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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市 人大常委會,浙江 臨海 317000)
王士性(1547—1598),字恒叔,號太初,又號元白道人,滇西隱吏,浙江臨海沿江鎮蘭道村人。他癖嗜山水,性喜游玩,從小就懷有玩遍九州、走遍天下的夙志。隆慶四年(1570),他與郡人王亮、鐘化民一同游學于浙江杭州天真書院,從此“無時不游、無地不游、無官不游”①《康熙臨海縣志·王士性傳》,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9頁。,開始了“壯哉”、“難哉”、長達二十多年的旅游。萬歷元年(1573),王士性中舉人后,游浙江金華、麗水之地。五年(1577)中進士。翌年出任確山知縣。明萬歷間,社會風氣逐漸轉向崇尚經世務實,許多讀書人亦以模山范水為了解社會的實踐方式。王士性自上任之日起,就悉心觀察這個位于河南南部,他所活動的政治舞臺。確山“南多稻田,近楚俗,北乃旱地,漸見風塵。其城四里,曾經流賊入屠之。今城中民不二三百家,又多縉紳巨族,女墻睥睨七百余,有城而誰與為守?且貿易、店鋪、谷粟皆聚于東門之外,一燎則城中坐困矣。縣后與學校又皆空地,氣象蕭索。余故移一集于城中空處,使人煙喧鬧以招徠。目下生氣且集,場既立,店舍漸興,則谷粟可以次入城,而此歸市之民即守城之眾,亦以默寓百年久遠之計”②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42頁。。縣境常有山西人趕著羊群經過,羊群“動以千計,止二三人執箠隨之,或二三群一時相值,皆各認其群而不相亂,夜則以一木架令跳而數之。妓婦與肩酒殽者日隨行,剪毛以酬”③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66頁。。在任期間,他屢游中岳嵩山及少林寺。后升禮科給事中,游泰山、華山、恒山。給事中官不大,但權不少。王士性恪守職責,稽察違誤,秉筆直書,甚至不怕冒犯自己的座主和首輔申時行。十二年(1584)三月,御史丁此呂因奏疏得罪了首輔,而尚書楊巍為迎合首輔旨意,要外放丁此呂。王士性聞知后,毅然上書,彈劾楊巍阿諛首輔,蔽塞言路,為丁此呂申張正義。十三年(1585)母喪歸。守制期間,游浙江、江蘇、山東。十六年(1588)除母服,北上,復任原職。不久,他上疏請求召還顧憲成、顧允成、鄒元標等,因此而忤旨,被遷吏科右給事中,外放四川參議。四川山水以險著稱,在那里,他考察了著名的長江三峽:“江水發時,一夜遂高二十丈,至滟滪如馬,此海內水口之奇也。江行在兩崖間,天造地設,如鑿成石峴,其狹處,謂非亭午不見日,月影亦然。霜降水涸,僅如溪流,自四月至九月,石險水深,行人不敢渡,為其湍急,舟一觸石則如虀粉。蜀舟甚輕薄,不輕又難為旋轉,諺云:‘紙船鐵艄工’。蜀江篙師,其點篙之妙,真百步穿楊不足以喻,舟船順流,其速如飛,將近崖石處,若篙點去稍失尺寸,則遲速之頃轉手為難,舟遂立碎,故百人之命懸于一人。上者猶可牽船,篾纜名曰火仗,長者至百丈,人立船頭,望山上牽纜人不見,止以鑼聲相呼應而已。猶幸寡崖無樹木句罥,上者但畏行遲,不懼觸石,所謂‘三朝三暮,黃牛如故’也。若火仗一斷,則倒流碎石,與下無異。夏水下川,則雖一日江陵,真以身為孤注也。巫山神女廟,宋時范成大謂有神鴉送客,余乃未見。滟滪實一石,遠望之乃似碎石合成者,土人謂其下有三足,如雞足也,某年大旱得見之”①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06頁。又見到了令人心驚膽跳的鐵索橋:“松藩有鐵索橋,河水險惡,不可用舟,又不能成梁,乃以鐵索引之。鋪板于上,人行板上,遇風則擺蕩不住,膽怯者坐而待其定方敢過。”②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2頁同時察看了古今以為奇產的“蜀錦、蜀扇、蜀杉”,還有不太為人所知的“鋪板”。十七年(1589),王士性轉為廣西布政使,途中登衡山。廣西對他來說,又是一個新天地。王士性驚喜地發現:“廣西水自云、貴交流而來,皆合于蒼梧”③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2頁,尤其是名甲天下的桂林山水,更使他樂游不疲:“桂林無地非山,無山而不雁蕩,無山非石,無石而不太湖,無處非水,無水而不嚴陵、武夷。百里之內,獨堯山積土成阜,故名天子田。獨七星山一片平蕪,故名省春巖。……李序齋聞余言笑曰:‘尚欠二句。’余曰‘何也?’李曰:‘無縣非人,無人而不傜僮;無人無婦,無婦而不蓬跣。’眾乃大噱。”④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7頁除了優美的風景,他也記下了殊異的風俗,傜僮之俗,祖宗有仇,子孫至九世猶興殺伐,有所謂的“打冤”、“著事”、“墮禁”、“賠頭”。諺語云:“傜殺傜,不動朝,僮殺僮,不告狀”。“傜僮之性,幸其好戀險阻,傍山而居,倚沖而種,長江大路,棄而與人,故民夷得分土而居,若其稍樂平曠,則廣右無民久矣”⑤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9頁。在廣西兩年,他曾為交通極為不便的少數民族居住地懷遠、荔波兩縣擇地改建縣城。十九年(1591)升云南瀾滄兵備副使。云南是少數民族聚集之地,占總人口十之六七的各族人民“布列各府,其為中華人惟各衛所戍夫耳。百夷種曰僰人、爨人。各有二種,即黑羅羅、白羅羅……大率所轄惟僰、羅二種為多。僰人與人雜居,充役公府。羅羅性疑,深居山寨,人得紿而害之。廣南、順寧諸府俗好食蟲,諸處好食土蜂。南徼緬甸、木邦、老撾、車里、八百、千崖、隴川、孟艮、孟定,俱女服外事”⑥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29頁。正因為其地與緬甸、老撻、越南等接壤,所以官方與民間的外交諸事也往來較多。“緬人于壬辰歲(萬歷二十1592)以貢物入,余時在瀾滄。犒之牙象一,母象一。番布古喇錦、金段諸布帛皆與中國異,一金甌嵌碎寶極工”⑦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26頁。云南的風俗也與內地不同,如婦女“生子三日后,以子授其夫,耕織自若。男子皆髠首黥足。人死則飲酒作樂,歌舞達旦,謂之娛死”⑧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30頁。云南有著名的火把節,它的來源的和詳情如何呢?王士性告訴我們:“云南一省以六月二十四日為正火把節。云是日南詔誘殺五詔于松明樓,故以是日為節。或云孟獲為武侯擒縱而歸,是日至滇,因舉火祓除。或又云是梁王擒殺段功之日,命其屬舉火以禳之也。二十后,各家俱燃巨燎于庭,人持一小炬,老幼皆然,互相焚燎為戲,燼鬚發不顧。貧富咸群飲于市,舉火相撲達旦,遇水則持火躍之。黑鹽井則合各村分為二隊,火下斗武,多所殺傷,自普安以達于云南,一境皆然,至二十五乃止。”⑨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30頁在云南兩年,王士性最傾心向往的則是大理:“樂土以居,佳山川以游,二者曾不能兼,惟大理得之。大理點蒼山西峙,高千丈,抱百二十里如馳弓,危岫入云,段氏表以為中岳。山有一十九峰,峰峰積雪,至五月不消,而山麓茶花與桃李爛熳而開。東匯洱河于山下,亦名葉榆,絕流千里,沿山麓而長,中有三島、四洲、九曲之勝。春風掛帆,西視點蒼如蓬萊、閬苑,雪與花爭妍,山與水競奇,天下山川之佳莫逾是者。且點蒼十九峰中,一峰一溪飛流下洱河。兩河崖之上,山麓之下,一郡居民咸聚焉。四水入城中,十五水流村落,大理民無一垅半畝無過水者,古未荒旱,人不識桔橰。又四五月間,一畝之隔,即倏雨倏晴,雨以插禾,晴以刈麥,名‘甸溪晴雨’。其入城者,人家門扃院落捍之即為塘,甃之即為井。謂之樂土,誰曰不然?余游行海內遍矣,惟醉心于是,欲作菟裘,棄人間而居之。乃世網所攖,思之令人氣塞。”①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23頁真可謂是大理的戀人。從中我們還可看出,他對官場似乎已看透,對官宦生活已厭倦,只是身不由已罷了。云南任上,他力革當地人欺詐盤剝內地商賈的宿弊;麗江產金銀,但地方官狡黠而橫行,他曾冒死折服之。至此,他的足跡已兩上五岳、遍長江南北上下,吳、越、楚、滇、粵、蜀等。萬歷二十一年(1593),升大理寺少卿,改任河南提學副使。二十二年(1594)升山東參政。二十三年(1595),因王士性在官屢有政績而被召入京,為太仆寺少卿,掌管皇帝的私人事務——輿馬和馬政,兼提督京營。明中葉以后,巡撫為一省的最高長官,一般以重臣任之。當時河南缺巡撫,明神宗旨意以王士性為巡撫河南都御史。按例,旨意是不容許任何人違背的,但是,王士性早已絕意功名,萌生退隱林下之心,對于這個莫大的榮耀,一再堅持不受。遂改遷南京鴻臚寺少卿,掌管朝祭禮儀,閑暇較多,《廣志繹》即成于此時。萬歷二十五年(1597)冬,晉南京鴻臚寺卿。翌年三月因久患消渴病(即糖尿病)而卒于任上,終年五十二歲。其一生宦跡河南、北京、四川、廣西、云南、山東、南京等地,而足跡踏遍當時全國版圖兩都十三省中的兩都十二省。東遍江浙,西遍四川、云南,南遍兩廣,北遍北京、山西,含今寧夏、甘肅。
王士性在史書中被譽為名臣:“端亮有雅度,立朝矜尚名節,為士類所稱”②萬斯同《明史列傳稿·王士性傳》,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6頁。。但真正垂于后世的,還是其一生的旅行和對地理學方面的貢獻,表現形式為游記和詩。代表作為《五岳游草》(十二卷)、《廣志繹》(六卷)。《五岳游草》寫于萬歷十九年(1591)以前,當時王士性在云南。此書記敘了他所到過的五岳及諸多名山勝川,并繪有地圖,及自己作的詩。圖和記共七卷,詩三卷,不盡于記與詩者為“雜志”二卷,是一部以游記形式記述其宦游海內的原始實錄。《廣志繹》是王士性晚年之作,生前未及刊行。該書是于《五岳游草》,《廣游志》以外,追繹舊聞,以補未及。《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謂此書“其體全類說部,未可盡據為考證”。“說部”之語若僅就書中某幾條迷信的記載而言,的確不錯,但就全體而論,則就以偏概全,失之大謬了。其實這本書的史料因為出于作者的親歷身經,所以價值是很高的,多數記述至今仍為人稱道引用。這里且舉二例以證之。一記北京風俗。“都人好游,婦女尤甚。每歲,元旦則拜節。十六過橋走百病,燈光徹夜。元宵夜市,高樓珠翠,轂擊肩摩。清明踏青高梁橋,盤盒一望如畫圖。三月東岳誕,則耍松林,每每三五為群,解裙圍松樹團坐,藉草呼廬,雖車馬雜沓過,不顧。歸則高冠大袖,醉舞驢背,間有墜驢臥地不知非家者,至中秋后,游蹤方息”③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8頁。二記性別轉換之奇聞異事。“大同右衛軍馬坤女年十七,將適人,化為男子,嘉靖戊申七月也。后隆慶間有李良雨者,又化為婦人,婦妝見客不羞”④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63頁。前一例不言而明,后一例亦已被現代科學證明是生理的特異現象。后來大多數人對此書的評價都很高。有云:“是書該而核,簡而暢,奇而有本,逸而不誣。其志險易要害、漕河海運、天官地理、五方風俗、九徼情形,以及草木鳥獸、藥餌方物、飲食制度、早晚燥濕、高卑遠近、各因時地異宜,悉如指掌。使經綸天下者得其大利大害,見諸石畫,可以佐太平”⑤楊體元:《刻廣志繹序》,見王士性 《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3頁。
“蟬蛻塵表,車轍馬跡遍天下,所至登高覽勝,寰中佳山水一一屬其杖履,入其品題”⑥屠隆:《五岳游草序》,見周振鶴:《王士性地理書三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4月版,第25頁。“幽巖絕壑,支筇獨往之時;通邑大都,傾蓋高談之會。合勝情與勝具,千山爭迓星輿;話某水與某邱,一生半經雨屐。因而擘窠作字,拂壁題詩,續《招隱》之吟,葺漫游之錄”⑦宋世犖:《重刻廣志繹序》,見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頁,這就是王士性的旅游寫照。追蹤他的足跡,研究他的生平,我們不難發現,王士性與前代和當代著名旅行家的最大區別是,他的行走天下既跟仕宦生涯緊密結合,“意氣凌霄,一官為寄,天下九州履其八”⑧《康熙臨海縣志·王士性傳》,見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9頁,宦游所至,輒登臨山水間,窮極幽奧,作游記數十篇;又與學術研究息息相關,“窮幽極險,凡一巖一洞,一草一木之微,無不精訂。他若堪輿所述,象胥所隸,千名百種,無不羅而致之”⑨《康熙臨海縣志·王士性傳》,見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9頁。既不時發出治政感慨,又常常作些科學報告。巡視與旅游,治政與學術,奏疏與詩文,相輔相成,互為增益,這是他作為旅行家的個性和典型所在,是他的獨特之處。正因為此,他成為我國歷史上集思想家、科學家、旅行家于一身的第一人。
一、作為官吏思想家,他是典型的經世致用民本主義者。王士性從小接受傳統的儒家思想,具有強烈的憂患意識,人文關懷,官場任職更多的是關注國計民生。“忠君報國愛民”,“治國齊家平天下”是他一生的理想。他忠誠剛正,勤政廉政,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且很有臺州式硬氣和從政謀略,常結合當地的山川形勝、民情風俗而對政務、軍務等提出看法,其中多有高論新見,尤其是實事求是、尊重自然、保護生態思想。如當時山東的備倭府沿襲以前做法而設在登州,王士性即根據登州的地理特點,及倭寇活動規律等,提出“備寇者須知我險,須知彼情,難刻舟以求劍也”①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61頁。,備倭宜在安東的用兵思想,為朝廷所接受。就連登泰山,他也要從中觀政,“泰山香稅乃士女所舍物,藩司于稅賦外資為額費。夫既已入之官,則戴甲馬、呼圣號、不遠千里、十步五步一拜而來者,不知其為何也?不惟官益此數十萬眾,當春夏間,往來如蟻,飲食香楮,賈人旅肆,咸藉以為生。視嵩山、廬岳、雁蕩、武夷,士大夫車騎館榖,專為邑中之累者,其損益何啻星淵”②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54頁。,體現了人文關懷。他治政“按奸豪夙盜、悉置諸法。議四禮,以易鄙俗”③《光緒臺州府志·王士性傳》,見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61頁。。曾上疏建言國是,在一份長達幾千字的《敷陳天下大計,乞賜圣明采擇,以定國是以光盛治疏》中云:“首陳天下大計,言朝廷要務二,曰親章奏,節財用;官司要務三,曰有司文綱,督學科條,王官考核;兵戎要務四,曰中州武備,晉地要害,北寇機宜,遼左戰功。疏凡數千言,深切時弊,多議行”④萬斯同:《明史列傳稿·王士性傳》,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6頁。。并認為“朝廷用人,不宜專取容身緘默,緩急不足恃者”⑤萬斯同:《明史列傳稿·王士性傳》,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356頁。,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時弊。此外還有關于國家憂患、重視人才、革除積弊、整飭內部等的建議。在任職地方期間,為不給他人騷擾當地百姓的可乘之機,他舍棄所愛。如在四川任上,“曾分守右江,聞融、懷以北夷人有掘地得板厚止寸余、堅重如鐵、勝建昌十倍者,一片易數金,數十家共得之,云是孔明征羌歸途過此,伐山通道入土年深者。余欲覓一蛻乘,恐差役緣此為奸以挾夷人,乃寢”⑥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08頁。。每逢空閑,除了觀賞當地的山川風物外,很重視調查民情,能正視現實,結合職責,把玩游思考的結果推廣落實到百姓的生計之上,做出了不少千秋功績。他擁護行政區劃的設立要以維護國家統一為最高原則,認為行政區的跨省界隸屬,是一種犬牙相制,防止地方割據的治國方略。尤其可貴的是,他善于抓住行政區劃的區域性特點,從差異性、動態性、生態性入手進行比較思考,提出浙江可以錢塘江為標志,分為澤國、山谷、海濱三個區域,并進行了地理環境影響文化的獨到分析:“兩浙東西以江為界,而風俗因之。浙西俗繁華,人性纖巧,雅文物,喜飾鞶帨。多巨室大豪,若家僮千百者,鮮衣怒馬,非市井小民之利。浙東俗敦樸,人性儉嗇椎魯,尚古淳風,重節概,鮮富商大賈。而其俗又自分為三:寧、紹盛科名逢掖,其戚里善借為外營,又傭書舞文,競賈販錐刀之利,人大半食于外;金、衢武健負氣善訟,六郡材官所自出;臺、溫、處山海之民,獵山漁海,耕農自食,賈不出門,以視浙西迥乎上國矣。”⑦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67頁。同時又舉填海造田為例,提出“天下事不可懦而無為,尤不可好于有為”⑧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9頁。,人與自然要和諧共處,要敬畏天地,遵循、利用自然規律的思想觀點。也是從這點出發,他大大贊賞了杭州和紹興對環境順其自然而稍加改造,前者成為旅游佳地,后者成為魚米之鄉的做法。并從自然環境與人相生相克,影響習性、風俗、禍福等關系上,分析了各地的飲食習慣:“海南人食魚蝦,北人厭其腥;塞北人食乳酪,南人惡其膻;河北人食胡蔥、蒜、韭,江南畏其辛辣,而身不自覺”,作出“此皆水土積習,不能強同”⑨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3頁。的結論。他綜合旅途所見、所思,大膽預測了全國經濟的發展趨勢,即重心將逐漸從江南的蘇杭轉移到貴州,廣東。任職云南時,當有人建議開金沙江以通舟楫,使云南特產順江而出四川、下湖南、江蘇。他聽說之后,十分高興,“多方偵之,繪為圖,乃知此江下武定境皆巨石塞江,奔流飛駛,石大者縱橫數丈,小者丈余,間有平流可施舟楫處,僅一二里絕流橫渡者也。若順流而下,兩岸皆削壁,水若懸注,巨礁巉巖承其下,自非六丁神將安能鑿此?過萬人嵌,深潭百丈,杉板所陷,舟無不碎溺者。又皆夷人所居,旁無村落,即使江可開,舟亦難泊,適為夷人劫盜之資也”①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21頁。。經過這樣的調查研究,綜合考慮后,他果斷拒絕了此事。另外,對西湖旅游的鼓吹,對雁蕩夜色的贊美,對錢江潮成因的追問,對浙江倭寇之亂形成的分析,建議以疏法治理黃河,恢復黃河故道等,無不充滿了政治智慧和真知灼見,貫穿著人地關系理論的辯證思想。
二、作為官吏科學家,他是我國人文地理科學的先驅。在科學方法上,他注重實證,反對籍耳為口、假筆于書,強調事必躬親,實地考察。他每至一地,必探究萬物,遺澤科學。游記中所涉及的地質、地貌、地形、氣候、考古、人文、民俗、物產、制度等各種學問,以及歷史、經濟、社會、文化、地理的見解,都是他親身經歷、耳聞目睹的研究結果。如為探棲霞洞,他秉炬前行五里余,作了仔細的觀察:“自靈川至平樂皆石山拔地而起,中乃靈瓏透露,宛轉游行……人物飛走,種種肖形,鐘乳上懸下滴,終古累綴,或成數丈,真天下之奇觀也。廣右山多蛇虺,獨不藏匿,洞中極其清潔。若舟行陽朔江口,回首流盼、恐所稱瀛海、蓬萊三島不佳于是”②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3頁。,“平樂以上,兩岸咸石壁林立,則溪中皆沙灘無石,舟堪夜發。平樂以下,兩岸土山迤行,則江中皆石磯巖筍,動輒壞舟”③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7頁。,對鐘乳石成因和喀斯特地貌的形成作了正確的推斷。并對桂林石由單純的觀賞推及到開發應用,“桂林石細潤,靈瓏奇巧,雖雕繢不如,勝于太湖數倍,一種名靈芝盆,觚岸如荷翻狀,其洿隙成九曲之池,大小隨趣,以置凈室前,種小花樹其上,養金魚數十頭,亦奇賞也”④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17頁。。又如“朗陵近有煤山,然土嫩未成,余曾鑿燒之,無焰,想百余年后用物耳”⑤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42頁。。他對天文,地理等知識頗為了解,極感興趣,并“善水刻漏”,旅行之際常對此進行考察。當聽有人說,云南的“夏日不甚長”,即“以漏準之,果短二刻。今以月食驗之,良然。萬歷二十年五月十六望,月食。據欽天監,行在乙亥夜,月食八分一十九秒,月未入見食七分一十七秒,月已入不見食一分二秒。初虧在寅一刻五更三點,正東。食甚在卯初刻,在晝,復圓卯正三刻,正西。食甚,月離黃道箕宿七度八十八分二十七秒。據此,稱月食不見一分乃卯初。余在云南救護月生光一半以上,不及三分尚見。豈地高耶?抑算者入晝總以不見稱耶?又已食八分,天止將明,未及晝也。則信似日稍短耳”⑥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20頁。。其書中對當時的典章制度、農民起義、特別是西南少數民族的情況也作了較真實可信的記載。從現代地理學的觀點看,王士性對地脈、地貌、氣象、水系、異像(佛光、海市蜃樓、地震、月食、慧星)的記錄和研究,至今仍具歷史價值。如記山西地震。“地震時,蒲州左右郡邑,一時半夜有聲,室廬盡塌,壓死者半屬夢寐不知。恍似將天地掀翻一遍,磚墻橫斷,井水倒出地上,人死不可以數計。自后三朝兩旦,尋常搖動,居民至夜露宿于外,即有一二室廬未塌處,亦不敢入臥其下。人如坐舟船行波浪中,真大變也。比郡邑未震處,數年后大首瘟疫盛行,但不至喉不死,及喉無一生者,纏染而死又何止數萬。此亦山右人民之一大劫也”⑦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62頁。。尤其對西南石灰巖地區巖溶地貌的探討,由看山問水引出的唯水而知山等論斷,滄海桑田雙向變化的觀點,以及西湖之游宜晴、宜雨、宜雪、宜月的結論,即使今天的地理科學工作者也為之折服。于是,王士性宦游碩果《五岳游草》、《廣志游》、《廣志繹》等成為我國最早的人文地理學專著;《廣志繹》還是世界上最早的科學記載巖溶地貌,即喀斯特地貌的地理學巨著。王士性因此成為一位走在國際地理學前列的人文地理學開山祖師。而徐霞客冒險的結果——《徐霞客日記》忠實記錄了一位布衣職業旅行家探險歷程中的大量原始資料,探索自然地理奧秘的全部心得,其中不乏類似糾正前人錯誤的真見,是被后人提煉并冠以“精神”兩字的第一人,是被偉人毛澤東贊之為了不起,很想學的第一人,徐霞客因此成為世界自然地理學的宗師。王、徐兩人的著作在明代科技史上,與李時珍《本草綱目》、徐光啟《農政全書》、宋應星《天工開物》同存不朽。
三、作為官吏旅行家,他是一位負才寄情,漫卷煙霞的游圣。他的宗旨是,“吾視天地間一切造化之變,人情物理、悲喜順逆之遭,無不于吾游寄焉。當其意得,形骸可忘,吾我盡喪。吾亦不知何者為玩物,吾亦不知何者為采真”⑧王士性:《五岳游草·廣志繹》,中華書局2006年7月版,第24頁。。因此,他笑傲江湖,浪跡山水,車轍馬跡,游歷四方,收九州山水于眼下、筆下。同為宦游,前人謝靈運有比王士性更多的膽魄,興之所至,可以扔下官事、家事,約上文友,不顧一切,快活山水,還發明了登山專用的“謝公屐”。但謝公僅是到此一游,或以山水作詩歌的原料、對象,沒有如此游記,屬于游俠觀光型旅行家。后人袁宏道晚王士性20年,從29歲任江蘇吳縣縣令至去世前,十余年的宦海生涯常以游山玩水相伴,且留有大量的游記,這點與王士性類似。套用袁氏《滿井游記》的話“能不以游墮事,而瀟然于山石草木之間者”,先是王士性,后是袁宏道。但袁宏道仍屬于文學型旅行家。因為他的游記以寄閑情逸致為主,極少反映政治民生和自然科學,盡管文筆優美、率真精煉,也僅是風景觀光片而已。若從旅行家角度看,在王士性之前有漢代張騫出塞、司馬遷巡游、晉代法顯西行、北魏酈道元考察、唐代玄奘取經、鑒真東渡,元代邱處機、耶律楚材遠足,明代鄭和航海。只不過這些前輩或受皇命而出行,懷揣帝國的方略;或為事業需要,胸藏宏大理想。而王士性雖然身是皇家的人,用的是官府的財力,但聽從的卻是心的驅使,夢的召喚,與皇命無關,與職業無關,只是為圓兒時玩游的夢,滿足好奇的興趣。可以說是名臣兼職旅游,觀光不忘守土。在探望心中山水之時,也在探究經濟、社會、文化,而旅游之所獲,當然也不亞于政績了。若從純旅行角度看,在晚明旅行成風、游人無數的社會環境中,王士性與后人徐霞客比較,相同的是均追求率性而行,自由灑脫,耽于山水,描山繪水,堪稱是山水知音。但徐好游成癡,王樂游成癖;徐更多的是探險,王更多的是探究;徐寫的多是游蹤、日志,王留下許多思想、科學;徐是個人意氣、杖游天下,王是亦官亦游、公差九州。若再細細分析比較,則晚了40年的徐霞客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需要另類旅行。在科舉應試失敗后,就徹底放棄去擠仕宦的獨木橋,從此芒鞋履地,拐杖護身,一襲布衣,“以四大付之八寰”,“不計程,亦不計年,旅泊巖棲,游行無礙”①陳函輝:《徐霞客墓志銘》,見徐弘祖《徐霞客游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11月版,第1185-1186頁。,不附加任何資助地闖蕩大明江山。他有家,但聽母言而志在四方不戀家;有妻,卻勝似無妻。先是斷絕了謀取功名的華山一條道,爾后是把祖上積聚的一點小錢全部擲到大山深處,大河谷底,當然最多的是獻給了雇傭的向導,有時為了買書,而“囊無遺錢,亦解衣市之”②陳函輝:《徐霞客墓志銘》,見徐弘祖《徐霞客游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11月版,第1190頁。。他驢行、獨走、善游、狠玩,手攀星岳,足躡遐荒,生寄死歸,乘化而游,幾度遇險,幾次逃生,驚世駭俗地玩,也終于以自己的生活方式玩出了獨特的人生。誠如其石友,臨海陳函輝所云:“霞客不以游重,而千古游人,從此當以霞客重”③陳函輝:《徐霞客墓志銘》,見徐弘祖《徐霞客游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11月版,第1190頁。。而王士性,這位徐霞客的先行者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浸染,走的是一條千百年來不變的人生陽關大道。先謀取功名、官職、成為達者,然后兼善天下,同時也兼善自身興趣、理想、玩轉九州,從家鄉游到求學游、到仕宦游,“宦跡幾遍于寰中,雅尚夙超夫物表”④宋世犖:《重刻廣志繹序》,見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頁。。戀家與出行,盡忠與守孝,事業與私好兩兩周全,雙雙完美,演繹了完整版的明代達人秀,成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做萬人官,寫萬言記的中國思想家、科學家、旅行家的典型。所以,從玩的角度看,王士性與徐霞客都是玩轉山川,廣游天下,人游神游的旅行圣者;崇尚自由,酷愛自然,探索奧秘的科學家;他們對地理學的貢獻是各有千秋、各有側重、各樹豐碑。而且,他們在自己想盡辦法猛玩的同時,還不忘把玩的心得變成游草,變成日記,指導后來者玩。只不過王是事后整理,徐是即時記錄;王多仕宦之游,側重人文經濟地理,意在學術探究,屬于學術型旅行家;徐純私人之旅,著重自然地理,意在探險紀實而已,屬于紀實型旅行家。完全可以這樣比擬;王士性與徐霞客類似于中國詩壇的李白與杜甫,是中國地理學的雙子星座。如果再換個角度,那么,在中國疆域勘查上,王士性與前人鄭和、后人徐霞客將構成地理探險三劍客。但同為劍客,待遇卻不一樣。鄭和當時就獲得了崇高的地位,徐霞客也在隱身300多年后,在20世紀20年代露出真相,受到推崇。唯獨王士性被雪藏了近400年后,才于20世紀90年代被發現、被研究、被追認。但重視程度仍遠遠不及前、后兩位,其重要價值還處在剛剛認識階段。例如,其以親見親聞,揭示了人與環境、人與天、與地、與自然、與社會的種種關系,以及處理之法的論斷;其對清初大學者顧炎武地理學觀點的深刻影響,以及對顧氏《天下郡國利病書》的影響、滲透等還遠遠未及研究。
綜上所述,王士性以官吏之身,治政之思,博學之才,科學之術,問奇、探奇、記奇于全國各地;身游、目覽、意馳于名山大川,所留下的這些作品,既是文學游記,又是思想論述,還是科學著作。文筆簡潔、生動、睿智、敏銳、真實。后人贊他:“邈然高萬,數器備躬,少慧如缿槖,淹博如剡子,辨異如茂先,察音如伯翳,賦如相如,文如班固,詩如甄城、平原、李白、王維。至其抗疏,又絕類汲長儒、陸敬輿”①《康熙臺州府志·王士性傳》,見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38頁。。寫到這里,我不由想起了孔子之語:“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樂山樂水均為王士性一人得之,可謂仁智雙全了。“三生慧業,一代名流,百氏暢其咀含,五岳恣其游覽,胸羅丘壑,唾落煙云,莫不卓卓垂今,骎骎入古”②宋世犖:《重刻廣志繹序》,見王士性《廣志繹》,中華書局1981年12月版,第1頁。。美哉,王士性!壯哉,王士性③此文撰寫于1985年,曾節選收錄臺州地區地方志編纂委員會辦公室1986年編《臺州歷代文化名人》一書,內部讀物,題作《明代旅行家王士性》。此番整理舊稿,遂翻閱拜讀了由周振鶴先生點校,中華書局2006年出版的《五岳游草·廣志繹》,從中得知南京圖書館所藏的明萬歷年間所刻的王士性著作五種,共十二卷,即《掖垣稿》二卷、《朗陵稿》二卷、《入蜀稿》三卷、《尺牘》三卷、《燕市稿》二卷,極有可能就是《王恒叔近稿》、或曰《吏隱堂集》。而《朗陵稿》與《燕市稿》也極有可能就是《玉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