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韓美林

2012年3月8日，我們來到韓美林藝術館。

一座灰白色建筑顯得低調而安靜，但入口門簾背后跳出來的牛頭雕塑和幾行大字，頓時讓人的心氣提了起來——“上蒼說，韓美林，你就是頭牛，這輩子你就干活吧。”

這是一個怎樣的藝術家，會用如此直白的話語來告誡自己？

“福娃之父”和他的藝術宮殿

不管你懂不懂藝術，看到以后都會眼睛一亮，為之感動，這就是韓美林藝術作品獨有的魅力。不管你認不認識他，見面之后都會倍感親切，這就是韓美林獨有的魅力。

韓美林生于上個世紀30年代，13歲當兵，15歲當小學美術老師，19歲考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文革”期間遭迫害入獄，1980年作為新中國第一位畫家到美國21個城市舉辦巡回畫展，2003年獲世界藝術家協會頒發的世界藝術貢獻獎，2011年被《環球時報》評為“最受全球關注的中國人物”榜首，因主持設計北京奧運會吉祥物而被稱為“福娃之父”，他還是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個人藝術展第一人……

來之前我曾想，如此曲折傳奇、集苦難與榮耀于一身的經歷，韓美林該是一位滄桑深沉的老人吧。但當他談笑風生地走近眼前，我才發現這位藝術家原來赤誠如頑童，不僅頭發沒有白，笑起來更是爛漫無邪。難怪憨態可愛的“福娃”出自他之手，那種靈性躍動的生命力，真真透露著設計者蓬勃的意氣，人未老，心亦青春。

而韓美林澎湃的藝術激情和旺盛的創造力，正體現在其藝術館里門類多樣且富有深度的作品里。

韓美林藝術館也是“韓美林工作室”，坐落在北京市通州區梨園主題公園內，陳列著韓美林近些年的藝術創作精品，有繪畫、書法、雕塑、陶瓷、織染、民間工藝品等作品2000多件，還有近3000件作品在這里流動展出，是我國目前展品最多、門類最豐富的個人藝術館。

走進韓美林藝術館，就仿佛置身于一個美輪美奐的藝術宮殿：靈動神氣的《五牛》、溫馨生動的《母子》、古樸神秘的《天書》、精美絕倫的鈞瓷、形態各異的紫砂壺、憨態可掬的動物卡片、聞名世界的徽標設計、張力十足的民族雕塑、尊嚴肅穆的佛像……

作為藝術的外行人，我無法用專業眼光來剖析這些作品，但有生命力的藝術是能感染人的，而藝術的強大正在于此。韓美林的藝術，便擁有這種強大的生命力。不論巨型雕塑還是小小陶罐，不論長篇書畫還是精致卡片，韓美林都能賦予它們鮮活靈氣，都能與你心靈相通。

韓美林曾說：“不管生命中有多少苦難，藝術家都應該把那些酸甜苦辣細細咀嚼，從生命中抽離出來，把美傳達出來是藝術家的天職。”

我想，這是一位對世間萬物都坦誠摯愛的藝術家的心聲。

最不能忘記的就是“祖國、母親、老師”

在和我們傾談時，韓美林動情地說：“我這一生中最不能忘記的，就是‘祖國、母親、老師’六個字。是祖國和人民培養了我，我將把所有的作品都捐給國家、回報國家，自己一件不留！”

在名作天價拍賣、市場趨之若鶩的當下，韓美林不止在一個場合表示要把全部作品捐獻國家，這足以表明他承諾的堅定。

去年12月26日至今年2月8日，韓美林藝術展作為國家博物館首次個人展在北京展出。展覽盛況空前，吸引了近50萬觀眾慕名前往觀看，日均參觀人數達1萬多人。一場個人藝術展能使偌大的展館門庭若市，這不僅讓國內業界為之驚羨，也讓許多中外文化名人備受震撼。展覽閉幕時韓美林把其中的精品力作直接捐贈給國家博物館，當場兌現了他回報祖國的承諾。

作為一位關注社會公益的藝術家，主持設計北京奧運吉祥物時，韓美林只象征性收取一元錢。抗擊非典期間，他熱心為紀念醫護人員捐獻雕塑。在偏遠窮苦地區采風過程中，他陸續捐建多所希望小學……

韓美林曾寫過一篇散文《最難寫的兩個字是“祖國”》，說他無法用言語形容祖國，只是“像狂戀一樣來尊著、敬著、愛著”；也曾吐露心聲“祖國總能使我淚流滿面”。正是這種對祖國的熾愛與忠誠，帶給韓美林不竭的創作激情和動力。

但凡看過韓美林作品的人，都會有一種強烈的感受，那就是他的作品“很中國”、“很民族”，甚至一些已經古老沉睡的字符，都因他的妙筆而熠熠生輝。比如聞名的《天書》，這是韓美林花了30年時間，走遍祖國山山水水，把古人留在甲骨、石刻、巖畫、古陶、青銅、磚銘等文物上的文字符號，收集在一起創作而成的。正是這些“天書”，令人折服于韓美林多年來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卓越貢獻，也使得中國古老文明的光華再一次在世人面前綻放。

對著這些作品，韓美林驕傲地說：“我們祖國的文化早已屹立于世界之林，至今仍然朝氣蓬勃地走在世界的最前列。”——這是一位具有高度文化自覺和自信的藝術家，身體力行著對國家對民族的文化擔當。

做陜北老奶奶的“接班人”

開著大篷車帶著學生下廠、下鄉“接地氣”，尋找藝術創作靈感，搜集民間藝術瑰寶，這是韓美林幾十年如一日的創作方式。

為何要如此堅持？韓美林向我們講述起他帶著學生到陜北農村采風，遇到一群民間藝人在汗水如洗的三伏天，演繹《霸王別姬》的動人一幕：“楚霸王上場‘哇呀呀’一聲吼，見到虞姬三步并兩步彎腰將她托起，仰天高嘯，吼著那絕望的、觸及靈魂的秦腔……”看著韓美林投入地比劃著動作，我仿佛也目睹了那個被汗水糊了妝容、戲裝露出胳肢窩的“楚霸王”，還有一群坐在黃土里、戲看得淚熱的陜北老鄉。這就是韓美林常常開著大篷車下鄉的目的：為了藝術，向生活求教。

當有人稱贊韓美林是中國的“畢加索”時，他搖搖頭，“我不是什么‘畢加索’，我是中國的藝術家，我要做陜北老奶奶的‘接班人’。”在他眼里，藝術就是陜北老奶奶手中的布老虎、針線活兒、花剪紙，藝術就扎根在這片生養中華民族文化的黃土地里。在韓美林不少作品里，融入了剪紙、年畫、扎染等民俗元素，也融合了中華民族古樸雄渾的民風氣質。在其創作的紀錄片中，有不少是他滿身泥巴涂料、一副農民模樣的照片。可以說，正是韓美林在黃土地上的摸爬滾打，成就了他那些具有濃厚民族氣息的佳作，正是來自傳統的和民間的靈感，豐富了他藝術創作的廣度和厚度。

韓美林表示，他自己就是老百姓的畫家，只有“接地氣”，深入生活，才能表達藝術創作的真情實感。在新近他寫的一篇微博里，他如此說道：“我酷愛民族和民間藝術，我一生也不能離開這個‘根’，它是撫育每一個中華大地藝術家的母親。……在苦難面前或是在勝利面前，不要忘記回一回頭，看一看這個撫育的母親。不要一輩子不斷奶，但也不要跟著別人去姓人家的姓。”——這是一位人民的藝術家，不忘根本，不忘土地。

只有深入基層、深入群眾、深入生活，才能找到藝術創作的活水之源。韓美林的藝術人生，深刻而生動地演繹著這個真理。韓美林堅信他跟著中國大地上的“陜北老奶奶”們是沒錯的，因為她們后方是長城、黃河、長江、喜馬拉雅山，屹立著千古不滅的龍門、云岡、賀蘭山……而韓美林這頭忘情干活的“牛”，就是黃土地上的孺子牛。

(責任編輯：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