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陳志剛
最高人民法院的《關于審理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征求意見稿)》(下稱“規定”)可能會給正在蓬勃發展的中國互聯網產業投射下一絲陰影。
此次“規定”中對于侵權行為的界定趨于嚴格以及對互聯網避風港原則適用范圍的縮小化,或許長期來看將構成與互聯網發展趨勢相反的制度約束。
觀察“規定”可以看出,在對侵權的認定上,盡管一方面解放了搜索引擎的侵權風險,例如對搜索引擎服務提供商的“網頁快照、縮略圖等并向公眾提供的應當認定其構成提供行為,但允許合理使用”,但是另一方面卻對基于用戶的內容分享網絡行為進行了嚴格約束,例如對網絡用戶上傳他人擁有權利的作品,只要是“置于向公眾開放的信息網絡中,使公眾可以以下載、瀏覽或者其它方式獲得的”即可認定為侵權行為。
這種規定顯然對于正在日益蓬勃發展的社交網絡,尤其是以內容分享為主要特征的網絡服務提供商來說并不是一個利好的消息。
中國司法當局應該認識到,互聯網的發展正在進入一個以社交分享為主要模式的新時期,大部分人需要擁有的是獲取知識的自由和分享知識的自由,而不是被置于隨時隨地侵權控訴的陰影之下。
因為對于大部分網絡用戶來說,一個基本的事實是,在絕大部分時間,他們只是一個內容的瀏覽者和分享者,而不是一個內容的生產者。那么在瀏覽和分享的時候,作為個體來說,其獲得一個作品的版權許可的行為成本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在實際中幾乎不可能,那么嚴格地對網絡用戶行為進行司法管制只能造成巨大的數字鴻溝。
也就是說在非互聯網領域,對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性缺失以及并不具備的個人對個人的知識產權交易有效市場情景下,對網絡侵權行為的嚴格管制的結果之一則是以個人用戶為基礎的內容分享社交應用創新受到進一步抑制。
另一方面,“規定”并沒有注意到互聯網經濟的免費經濟特征所具有的注意力外部性經濟收益。互聯網發展實踐已經證明,大部分的所謂侵權行為對于當事人來說,恐怕是一種巨大的收益,而不是損失。
其實在互聯網大國的美國,網絡版權保護司法實踐也是慎之又慎,這是因為,人們普遍擔心,相比版權保護所帶來的利益,失去獲取和分享知識的自由所產生的損失可能進一步加劇既有的數字鴻溝,從而使得更多的弱勢群體成為信息化背景下的“數字孤兒”。
從這個意義上講,過度嚴格的網絡侵權司法管制或將使得中國的互聯網創新成為“數字孤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