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異形詞的構成及其理據分析

于金華，趙守山，葉桂郴

（1.通化師范學院文學院；2.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文化與傳播學院；3桂林航天工業學院科研處）

單純異形詞的構成及其理據分析

于金華1，趙守山2，葉桂郴3

（1.通化師范學院文學院；2.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文化與傳播學院；3桂林航天工業學院科研處）

該文針對《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的幾組單純詞異形詞進行理據分析，將不同的詞形進行比較，從詞的本義上對異形詞進行考察，旨在為異形詞整理和規范的更加合理做一些基礎工作。

單純異形詞；理據；規范原則

本文針對《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的幾組單純異形詞進行理據分析，將不同的詞形進行比較，從詞的本義上對異形詞進行考察，旨在為異形詞整理和規范的更加合理做一些基礎工作。

本文所說的理據是指詞語的可釋性，是指語素義與語素義之間、語素義與詞義之間能夠聯系到一起的可釋性，也就是某語素表示某意義內容的原因或根據。

漢語詞匯主要是由單純詞和合成詞兩大類構成。本文以《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部分單純詞為例，利用《現代漢語詞典》《漢語大字典》，并參考《辭源》《中華大字典》《漢語大詞典》等權威辭書，同時依據《說文解字》《說文解字注》《辭通》等專著，說明詞語的理據問題。

單純詞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音節構成的，但又不能拆開理解的，只含有一個語素的復音詞。這類詞的字只表音，所以這類詞從理論上不存在語素互相選擇問題，但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單純異形詞是指構成異形詞的一組詞是單純詞，有三類。

一、聯綿詞構成的異形詞

聯綿詞是由兩個音節連綴表義的單純詞，是由只代表音節的兩個漢字組成的表示一個整體意義的雙音詞。在古文獻中聯綿詞又叫聯綿字、連綿字、連語、聯語、駢詞。這類詞里的字只表音，有的書寫形式不確定。聯綿詞構成的異形詞是指構成異形詞的一組詞是由聯綿詞充當的。

在《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不包括附錄中含有非規范字的異形詞44組）中，由聯綿詞構成的異形詞共28組，下面只舉幾例加以闡釋。

例1.躊躇——躊躕

《現代漢語詞典》：“①猶豫。②<書>停留。③<書>得意的樣子。—也作躊躕。”

《廣雅·釋訓》：“躊躇，猶豫也。”王念孫疏證：“此雙聲之相近者也……夫雙聲之字，本因聲以見義。”

“躊躇”為雙聲聯綿詞。這兩個詞形都符合理據，根據通用性原則，推薦“躊躇”為規范詞形。

例2.徜徉——倘佯

《現代漢語詞典》：“<書>閑游；安閑自在地步行。也作倘佯。”

“徜徉”為疊韻聯綿詞。這兩個詞形相比較，“徜徉”，皆從“彳”，更符合理據，而且“倘”字為多音字，另讀tǎng，根據理據性原則，推薦“徜徉”為規范詞形。

例3.囹圄——囹圉

《現代漢語詞典》：“<書>監獄：身陷~。也作囹圉。”

“囹圄”是非雙聲疊韻聯綿詞。這兩個詞形都符合理據，根據通用性原則，推薦使用“囹圄”。

例4.襤褸——藍縷

《現代漢語詞典》：“(形)衣服破爛。”《辭源》：“謂衣服破敝。”

“襤褸”為雙聲聯綿詞。從漢字的表意性來看，“襤褸”更能準確揭示詞義，即更符合理據，故推薦為規范詞形。

另有“差池——差遲；憔悴(中古從母)——蕉萃；彷徨——旁皇；瀟灑——蕭灑”等聯綿詞都是由兩個音節連綴表義，不能拆開分析。從理論上講，應該不能進行理據分析。

但是有一種情況值得注意：根據漢字的表義性這個特點，常常給聯綿詞增添提示意義的義符，使之符合漢字的表達習慣。比如：襤褸。該詞詞義表示和“衣服”有關，所以用“衣”這個表義符號提示“襤褸”這個詞的意思和“衣服”有關。因此，“襤褸”強于“藍縷”。又如：吩咐。該詞詞義和“口”有關，所以強于“分付”。這樣的詞還有“恍惚”、“蝴蝶”等等，它們都根據詞義，增添表義的義符來提示意義。其中，“蝴蝶”一詞廢棄“胡蝶”這種寫法，還有義符類化的因素。所以，對聯綿詞的理據考察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二、疊音詞構成的異形詞

疊音詞由兩個相同的音節相疊而成的單純詞，又叫重言詞、疊字。這類詞是重疊音節而構成的詞，疊音詞的意義和構成疊音詞里的單個漢字的意義無關。疊音詞構成的異形詞是指構成異形詞的一組詞是由疊音詞充當的。在《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共有4組。

例5.脈脈——眽眽

《現代漢語詞典》：“默默地用眼睛或行動表達情意。”

《說文解字》：“眽，目財視也。”段注：“財，當依《廣韻》作邪，邪當作袤。此與部覛音義同，財視非其訓也。者，水之袤流別也。《九思》：‘目眽眽兮寤終朝。’注曰：‘眽眽，視貌也。’《古詩十九首》：‘眽眽不得語。’李引《爾雅》：‘脈，相也。’郭璞曰：‘脈脈謂相視貌。’按今《釋詁》無郭注。《釋文》曰：‘覛字又作眽。’《五經文字》有眽字。《文選》：‘脈皆系眽之譌。’”

《說文解字》：“衇（脈），血理分袤行體中者。”段注：“理分猶分理。序曰：見鳥獸蹏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袤行體中，而大侯在寸口，人手卻十分動脈為寸口也。從，從血，會意。不入血部者，重也。亦聲。莫獲切，十六部。脈，衇或從肉。”

由此可見，“脈”字本應寫作“衇”或者“脈”，是“身體中的血理”之義；而“脈脈”一詞本應寫作“眽眽”，是“看的樣子”之義，由于流傳過程中的誤寫而寫作“脈脈”，后簡化成“脈脈”。所以“脈脈”的意思和“脈”的本義無關，這應該看作是由通假而形成的一組異形詞，“眽眽”更符合理據。

例6.拳拳——惓惓

《現代漢語詞典》：“<書>形容懇切：情意~。也作惓惓。”

《說文解字》：“拳，手也。”段注：“合掌指而為手，故掌指二篆廁手拳二篆之間，卷之為拳。故《檀弓》曰：‘執女手之拳然。’”

《說文解字》沒有收錄“惓”字。

“拳拳”之義和“手”無關。“惓惓”更符合理據。

例7.孜孜——孳孳

《現代漢語詞典》：“勤勉：~不倦∣~不息地工作。也作孳孳。”

《說文解字》：“孜，汲汲也。從攴，子聲。《周書》曰：‘孜孜無怠。’”

段注：“孜，孜孜。二字今補。汲汲也，《廣雅》：‘孜孜，汲汲劇也。’按汲汲與彶彶同，急行也。從攴，子聲。子之切，一部。《周書》曰：‘孜孜無怠。’”

段注《大誓》篇文，“見《詩》文王正義引，觀《史記·周本紀》字作孳孳...許作孜，《史記》作孳，蓋亦古文今文之異也...”

《說文解字》：“孳，孳孳，彶彶生也。”段注：“孳孳二字各本無，今依玄應書補。‘攴’部‘孜’下曰：‘孜孜，彶彶也。’此云孳孳，彶彶生也。孜、孳二字古多通用。《堯典》：‘鳥獸滋尾。’某氏傳曰：‘乳化曰孳，然則蕃生之意當用孳，故從茲；無怠之意當用孜，故從攴。從子茲聲。’”段注：“按此篆從草木多益之茲，猶水部之滋也，聲中有會意。《五經文字》云：‘從茲，非也。’茲本在先韻耳。子之切，亦音字，一部。凡許書茲滋鶿孳慈磁各本篆皆謬，今皆更正。”

由此可見，“孜孜”在古代就是連用的，只能放在一起表義；“孳，本義是“乳化”、“蕃生”，與“勤勉”之義無關。根據通用性原則，確定“孜孜”為推薦詞形。

例8.憤憤——忿忿

《現代漢語詞典》：“很生氣的樣子。”

《說文解字》：“憤，懣也。”又“懣，煩也。”

《說文解字》：“忿，悁也。”又“悁，煩也。”段注：“忿與憤義不同。憤以氣盈為義，忿以狷急為義。”但二者皆有“怒”義，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通用，因此形成一組異形詞。

根據通用性原則和系統性原則，已確定“憤憤”為推薦詞形。

嚴格地說，“憤憤”是疊詞，是兩個單音詞重疊，有加深程度的意思，“很生氣的樣子”，而不是疊字（音節重疊的一個詞）。

疊音詞是兩個音節的重疊使用，放在一起才能表示某種意義，不能拆開理解。而且疊音詞的意義與單字使用時的意義大多無關。因此，我們不能對疊音詞進行理據分析。

三、音譯外來詞構成的異形詞

音譯外來詞也叫做譯音詞。是用讀音相同或相近的字翻譯外來語言的詞的譯音。音譯外來詞構成的異形詞是指構成異形詞的一組詞是由音譯外來詞充當的。在《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共有3組。

例9.琥珀——虎魄

《現代漢語詞典》：“古代松柏樹脂的化石……”。《異形詞規范手冊》：“此詞為突厥語的音譯詞，重在記音。”

“琥珀”，兩字都從“玉”，反映了人們對其外形類似玉石的認可。為這個外來詞造字的時候，增添提示意義的義符來表示詞義類屬。這個外來詞是可以分析理據的。

例10.夾克——茄克

《現代漢語詞典》：“一種長短只到腰部，下口束緊的短外套。”英語音譯詞，英jacket。

《說文解字》：“夾，持也。從大，俠二人。”

《漢語大字典》引用王筠《說文句讀》：“大，受持者也；二人，持之者也。”引用林義光《文源》:“象二人相向夾一人。”《漢語大字典》：“夾，③夾衣。”

《說文解字》：“茄，芙蕖也。從艸，加聲。”《爾雅·釋草》：“荷，芙蕖；其莖茄。”《漢語大字典》：“①荷莖。②通‘荷’。段注：‘茄之言柯也，古與荷通用。’”

從上面分析得知，“茄”的本義與植物“荷花”有關，而與“衣服”無任何關聯。

“夾克”雖然是音譯外來詞，是翻譯這個詞英語的譯音，但是在為這個詞選字上用了和衣服有關系的“夾”字，使之符合漢字表意文字體系的特征，應該說這樣的音譯外來詞是可以進行理據分析的。

例11.鴉片——雅片

《現代漢語詞典》：“用罌粟果實中的乳狀汁液制成的一種毒品。也叫阿芙蓉，通稱大煙。也作雅片。”此系音譯詞，還譯作“阿片”。

“鴉”本義是“鴉科類的鳥。”讀yā。讀yǎ時，同“雅”。《集韻·馬韻》：“雅，正也。或從鳥。”意思是“美好，不粗俗。”

“鴉片”是一種吸食后很難戒掉的惡俗，因此，不選用“雅”這個字形。而“鴉”本義是烏鴉，常比喻黑，故用之。所以“鴉片”的理據性更強。

音譯外來詞里的漢字一般都是記音的，沒有實在意義，所以從理論上似乎是不能進行理據分析的。但是音譯外來詞的情況很復雜，有的不單純記錄音節，比如：“jeep”這個詞我們翻譯成“吉普”時，它就是純記音的，而且也無從分析其理據。但是，我們又可以翻譯成“吉普車”，這種翻譯方法是“記音+物類”的翻譯方法；有的時候，用意譯的方法去翻譯外來詞，比如：bandage，英語詞，“繃帶”的意思，這就是意譯，這種情況就可以分析其理據。

《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中的這3組異形詞都可以進行理據分析。

單純詞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音節連綴表義，不能拆開分析。但是，我們為之規定字形的時候，盡可能地選取一個能揭示詞義的字形來表義，使之符合漢字的表意性這一特點。

[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2]辭源（修訂本）（合訂本）［Z］.北京：商務印書館，1989.

[3]中華大字典［Z］.北京：中華書局，1981.

[4]漢語大字典［Z］.電子版.

[5]中華字海［Z］.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1994.8.

[6]（東漢）許慎.說文解字［Z］.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63.

[7]（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8]（清）王筠.說文釋例［M］.武漢市古籍書店影印，1983.

[9]（南唐）徐鍇.說文解字系傳［M］.北京：中華書局，1982.

[10]楊春.現代漢語中的異形詞［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4.

[11]第一批異形詞整理表［Z］.北京：語文出版社，2002.

H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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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7974(2012)09—0011—03

本文系吉林省教育廳“十一五”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文章。項目編號：吉教科文合字（2009）第396號

2012—04—15

于金華（1965－），女，吉林省梅河口市人，通化師范學院文學院副教授。

章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