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敦 張玉璽 張鵬毅

在農民生產和市民消費的中間區域,是一塊國民經濟的黑暗大陸,可稱為農產品流通行業。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經濟一直行駛在快速發展軌道上,并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此背景下,我國農產品生產、消費、外貿都獲得了長足發展。但是,農產品流通行業問題頻出,跟不上急劇變革,滯后于關聯行業的發展。農產品流通是以價值增值為目的的農產品交換,表面上從農民賣出開始,經過系列環節到達市民買入,周而復始,無限循環。實際上它連接著消費,涵蓋了生產,建立起國民經濟的聯系,伴隨著歷史發展,農產品流通是時候從國民經濟的末端走向先導了。目前,我國農產品流通行業的總體規模大約在10萬億元。
我國農產品市場形成30年來,生產領域得到長足發展,農產品流通滯后妨礙了生產領域的進一步發展。
第一,生產領域農產品極大豐富,伴隨的是生產缺乏市場引導,農民賣難問題時有發生。一方面,2010年國內生產的農產品商品量約為16億噸,我國谷物、肉類、禽蛋、水果(不含瓜類)、菜、茶葉等農產品產量均居世界第一位,果蔬人均占有量達514公斤,是世界平均水平兩倍多。另一方面,賣難問題在規模化爆發引起了社會足夠多的關注,但是小農戶面對大市場的矛盾,導致小規模的、個別的賣難是常態存在的。賣難很多時候不是需求不足,而是由于信息不對稱,或者運輸不暢。
第二,農產品生產向優勢區域集中,伴隨的是農產品損耗嚴重、附加值低下。一方面,我國優勢農產品區域化生產格局已基本形成,其中,小麥、棉花、花生、油菜籽、甘蔗、甜菜、蘋果、柑桔和牛奶等品種區域產量前十位占比合計均超過總量的80%;另一方面,農產品損耗嚴重、附加值低下。據專家測算和實證分析,我國農戶儲糧平均損失為7%~10%,每年農戶儲糧造成的糧食損失300億~450億斤;產后損耗蔬菜為15%~20%,水果為10%~15%,而馬鈴薯單一品種為15%~25%,產后每年損失蔬菜約1億噸,水果約1400萬噸,馬鈴薯約1600萬噸。如果糧食、果蔬每噸按2000元計算,馬鈴薯按每噸1000元計算,折合經濟損失約1800億元,按目前單產水平計算,相當于全國年浪費1.4億畝耕地的投入和產出。
第三,農業專業合作社、農業產業化經營組織快速增長,伴隨的是農業生產效率低下,勞動力轉移困難。一方面,國家工商總局公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11年9月底,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實有48.43萬戶,2010年國內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水平達到52%,國內年出欄500頭以上生豬、存欄500只以上蛋雞和存欄100頭以上奶牛規模化養殖比重分別為35%、82%和28%。另一方面,2010年農村居民全年人均純收入5919元,城鄉居民收入比為3.23∶1。在5919元收入構成中,2010年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人均2431元,農民家庭經營純收入2833元,全國農民工總數達2.35億人,其中進城務工人員達到1.57億人。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第二次全國農業普查結果,到2006年年末,全國共有農業生產經營戶20016萬戶,農業生產經營單位39.5萬個;農業從業人員34874萬人;農村勞動力資源總量53100萬人,其中男勞動力占50.8%;農村外出從業勞動力13181萬人,其中男勞動力占64%。可以看出,農產品生產行業取得了重大成就,也存在許多問題,但這些問題都不是純粹生產行業能夠解決的,必須通過流通行業的發展才能解決。農業生產的變革,對農產品流通提出新要求。另一方面,農產品消費需求快速增長,農產品多樣化需求在不斷提高,伴隨著對食品質量喪失信心、食品安全問題頻繁發生。由此可見,盡管消費需求迅速增長,消費者并沒有得到規模經濟的好處。與之相反,農產品價格上升,而質量下降等系列的問題,這已經不是某個環節的問題,而是必須協同流通行業和生產行業共同解決。
在流通行業中,農產品從生產領域進入消費領域要經過的組織系列就是流通渠道。目前,我國農業產業安全面臨嚴峻挑戰,發展產業競爭力,亟需保護農產品流通產業。加入世貿組織以來,外資悄然布局我國農業產業,試圖建立“從源頭到超市及餐桌”的強大流通渠道體系,并謀求對農產品的“定價權”。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其一,糧油領域。我國大豆產業和食用油市場已經全面失陷、喪失定價權。在2004年的時候,美國農業部和華爾街聯合發動的一場大豆金融戰,結果就是我們現在每天食用的油都要看華爾街的臉色行事,它看你不順眼就抬高價格,你就得多付錢。四大跨國糧商早已經在實施他們的中國糧食戰略布局。四大糧商下屬的眾多企業,已經在山東、河南、河北、黑龍江、湖南等糧食主產區建立或并購糧食加工企業,大量收購基層糧倉,設立糧食收儲企業,直至參與糧食種植。有專家擔心:“在跨國企業已掌控我國植物油定價權的情況下,如果進一步取得糧食流通的控制權,會使我國失去糧價定價權,給我國糧食宏觀調控和糧食安全造成被動。”
其二,生鮮農產品領域。高盛養豬、軟銀喝奶、黑石賣菜等,越來越多的外資“圍剿”中國農業已是不爭的事實,也驗證了國際投資大師羅杰斯的說法,“在中國,最有投資價值的就是農產品。”近年來,農產品批發市場的投資、并購逐漸成為投資領域的熱點。2009年,“黑石牽頭6億美元砸向壽光”消息使得農產品批發市場并購問題走進人們視野,隨著“黑石”在壽光的退出,跨國資本的各種分公司和代理人在更大范圍內紛紛登場,農產品批發市場收購愈演愈烈。外資為了控制蔬菜產業鏈,做足了工作。外資超市大舉進入中國,家樂福、沃爾瑪在中國已經具有了很強的定價能力,這是從終端上的控制。而從農田到超市,這一段蔬菜運輸所經過的中間商構成的一長串鏈條,也正在被外商控制。所以,外商具有定價權,對菜農的蔬菜以極低價收購,再以極高的價格在超市進行出售。農產品批發市場作為產業鏈中最關鍵的批發交易環節,如果沒有適當的產業監控,一旦被外資控股,存在很大的產業風險。
其三,農資領域。外資加速對農業生產資料市場的布局。在壽光,農業儼然已成跨國公司眼中的金礦,無論種子、農藥、農膜等生產資料,還是流通市場,都受到國際資本強有力的滲透。據統計,壽光蔬菜大棚農膜被國外品牌占據了60%以上、國外農藥搶占了30%以上的市場。以種子市場為例,外資已經占領蔬菜種子50%以上的市場份額和80%以上利潤,正大舉進軍棉花、大豆等大田農作物種子市場。自20世紀80年代末,孟山都、先鋒等35家跨國種業巨頭進入中國,我國一些種子產業的“排頭兵”企業已紛紛被外資并購。國內排名前10位的種業公司中,隆平高科、敦煌種業、登海種業、山西屯玉等頻現外資“身影”,孟山都、先正達、杜邦先鋒、利馬格蘭等國際種業巨頭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潛伏”。最大的問題是我國種業的市場集中度低,整體實力十分薄弱。
其四,外資進入農業的分工合作及危害。2006年8月美國《華爾街日報》刊登過一篇文章的大字標題就是:“中國大豆被外資壟斷,造福美國農民”,如果整個中國糧食市場被外資控制呢?當初蘇聯那么一個龐然大物都被美國用小小的糧食武器打垮了,那還僅僅是通過蘇聯社會之外的世界糧食價格變化的間接打擊,而對中國這種從里到外的糧食控制,將會完全掐住13億中國人民的脖子。事實證明,由于中國對農產品需求量大,外資一旦進入該領域,美國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中國的通貨膨脹,將CPI指數推到令人恐怖的高度。在CPI指數里,豬肉占比很重,豬肉等農產品價格暴漲,推高CPI,通貨膨脹愈演愈烈。有分析認為,食用油漲價只是一個開始,在此之后,國內農產品市場將可能出現一系列的價格波動。
透過紛繁復雜的現象,外資布局農業產業的核心領域在流通產業,因為誰掌握了流通渠道誰就掌握了產品的定價權和消費者,我國農產品的定價權正在流失,農產品流通產業亟需保護。
農產品流通產業已成為農村經濟發展中最活躍的產業之一。據估算,2010年我國生產的農產品商品量約為16億噸(不計木材),較2005年增長29.6%,高出同期總產量增速12.3個百分點。另據中國物流及采購聯合會報告,2010年我國進入流通領域的實體農產品的價值總額為2.24萬億元,占當年社會物流總額的1.78%;億元以上的農產品交易市場1672個,成交總額1.61萬億元,其中以批發為主的市場有979個,成交額1.39萬億元;以零售為主的市場有693個,成交額0.22萬億元。同年,我國農貿市場數量穩定在2.5萬家左右,與農產品零售相關的超市連鎖總店(含折扣店,超市、大型超市和倉儲會員店)568家,門店數量4.0113萬家,商品銷售總額5893.96億元。
農產品流通產業作為國民經濟中一個獨立的、重要的產業,要繼續實現跨越式的發展,需要流通方式和流通體制的根本性變革。有三大關聯條件:一是加大公共基礎設施投資,提高資本積累率;二是建立能夠帶動整個產業增長的主導行業,采用行業不平衡發展的戰略;三是實行制度的、社會的、政治的產業管理革命。而這一切又都依賴于一個明確的產業政策,這不僅是化解目前我國農產品流通產業諸多矛盾的治本之舉,也是農產品流通產業持續健康發展的制度保障。現今,隨著經濟全球化和全面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軌,我國產業規制模式不斷發展變化,市場越來越起到資源配置的基礎性、主導性作用,政府的以部門行政指令為代表的直接規制越來越少,正在向以產業政策和法律為代表的間接規制成為主流。我國農產品流通產業政策的選擇是規制的關鍵。
產業政策是政府為了實現一定的經濟和社會目標而對產業的形成和發展進行干預的各種政策的總和,包括產業結構政策、產業組織政策以及產業布局政策等。目前我國農產品流通產業公共基礎設施缺乏、管理落后、規模分散、水平低下,缺乏必要的國際競爭力,落后于國民經濟各關聯產業,屬于國民經濟產業體系中的幼稚產業,同時它又是國民經濟系統中最重要的基礎產業、主導產業和戰略產業,所以總體應該采取趕超型的戰略產業扶持政策。在產業結構政策上,相對于其他子行業,農產品流通生產性服務行業著眼于未來的產業優勢,直接服務于農產品流通產業結構的高度化,具有以下三大特征:一是能夠迅速有效地吸收創新成果,并獲得與新技術相關聯的新的生產函數;二是具有巨大的市場潛力,有望獲得持續的高速增長;三是同其他產業的關聯系數較大,能夠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所以在主導產業部門選擇上,應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主導,確立“生產性服務業主導的三節點模式”的產業結構目標框架,這里的“三節點”是指“零售店——配送中心——包裝場”三個節點。其次,在產業組織政策選擇上,1000多萬戶個體戶的產業組織基本現實,決定了我國農產品流通產業組織目前尚處于初級階段,其產業組織創新必須從1000多萬個體戶的企業化開始,實施流通領域大集團戰略,培育和發展10家創新能力強、主業突出、擁有知名品牌、核心競爭力強、營業額超過500億元人民幣的大型流通企業集團,使之成為發展現代流通體系的骨干和依托,從而形成產業適度競爭、大中小企業協調發展的農產品流通產業組織形式。在產業布局上,需要政府為主導,充分考慮地緣的社會關系,從根本上解決農產品流通行業內部現存的地方保護主義、產業結構趨同、官產學密切聯系、資金應用的經濟效益不高等問題,強化行業規劃、行業溝通與行業服務,盡可能縮小由于各區域間經濟活動的密度和產業水平不同所引起的各區域間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
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建設是發展現代農業的重要內容之一。長期以來,我國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落后,物流成本高,損耗大一直飽受詬病。這一問題的癥結,正是一直以來政府對于公益性流通基礎設施的投入嚴重不足。業內人士分析指出,對農產品流通行業公共基礎設施投入的不足,是造成我國許多個體戶經營了20多年仍然沒有發展成專業化流通企業的根本原因。
借鑒國際經驗,不論是在日本、韓國還是歐美發達國家,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都基本上是屬于國家公共財政投資領域,全部或大部由政府出面投資建設。如法國政府每年用占農業補貼25%的財政撥款對改善農產品運輸、儲備、加工及銷售的設施建設項目進行補貼,此項補貼,在一些設施較差的地區甚至可以達到30%~50%。韓國政府在1992~1997年間,實施了《改善農林漁業政策》,以政府無償援助為主,投融資417億美元(相當于當時的4000億人民幣),其中用于興建農產品流通和加工設施的資金占到13.2%;1999~2002年又啟動了《農林漁業發展計劃》,投融資377億美元,其中相當一部分用于提高農產品批發市場功能等流通設施的建設。英國、荷蘭等許多歐洲國家,把大型物流中心、配送中心等商貿物流設施,作為公共基礎設施列入每年政府基建項目,主體部分由政府投資建設。美國政府從上世紀80年代起,已將廣域共用性商業信息網絡納入國民經濟基礎設施建設計劃,由政府投資建設。
反觀之我國,在計劃經濟年代,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屬于國有商業和供銷合作社所有,其投資建設全部由政府承擔。改革開放后的八十年代,由于生產和流通規模迅速擴大,政府加大了對商貿流通基礎設施投入的力度。但是九十年代以后,隨著國有商業和供銷合作社全面“轉制”,未轉制的也實行了政企分開,政府對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的投入不斷減少,原來具有公益職能的國合商業流通基礎設施,也多數轉為企業的盈利性商業設施。因此,自1992年以來,我國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投資主要是靠民間資本商業化投資,并未有效納入公共財政投資領域,專門用于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投資的財政資金十分有限。如2011年中央和地方財政的支農資金達到2.5萬億元,業內人士質疑其中對農村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的投入不足10%。2012年中央和地方財政支農資金估計近3萬億元,業內人士認為把其中50%投資于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在當前的情況下是合理的。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的安排中,專門用于城市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投資的財政資金更加有限。
我國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建設上存在的過度商業化傾向,造成多數基礎設施在稅費、公用事業收費和土地使用費上缺乏政策優惠,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遠遠滯后。如農村人均商業面積僅約為城市的1/10,現有農產品批發市場的道路、供水等基礎設施陳舊,電子信息、冷藏等設備設施不完善,服務功能單一。2005年調查資料顯示,有41.7%的農產品批發市場建有冷庫,11.1%的配備了冷藏車,12.9%的有陳列冷柜。據調查,目前我國只有10%的肉類、20%的水產品、少量的牛奶和豆制品進入冷鏈系統,而歐美國家進入冷鏈系統的農產品比例為85%,我國物流費用占國內生鮮產品的總成本高達70%。
加強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建設,首要一點是統一認識,即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的建設是公益性的項目,要矯正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投資過度市場化的傾向。一是加大政府對農產品批發市場等流通基礎設施建設的扶持力度,設置專門的金融機構扶持農產品流通產業發展;二是加大財政投入力度,把農產品流通設施建設納入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的安排,明確農產品流通設施占國家財政支農資金的具體比例;三是政府公共部門和私人部門合作完成基礎設施的投資和建設,滿足社會與經濟發展對基礎設施的要求的方式將市場機制引入到農產品流通產業基礎設施的投融資領域,鼓勵社會資金多渠道投資農產品流通設施建設;四是加強農產品流通產業規律研究,制定全國性的產業組織政策、產業結構政策、產業布局政策和產業技術政策,制定扶持規模經濟、扶持中小企業、扶持產業中介組織、流通網點規劃、反壟斷、保護市場競爭、保護消費者權利等法律、法規,制定中介組織服務與規范制度;五是加大對流通主體的幫扶力度,如提供財政援助,對流通從業人員實施基本社會保障政策,培育和發展10家創新能力強、主業突出、擁有知名品牌、核心競爭力強、營業額超過500億元人民幣的大型流通企業集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