[9]近代中國社會的性質經由這次論戰并加上馬克思主義觀點的學者的深入研究論證,基本上形成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科學定位。認識了中國社會,才配談改造中國社會。這問題本身是實踐所引起的,也該來做實踐的指導方針。
其次,論戰的成果解決了新民主主義理論的基本問題,對其形成產生影響。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社會性質和革命性質的認識經歷了曲折的探索過程。正如毛澤東所指出的,早期的中國共產黨“終究還是幼年的黨”,“是對于中國的歷史狀況和社會狀況、中國革命的特點、中國革命的規律都懂得不多的黨”[10]610。中共早期對中國社會性質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概念并未做系統的分析,只是零星地存在于有關文件或文章之中,并且缺乏學理上的論證。通過這次論戰,“半殖民地半封建”這一核心概念成為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基本依據。1937年,黨的理論家何干之對論戰作了系統的總結,《中國社會性質問題論戰》《中國社會史問題論戰》兩本書的出版,使“半殖民地半封建”在學術界形成共識,參與論戰的許多學者陸續奔赴延安,對中國共產黨建立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起了重要的作用。毛澤東比較早地認識到了社會性質的重要性:“只有認清中國社會的性質,才能認清中國革命的對象、中國革命的任務、中國革命的動力、中國革命的性質、中國革命的前途和轉變。所以,認清中國社會的性質,就是說,認清中國的國情,乃是認清一切革命問題的基本依據。”[10]633毛澤東關于中國社會性質和中國革命基本問題的論述充分吸收了20世紀二三十年代社會性質論戰的有益成果,發表了一系列的理論著作如《〈共產黨人〉發刊詞》《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新民主主義論》等,把中國社會性質與中國革命基本問題緊密結合,最終形成了新民主主義理論。
[1]何干之.中國社會性質論戰[M]//何干之文集:第1卷.北京:北京出版社,1994.
[2]何干之.研究中國社會史的基本知識[J].自修大學,1937(1).
[3]拉狄克.中國革命運動史[M].克仁,譯.上海:新宇宙書店,1929:45.
[4]列寧斯大林論中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112.
[5]陶希圣.中國社會之史的分析[M].上海:新生命書店,1929:261.
[6]中央檔案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4)[M].北京:中央黨校出版社,1983:196.
[7]何干之.中國經濟論[M]//何干之文集:第1卷.北京:北京出版社,1994:47.
[8]何干之.社會科學講座[M]//何干之文集:第1卷,北京:北京出版社,1994:212.
[9]何干之文集:第 1卷[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4:187.
[10]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責任編輯 周江川)
K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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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7111(2012)04-0069-03
2012-02-28
項杰(1987—),女,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黨的學說和黨的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