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澤生
近期,國內一些地方政府紛紛出臺重大項目投資計劃,被稱為“地方版4萬億”,其中不乏重化工業項目,遭到一些網絡言論的質疑。政府促進經濟發展為何會受到質疑?究其原因,這是以往的“權力邏輯”和“快決策”慣性與公眾的“慢決策”要求發生了直接的碰撞,這一點在重化工業項目和投資中表現得最為明顯,亟應引起各級政府注意。
一方面,經過30余年高速發展,全國大多數地方,尤其是東部較發達地區的環境和資源承載力已面臨巨大瓶頸,任何新的排放、污染對環境的邊際損害程度都在大幅提升。如果再考慮到人稠地少因素,以重化工業為代表的新建項目和投資比以往有更大的可能影響更多的人,導致更大的污染損失,這使人們對重化工業項目的敏感性和反應能力都很高。
另一方面,兩方面的不對稱極易導致政府和公眾間利益和認識上的偏差。具體到重化工業項目和投資來說,各級政府之所以偏愛,既來自經濟增長、政績考核和晉升的激勵,也來自可帶動稅收和可支配收入快速增加的現實考量,嚴格意義上,它并非無利于地方公眾。但公眾會傾向于懷疑任何影響資源和環境的項目和投資,尤其當一些項目從發達國家轉移過來,或者在其他地區已經屢屢碰壁時,他們會認為出于私利,政府存在夸大項目投資對增長、稅收貢獻,掩蓋或忽略其環境代價的情況,反過來接受夸大項目環境成本和損失的信息。簡言之,此類項目的收益獲得是集中式的、偏向于政府,而可能的成本和代價卻是耗散式的、引向于公眾。
可見,要克服信息不對稱、成本—收益不對稱,就需要有更大的資源投入、更長的時間和更好的溝通,兼顧到不同利益訴求,這就是公眾的“慢決策”要求。而現實是,不少政府官員還抱有“權力邏輯”慣性,要么以為自己的招商、引資等決策行為均具有天然合法性;要么雖認識到自身的局限,但不愿放下身段傾聽,推動改進項目和投資方案;還有出于僥幸心理者,擔心投資者指責“辦事拖拉”、“行政效率低下”,耽誤良機,期望能以“快決策”過關,造成既成事實。但在現代條件下,“快決策”必然會激起一定質疑。
其實,任何國家的工業化都難以完全做到零污染和零排放。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必須有強大而適度的重化工業,這并無爭議。爭議只是在于怎么建、怎么發展。我國提出的新型工業化道路并非做與不做的是非題,而是重化工等部門怎么發展、發展到什么程度的問題。這就是,新型工業化道路的成功在于驅使企業等市場主體選擇低排放、低污染、高產出、高效益的技術和生產模式,政府則負責對項目和投資的環境成本進行充分評估,促進企業和民眾之間溝通,把握重化工業項目的地域布局,規劃其發展,限定其發展程度和內容,保障當地民眾利益,而不是壟斷決策過程。
“慢決策”時代的含義在于,它要求各級政府傾注精力去傾聽、去了解、去學習、去改進,盡可能地遵從程序正義,通過持續、平等、公開的溝通,最大程度上減少犯錯誤的概率、保障公眾利益。雖然這樣會犧牲掉一些“速度”,但換來的是更踏實的發展,更少的折騰。▲(作者為浙江科技學院產業經濟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