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朝霞
(大連大學 職業技術學院,遼寧 大連 116001)
塞繆爾·亨廷頓和弗朗西斯·福山的爭論,使得文化在國際關系中的位置在冷戰結束后的國際理論界備受關注。福山的核心觀點為文化是可以改變的,世界各國遲早都會走向西方式的民主,雖然在此過程中一些國家會由于缺乏與文化相關聯的經濟和社會結構性條件而遭遇許多困難與挫折。而亨廷頓則確信冷戰的結束使各國擺脫了意識形態認同,在經歷一陣紛亂之后會重新回到對傳統文明的認同[1]。世界會出現前所未有的多極和多文明的格局,文明的沖突將成為把握未來一個時段內國際政治的新范式。值得我們注意的是,亨廷頓和福山的觀點可能將在未來若干年內長期掌握西方國際關系討論的話語權。
正如亨廷頓所說,人類群體之間的關鍵差別是他們的價值、信仰、體制和社會結構,而不是他們的體形、頭形和膚色。我們每個人都發自內心地不愿失去自己的文化符號,都不愿意沿著福山所預設的軌道前行,但又不固步自封,拒絕西方民主文化的先進成分,我們需探索出與我國經濟、政治體制改革相配套的政治文化策略。
對于亨廷頓來說,每一種文化都有一個堅硬的內核,這個內核是不可打破的,也是無法根本改變的。由此,亨廷頓認為文明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非西方國家可能會發生民主化,但絕對不可能西方化,亨廷頓的推理實質上是透露出他對西方霸權喪失的擔憂與恐慌。我們需認識到不同的文明的確是有沖突的,但又不能將全世界的人都歸到各大文明的麾下,然后各自為自己的文明背水一戰。政治文化(Political culture)是一個民族在特定時期形成的一種政治態度、信仰和情感,是政治關系在人們精神領域內的投射形式。派伊(Lucian Pye)認為,政治文化是政治系統中存在的政治主觀因素,包括一個社會的政治傳統、政治意識、民族精神和氣質、政治心理、個人價值觀、公眾輿論等等,其作用在于賦政治系統以價值取向,規范個人政治行為,使政治系統保持一致。因此,我們的政治文化策略要在堅守我國傳統文明、價值、信仰和具有我國特色的體制和社會結構的基礎之上,強調東西結合與古今結合,創新政治文化體制,使我們的本土政治文化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保持自身的文化符號屬性并不斷地煥發生命力。
近來,文化保守主義借著國內民族主義的崛起而逐漸復蘇形成現代新保守主義。他們反省全盤西化論的弊端,提倡發掘中國傳統文化的當代意義,用于統攝西方貢獻出來的物質文明,拒絕西方民主文明的精華。
文化保守主義從表面上分析,似乎是具有愛國主義情懷,當然客觀上也確實起到了激發民族熱情、增強民族凝聚力和自信心的作用,并且為中國傳統文化提供了現代生存和發展的空間。但是,文化保守主義在分析外國政治文化時,只看到別人的短處,而對西方的政治文明視而不見,甚至持根本否定的態度;對內只看到自己的長處而忽略了自己的短處,從而導致自以為是、驕傲自大,將外國政治文化的精華當作糟粕拋棄掉了。如果疏忽了傳統政治文化中所存留的與當今社會發展相抵觸的文化因素,不注重對舊有政治文化的分析和改造,就會妨礙政治文化的自我更新。而輕視外國政治文化,反對合理吸收和分析借鑒外國政治文化,就會形成政治文化的自我封閉,這種自我封閉所形成的飽和狀態必然使我國的政治文化喪失發展的動力。因為,雖然文化的民族性是經過長期的積淀而形成的,具有相對的穩定性,但它同時又要在民族文化的發展過程中不斷發展和創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中華文化本身就是以漢文化為主體,吸收各民族文化而構成的。中華民族曾經創造了光輝燦爛的古代文明,但由于帝國主義的入侵和封建社會的衰落,近代中國沒有創造出先進的近代政治文明。這樣,中國現代政治文明建設,就難免缺少可資借鑒的國內近代政治文明資源。鄧小平曾尖銳指出,我們黨和國家的領導制度中存在著官僚主義、權力過分集中、個人迷信、家長制、干部領導職務終身制以及形形色色的特權現象,這些弊端多少都帶有封建主義色彩。相對而言,西方國家經歷了完整形態的資本主義社會發展過程,現代民主觀念取代了封建等級觀念、現代民主制度取代了專制制度,從而開啟了現代政治文明的新篇章。而且,資本主義民主制度和政治文明是直接為著反封建的目的、并在長期的反封建斗爭中得到發展的,借鑒西方政治文明成果必然有助于肅清封建主義殘余因素。因此,我們需反對狹隘的政治文化保守主義,要勇于吸收西方政治文明的精華,提高本土政治文化的吸收能力。只要是科學、合理、有效率而且是適合我國國情的,就可以大膽借鑒和吸取。
學術界都認為是美國當代政治學家加布里埃爾·A·阿爾蒙德首先把政治文化納入政治科學領域的。他在《比較政治學》中,就把政治文化界定為“一個民族在特定時期流行的一套政治態度活動進程、信仰和感情,這個政治文化是由本民族的歷史和社會經濟、政治活動進程所形成的”。這里,阿爾蒙德就把政治文化界定在民族范圍之內。其后,人們在研究政治文化時,都十分關注政治文化的民族性問題。政治文化的民族性構成政治文化的重要屬性,也是我國政治文化區別于西方政治文化的重要標志。一般來說,一個民族的社會政治心態,應是民族全體社會成員的共識,是聯結一個民族政治共同體的紐帶。每一個民族由于在政治文化上具有共識,從而使人們對該社會的政治共同組織產生認同感,因而該民族才富有內聚力,而這種內聚力正是一個民族得以存在于世界舞臺的基礎。
在政治文化的推廣過程中,教育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教育是政治態度的最重要的決定因素,而且它也是最可用的手段。教育的巨大優點就是,那些當初花費了多年才發展出的技能,一旦為某些人所掌握,他們就能夠非常容易地傳授它們。教育能夠發展政治文化的許多重要內容,能夠培訓個人在政治參與方面的技能。通過教育個人能夠學習怎樣收集信息,能夠學會與大眾媒介接觸;個人能夠了解政治的正式結構,以及了解政府結構和政治結構的重要性。此外,人們有可能通過教育來傳播民主參與和民主責任的明確規范。基于教育有如此重要的作用,我們政治文化教育的內容就要體現出民族性。因為在福山看來,不存在“堅硬的內核”,文化是可以通過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變化而逐漸改變的。而政治文化的民族性能夠反映特定民族文化類型的基本特質,使其具有不同于別的民族的文化心理和文化結構。政治文化的民族性一旦形成,就具有一定的穩定性。[2]因此,我們堅持政治文化教育的民族性是避免走福山所預設的西方式民主化道路的有效手段。所以我們政治文化教育的內容就需要反映出民族精神、民族特性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國民品性、人格追求、倫理情趣等,體現出政治文化的民族風格、民族氣派,并在長期發展過程中,逐步地成為一種政治文化定勢,并深入到每個社會成員的心靈和行為習慣之中,取得全體社會成員的共識。從而使我國繼中國特色的經濟體制改革后進行有中國特色的政治文化建設。當然,在世界文化相互吸收、相互借鑒的過程中,有必要對中國傳統政治文化教育進行結構性整合,但這一整合必須以不喪失民族性為前提。
然而,教育(尤其是學校教育)僅僅能夠創造政治文化的某些成分。學校能夠傳授與政治參與相聯系的認識技能,但是,它們能夠傳授那些作為政治文化重要成分的、起基礎作用的社會態度嗎?教育能夠傳授社會的信任和信賴嗎?它能夠用這些社會態度來促進政治過程的普及嗎?當然不能,正規教育不能在時間上完全替代政治文化中其他一些成分的創造,政治文化多是通過政治社會化這個途徑實現了其傳播和積淀的,阿爾蒙德也說“政治社會化是政治文化形成、維持和改變的過程”。[3]因此,補充正規教育的一種方法就是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以提高公民的政治社會化參與水平。
按照美國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的觀點,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既包括由經濟、科技、軍事實力等表現出來的“硬實力”,也包括以文化、意識形態吸引力體現出來的“軟實力”。而文化軟實力是國家軟實力的核心因素,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文化的影響力、凝聚力和感召力。托克維爾曾指出:“在治理人類社會的諸法規中,似乎有一條法則最為準確無誤、明確易見,即倘若人類要保持文明或要變得文明,就要在社會地位平等發展的同時,使其相互聯系的藝術也以同等的比例得到改進和發展。”[4]目前我國已經歷了社會和經濟的變革,其中包括都市化、識字率和教育水平的提高、工業化、大眾傳播媒介的擴大等,這些變革提高了人們的政治意識,增加了人們的政治需求,擴大了人們的政治參與。這就要求我們的文化體制也要進行相應的改革,以解放文化生產力,從而迫切要求我們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
社會中大量地存在著獨立于中央國家權力的組織,伴隨著公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及其所帶來的空閑機會使一定的國家易于形成這樣的組織。而且一個國家的公民,越是富裕,其教育程度越高,就越有可能參與自愿性組織。這些組織發揮著許多對民主政治非常必要的功能:他們可以作為對抗政治權力的力量之源;可以作為新觀念的土壤;他們可作為觀念傳播的渠道,尤其是將反對的觀點傳播到很大的一部分公民中去;他們同樣可以訓練人們的政治技巧,幫助人們提高政治興趣品位與政治參與能力。為了抵御這些組織的消極作用,我們就更需要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國民教育和精神文明建設全過程。我們要著眼于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多方面、多層次、多樣性的精神文化需求,著眼于提高人民群眾的思想道德素質和科學文化素質,著眼于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努力提高國民的精神狀態、意志品格和內在凝聚力,構筑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堅實的文化根基。而且,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要從政治、經濟、文化多方面入手,特別是從制度建設入手,挖掘我們發展模式的軟實力。人們已普遍認同文化是軟實力的主干要素,但在多層次的文化結構中,政治文化居于核心層,并借助于國家機器與意識形態的力量制約著其他文化存續的方式,從而發揮其主導作用。因此,在國家內部軟實力方面,政治文化通過對政府能力與公民素質的強大影響,以及在國家外部軟實力中通過對外交政策、國家形象建構等的強大影響,來顯示它在國家軟實力中的核心地位與基礎性作用。另外,中國的軟實力在世界范圍內的分布是不均衡的,應當實事求是地面對當前國際社會的意識形態壁壘,甚至對我國的意識形態偏見,在此基礎上研究提高我國文化軟實力的策略,努力在世界范圍內占據思想文化的制高點,解決價值觀的定位問題。
總之,政治文化是當代西方政治科學發展的產物,但在政治文化傳入我國的二十幾年的時間里,我們不但汲取了西方政治文化研究的科學性成份,而且初步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政治文化理論體系。在面對亨廷頓與福山的文化爭論時,我們一方面不要懼怕西方政治文化對我國的影響,提高本土政治文化的吸收能力,因為正是在吸收的過程中我國的本土政治文化才得以創新與發展;另一方面又要有效地防止在吸收過程中出現政治文化西方化,在政治文化的教育過程中要體現出民族性,在政治文化的非教育過程中要切實加強國家文化軟實力的建設,以彌補教育的縫隙,建設現代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政治文化。
[1]周琪.亨廷頓與福山的分歧:文化與國際政治研究[N].中國社會科學報,2009(8).
[2][美]弗蘭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M].呼和浩特:遠方出版社,1998.
[3][美]阿爾蒙德·鮑威爾.比較政治學[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29.
[4][美]阿萊克西·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C].菲利普斯·布拉德利,編.紐約:克諾夫出版公司,1945(2):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