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冬(中央編譯局比較政治與經濟研究中心)
一些地方借鑒國外經驗,進行流程再造、管理標準化,應用平衡計分卡等績效管理方法,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許多形式重于內容,甚至回避了政府改革的關鍵領域、核心任務,導致政府改革創新的“技術主義”。
最近偶然讀到曾經擔任日本索尼公司董事的天外伺郎的文章《績效主義毀了索尼》。
他認為,導致索尼衰落的根本原因是索尼的績效管理方法。
天外分析道,在績效管理中,為了衡量業績,必須把各種工作要素量化,公司為了統計業績,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對于真正的工作卻敷衍了事,出現本末倒置的傾向。因為考核業績,幾乎所有人提出的目標都是容易實現的,短期看到的,既泯滅了索尼精神的核心——挑戰精神,又導致了短期行為盛行,一些需要精心投入,但效果不突出的工作被忽視了。更重要的是,索尼公司不僅對每個人進行考核,還對每個業務部門進行經濟考核,由此決定整個業務部門的報酬。最后的結果是,業務部門相互拆臺,想方設法從公司的整體利益中為本部門多撈取好處。
這些分析一針見血、發人深省,尤其是對于癡迷于績效管理的一些中國學者和官員來說,頗有當頭棒喝的效果。根據我的觀察,這些年來一些地方借鑒國外的經驗,進行流程再造、管理標準化(采取ISO標準),應用平衡計分卡等績效管理方法,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許多形式重于內容,甚至回避了政府改革的關鍵領域、核心任務,導致政府改革創新的“技術主義”。因此,政府改革的核心,不是技術和程序,而是體制和結果。
即便是采取了績效管理,也存在一些類似于天外所指出的問題。
第一類是公共精神的削弱。政府不同于企業,是公共權力的代表,給社會提供的不僅有物質服務,還有公共精神的感召和塑造。后者既難以作為任務進行量化分解,也難以對結果進行即時性考核。績效管理,把政府與公眾的關系簡單為服務提供者-顧客關系,雙向的權利-責任關系被有意無意地忽視了。政府行為過于物質化,而民眾物質需求則被放大化。
第二類是部門意識的強化。與企業的管理流程相比,政府的管理流程更難以進行清晰的劃分,盡管職責明確、責任到人非常重要,但因為許多事務的管理是跨部門的,尤其需要部門之間通力合作,因此績效管理雖相對化日益復雜化的公共事務來說,往往會產生削足適履的效果。現在的績效管理,雖然對于部門來說,這便利了管理,但是對于政府整體來說,也可能是推諉責任的新理由。
第三類是政府行為短期化。中國正處于急劇轉型期,各類問題、風險不斷出現。對于各級政府來說,要有效地應對這些問題和風險,除了要采取及時的措施外,更需要從長計議,進行體制機制改革。在績效管理中,這些重點難點問題很難進行定量化,更重要的是,其解決的艱巨性,耗時性,難以進入測量周期,因此會有意無意地被從技術上忽視或擱置。這導致了簡易問題精細化管理,重點難點問題粗放化應對,資源的配置因此也趨于不合理。
第四類問題是浮夸主義抬頭。中國各級政府中從來就不缺乏浮夸,數字“注水”,績效管理將許多任務定量化,為這種浮夸傳統提供了新的土壤。許多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把許多精力都放在填寫各類表格上,月度、季度、半年度、年終的各類考核,既讓他們難堪重負,也讓他們開動腦筋逃避實質性考核。結果,數字化管理中的“數字化”實現了“,管理”丟失了。
天外所說的索尼公司,要成為“百年老店”,必須重塑創新精神、挑戰意識。而對于各級政府來說,擁有著天然的壟斷權力,雖然不用擔心自己的存在,但需要考慮自己存在的目的,那就是要培養公共精神,推動社會的自治。因此,對于政府來說,同樣需要堅定改革決心,樹立創新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