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俠老頭

汪新瑩

蒼白削瘦的臉，總是前傾著的上身。每當他低著頭、踮著腳、大步流星從我身邊走過時，我總會感覺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拯救宇宙”的重任落在他身上，他又投入另一場戰斗去了。

張師傅做我們學校的校工已許多年了，話不多，總是笑呵呵的，一看就非常慈祥。他是個熱心人，老師也好，學生也好，有事都習慣找他幫忙。早上給這個燒壺開水，中午幫那個買幾個饅頭，收快件、開班級門、關窗關燈，這些零零碎碎、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理所當然得找他。記得電影《天龍八部》里有一種武功，是天山童姥教給虛竹和阿紫的，名字不大記得，功夫倒是很厲害，只要食指和中指往自己的腦門一指，就能瞬間移動。我感覺張師傅好像練過，每次看到他猶如旋風般瞬間飛馳而過，轉眼不見蹤影，就像是用了這種功夫。只是不知什么時候念的口訣，也不見他向自己腦門一指。我想，可能他己經練到更高境界了吧！這么胡思亂想的當兒，他又瞬間飛奔而來，轉眼又不見蹤影，好像又練了段譽的凌波微步。正因為有這種功夫，要找他可不容易，這時只能以靜制動，原地等待，遇見的機率反而更高，否則，即使找得眼花繚亂，也不見“俠影”。

孩子們對他也很尊敬，有一次班上寫習作《我最尊敬的人》，出乎意外的是，很多學生寫的都是張師傅，孩子們寫到：張爺爺很慈祥，我們和他打招呼他總是笑呵呵地答應。東西忘班級了，張爺爺就會幫我們去取，有時放學爸爸媽媽沒有來接，他就讓我們在收發室等。礦泉水抬不動了，他就會幫我們抬。想想平時，不只是這樣，看見低年級的孩子抬不動礦泉水，他挨個給十幾個班抬，有的班級水放得時間長了，他主動給換桶新的。低年級孩子總有來得早進不去班的，他每天挨個開門。這些事情雖然很小，但全校三十幾個教學班，一千三百多名學生，每天發生的小事加起來數量絕不少。而且，我從沒聽說誰要求他這么做。更何況，有時碰到急性子的家長，還時不時和他吼兩句，也從沒見他紅過臉。

今天我值周，早早來到學校，遠遠地就看見他已經在修剪樹枝，三人高的小樹他登了梯子在旁，鋸下好大一根樹枝，快七十歲的人吶。值周回來去熱飯，他又在水房忙，進來一個三年級的孩子，很有禮貌地問張爺爺好，張師傅笑著看看他拎的小水桶：“你這水桶可真‘大，可別灑了。”孩子有點茫然，張師傅又笑著說：“這也太小了，是玩具吧。”

“對，應該是裝橡皮泥的小桶。”我邊說心里還在想：老頭還挺幽默呢。

晚上下了班，我急匆匆地向外走，發現這老頭又盯上了另外一棵樹，已經有一根小樹枝匍匐在腳下了。這種敬業精神，應該堪當道德模范了吧。第二天上班，我發現每棵樹旁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樹枝，粗的已經趕上成人的小腿了。這身手、這效率，是不是又練過黃藥師的彈指神功了？

每天看著他急匆匆的身影，我都在想，讓這個老頭在學校多待幾年吧。有他在，一是我們的福份，二說不定他的功夫還能找個傳人呢！

（作者單位：牡丹江市清福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