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薛華
攝影棚里的偽奢侈品
文/本刊記者 薛華
提起王海和方舟子的名字,大家都耳熟能詳。他們之所以聲名遠揚,因為中國消費者希望有一個公平公正的消費市場。雖然他們“打假”的方式被質疑有炒作之嫌,也惹來眾多非議,但從實際效果來說,也確實為普通消費者撥開了偽劣假冒的烏云,普及了維護自我權益的方法。“打假”為老百姓打出了一條相對童叟無欺的消費路。但在這起發生在本市普陀區的售假案里,“打假斗士”并不受待見,更沒有用武之地,因為這些買家是一群時髦“精明”的知假買假者。
近些年來,隨著就業的多元化,自由職業者和獨立創作的青年藝術家數量與日俱增。伴隨著走出去的步伐,國外藝術村的模式躍入國人的眼簾,法國的圣保羅藝術村是很多自助游客的必到之處。遠離塵囂的自然與寧靜吸引著藝術家們來到這里,離群索居。圣保羅藝術村的各類房屋把坡道分割成迷宮地圖,人們會邂逅各種難以預期的藝術驚喜,甚至能追尋到畢加索和馬蒂斯的舊日蹤跡。這樣的藝術氛圍很快被移植,在上海,一些原本偏僻的區域,各式藝術村落和創意園區應運而生。
在普陀區的某個創意園區內,點子頗多的劉藍峰租下了園區內一棟小樓的整層,面積約有兩三個籃球場那么大。今年35歲的劉藍峰老家在江蘇,大專畢業后,來到上海闖世界。在幾個公司摸爬滾打后,他通過自己的努力進入花旗銀行從事對外融資工作,一個月也有6000多元的底薪,業績做得好,還有不低的業務提成。但融資工作接觸的多是高端客戶,動則八位數的款進款出,真是看紅了劉藍峰的眼。俗話說,人心不足蛇吞象,相比之下,他覺得自己有些“寒磣”,劉藍峰開始不滿于自己的狀態。他辭去了花旗銀行的職位,開始做瑜伽教練,企圖在新興的健身領域撈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但淘金哪有那么容易。練瑜伽的熱潮眼看著就要過去了,在小賺了一筆錢后,劉藍峰決定與自己的打工生涯say goodbye。他與朋友林某一起合資注冊了一個公司,準備大展拳腳。第一步,便是大手筆地租下了創意園的大場子,開設了自己的攝影棚。他認為,園區里聚集著一批搞藝術的年輕人,這樣的氛圍很符合廣告界或電影界人士的口味。假以時日,隨著園區知曉度的提高,他的攝影棚場場需要候租的日子也不會遙遠。
可現實是萬事開頭難,來租借攝影棚的人并不多,租借生意基本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即便商業方向判斷準確,最初的運作燒錢和等待總是異常難熬,每個月高昂的房租很快使他多年來的積蓄迅速縮水。話說三十而立,已經三十五的他,要立未立,焦慮的他覺著一定要想個辦法來止損。
做什么好呢?他準備去花城看看,這個城市的空氣里充滿著最熱門的商業信號。和朋友在白云機場著陸后,他們立即開始尋找商機。就像義烏是小商品的天下,江蘇南通主要加工床上用品和家用紡織品,廣州素來盛產箱包和服飾。他們很快發現,這里隨處可見世界級的品牌箱包和服裝,當然這些都是仿品,俗稱A貨。仿單根據質量不同,價位也不同,有百來元左右的低仿貨,也有千元以上的高仿貨。白云區的各色市場里,人頭攢動。有不識品牌的旅游客買幾個百來元的包背著玩玩的,也有專業的二道販子,報出品牌、顏色、款號,大量拿貨賺鈔票的。



劉藍峰看著眼前的景象,想起創意園區里搞藝術的青年們,以及租借場地拍攝時來的一群群時髦男女,他的心頭豁然一亮。不如買一些名牌包和服飾的仿品回上海,試試水吧!他買回“愛馬仕”、“B.V”、“PRADA”、“COACH”、“BALLY”、“JACOBOS”、“BURBERRY”等十余個世界知名品牌的仿包?;氐缴虾:螅⒓磸淖饨璧恼麑訕侵斜俪?00平方米來,經過一番精心裝修,一個上下兩層的“精品展廳”完工了。他還特意請來一位年輕女孩做導購員,專門接待來咨詢和購買的顧客。這些高仿品在豪華裝修的展廳里看著還真像真品。
恰如劉藍峰的預想,這些“大牌包”非常好銷,來拍攝廣告片的演員、攝影師、化妝師、助理都是天天接觸時尚的潮人,但他們的荷包遠沒有鼓到可以經常購買這些奢侈品。以“B.V”為例,一只經典的編織皮包,其售價起碼兩三萬元,需要常換常新的潮人只能購買價位在兩三千元的高仿品?!斑@個社會上有多少比例的人擁有過正品呢,即便背個高仿貨出去,也不至于輕易被發現吧?!边@種想法在購假者中非常普遍。除了出入攝影棚的拍片團隊,園區里的年輕人也頻繁光顧劉藍峰的生意,并介紹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原本人流不多的創意園區居然會是個“好市口”,這真是出乎劉藍峰的意料,他得意地享受著“獨家經營”的甜頭。在短短4個月的時間里,他的銷售金額已經高達80余萬元。做大了生意的劉藍峰已經不需要自己往返奔波于廣州與上海之間,哪個款式賣得好,只需一通電話,廣州的上家便會把他所需的“奢侈品”快遞至上海。
做得順風順水的他或許沒有想到,正是這一撥撥的來客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地理位置相對偏僻的創意園區原本人流不多,忽然間出現大量時尚的年輕人,自然有些蹊蹺。普陀警方在接到群眾舉報后,立即派出兩名女民警幾次喬裝去打探虛實。導購小姐看到有顧客上門,非常熱情地介紹各個品牌的產品。在兩位女民警基本掌握了這家售假精品店的基本情況后,就不動聲色地退了出來。導購小姐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還告訴她們每天的營業時間是上午10點到下午5點半,歡迎她們去選購或帶朋友一起去看看。
兩位女民警回隊后,立即向經偵支隊領導匯報了上述情況,連夜開會討論抓捕行動的具體部署。第二天,恰逢37攝氏度的高溫,普陀支隊的5名民警身著便衣,在園區的各個出入口守候,以便控制局面。上午10點,當他們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售假生意時,另兩位民警迅速實施了抓捕行動,輕而易舉就制服了老板劉藍峰和導購小姐,并對這家偽奢侈品店進行了全面的搜查。搜查結果真是令人吃驚,在店內查獲各類假冒世界知名品牌包袋和服飾達100多件,還有各種各樣高仿的品牌紙袋、包裝盒,甚至發票。難怪有那么多人知假買假,提著這全套的“奢侈品”在大街上逛兩圈,能賺回多少艷羨的目光啊。
公安民警立即對劉藍峰進行現場審訊,起初,他還以自己銷售的是品牌的尾單為由,想忽悠過去。但是,做足功課的公安民警早已與這些品牌方進行過溝通,對他所謂的銷售尾單進行了無情的駁斥。據辦案警官介紹,這些奢侈品牌出于對商品質量的高要求,確實有2%的比例因微小瑕疵而無緣專賣店的柜臺。但是這2%的不符合出售標準的產品,品牌方會嚴格控制,直接銷毀,絕不容許這樣的瑕疵品流入市場,影響品牌的聲譽。所以號稱能拿到這2%尾單的劉藍峰,只是說了一個入門級的謊言。更尚且,他販賣著十幾個世界知名品牌的商品,這些品牌隸屬于完全不同的國家和商業集團;更甚至,在中國,他們都沒有加工廠。他有那么大的能量,那么深入的人脈關系,能拿出這2%的瑕疵尾單嗎?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劉藍峰把這作為一個由頭來兜售偽奢侈品,或許是為了給那些知假買假的消費者一劑甜蜜的麻醉劑,好讓他們邁過自己買假的自卑心理這道門檻。
公安部門以銷售假冒注冊商標商品罪將劉藍峰刑事拘留。想要三十而立的他,選錯了自己站立的位置,把自己送進了看守所。對于那些知假買假者,或許是出于對時尚的追求,或許是想買個“奢侈品”出出風頭,不管出于何種心態,他們購買假貨的行為已經“培育”了一個不健康的畸形市場。因為這樣不健康的需求,衍生了下游日益狡猾猖狂的造假行業。因此,要切斷制假者的生產線,或許還要從買假者入手。在現有的法律體系內,雖然對買假者尚未有相應的法律法規來懲治,但對買假行為的輿論譴責與大眾監管是必須立即行動起來的,這樣才不至于讓“買假文化”日長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