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1954年開始進行了長達近60個年頭的紅學研究
進入21世紀以80歲高齡出任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院長
走近他就走近一座學術上的高峰
2011年國慶前夕,多達33卷的《馮其庸文集》,在經過連續兩年的緊張編輯、校對后,交至出版社付印。
年近90歲高齡的馮其庸先生是一位令人景仰的學者。他一生致力于祖國傳統文化的研究,其學術領域涉及古典文學、文獻、文字、考古、金石書畫。
幾十年來,他堅持把書本文獻、地下文物和實際調查相結合的科學方法,解決了一系列歷史懸疑問題,為祖國傳統文化研究拓寬了疆域,再造了輝煌!
“瓜飯樓”紀念年少時的經歷
馮其庸先生的書齋取名為“瓜飯樓”。他說:“‘瓜飯樓’這個命名,是為了紀念我年少時的一段苦難經歷。那時最難過的是早秋青黃不接的日子,一大半時間是靠南瓜來養活的。但我家自種的南瓜也常常不夠吃,多虧了鄰居每每采了他家的南瓜送來,才幫助我們勉強度過那些日子。我的書齋起名‘瓜飯樓’,我常常畫南瓜,都是因為那段日子讓我刻骨銘心。”
馮其庸先生最痛苦和感動的記憶是,母親有時借來一把米,光給孩子們吃,推說自己還有,其實是忍饑挨餓地看著孩子們吃。
錢鐘書夫人楊絳和馮其庸是無錫老鄉,她曾對馮其庸先生說,你比我們更不容易,我們讀書是家里安排好的,你是自己闖出來的。
在馮其庸先生的求學路上,多次因貧困輟學:幼年失學在家,只能在田頭捧讀《三國演義》;上了中學又因貧困未能畢業,只能求哥哥給買點兒書回家自學;抗戰勝利后,靠教書得來的薪水,考上了蘇州美專,讀了兩個月,蘇州美專由無錫搬回蘇州,又一次失學;直到進了無錫國專,才系統有序地有了學校教育的機會。
馮其庸先生說:“無錫國專的一個特點就是名師多,許多大師級的學者給我們講課,都有各自的風采。講《史記》和杜甫的朱東潤先生有個習慣,上課先朗誦,聲調不高,可是情味很足,吟誦的聲調每一首都不一樣,完全根據詩歌的內容變換節奏,一下子把人帶進情境中去了。我直到現在還能想起朱先生當時朗誦的樣子。馮振心先生開的課是‘說文’,用《段氏說文》作教材,逐字講解,我特別感興趣。這讓我以后形成了一種觀念,我認為一篇文章,從單個的字到詞,到句、到段、到篇,一層一層都要搞明白,有一個環節弄不清楚,文章就會理解不準確。學校還經常請名家作講座,開闊學生眼界。我聽過錢賓四(錢穆)先生的演講,哎呀,太吸引人了。他講做學問要從大處著眼,用他的話說叫‘我見其大’,不要一開始就鉆牛角尖。總之,無錫國專培養了我對做學問的濃厚興趣,確定了我一生的奮斗方向。”
馮其庸先生在中國人民大學執教中國古典文學時,曾主編了《歷代文選》。在一次黨的高級干部會議上,成為毛澤東親自向全黨推薦的第一本新中國領導干部文化讀本。
紅學研究的“定海神針”
給馮其庸先生帶來最高學術聲譽的當數《紅樓夢》研究。他對《紅樓夢》研究的貢獻概括地說就是4個字:“正本清源”。
這位當代杰出的紅學研究大家,在童年曾覺得《紅樓夢》婆婆媽媽不堪卒讀。1954年,胡適、俞平伯的《紅樓夢》研究受到了批判,毛澤東發表了一系列關于紅學的觀點,學術界就紅學進行了爭論,這引起了馮其庸的關注,從此開始了長達近60個年頭的紅學研究。
一部《紅樓夢》堪稱是中國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馮其庸先生著有《解夢集》、《夢邊集》、《漱石集》、《論庚辰本》、《曹雪芹家世新考》等紅學專著30余種。其中《瓜飯樓重校評批紅樓夢》是他近年來對《紅樓夢》文本研究的全面總結;《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匯校匯評》是他把目前發現的十幾種版本脂硯齋評本全面地匯集在一起,使學術界有了一個紅學研究的資料寶庫。
在《紅樓夢》研究中,文本和作者的身世研究是基礎性工作。不研究原始抄本,是很難有深刻認識的。但《紅樓夢》傳抄文本繁多復雜,馮其庸先生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把13種《紅樓夢》抄本一句一句對照著排列出來,同一句子這個本子這樣,那個本子那樣,怎么慢慢變化的,逐一排列,所以只要看13種早期抄本字句的變化,就一清二楚了。
作品研究,離不開知人論世,《紅樓夢》是以曹雪芹家族的興衰為背景展開描寫的,當然就更需要弄清作者家世,否則,其他方面的研究很難深入下去。但《紅樓夢》作者的生平資料一直不多,馮其庸先生通過他獨特的“三到”研究:歷史文獻典籍到、地下考古發掘文物到、地理實地考察到,確認了《五慶堂重修遼東曹氏宗譜》的真實可靠,加上他親自發現的兩篇《曹璽傳》、遼陽三碑等重要資料,基本理清了曹雪芹的家譜身世。
馮其庸先生科學嚴謹的研究為這兩項基礎性工作作出了集大成的貢獻。
馮其庸先生對《紅樓夢》的研究不是東鱗西爪的,而是完整的、系統的,無論是他對曹氏家族的譜系研究,還是他對《紅樓夢》小說版本和脂硯齋評本的研究,以及他對《紅樓夢》時代背景、藝術思想的研究,都十分完整,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一個科學系統的高起點,被視為紅學研究的“定海神針”。
執著濃厚的西域情結
進入21世紀,馮其庸先生以80歲高齡出任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院長,并力主在國學院設立西域歷史語言研究所。
他說,中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國學不應該僅僅反映漢族文化,還應包含其他民族特別是邊疆各民族地區的語言、歷史、宗教等方面內容,這樣的國學才完整。
西域歷史語言研究所的成立第一次將西域學納入國學研究視野。為致力于西域學研究,馮其庸先生以古稀之年,先后十進新疆,三上帕米爾高原,抵達海拔4900米的紅其拉甫和海拔4700米的明鐵蓋山口,深入大沙漠,穿越羅布泊,終于考察清楚了當年唐玄奘從西天取經東歸的山口古道,還在唐玄奘東歸入境處立了碑。這是唐玄奘回國1355年后的第一次發現,頓時轟動了中外學術界。
談起艱辛的高原沙漠之旅,馮其庸先生道:“對我來說,樂大于苦。唐玄奘取經東歸路線一直弄不準確,沒有可靠依據,只能一段一段查,這次走錯了,下次再來。存疑千余年的問題一旦豁然朗然,內心充滿快樂和幸福感,那真是像《莊子·至樂》中所說的‘雖南面王樂,不能過也’。”
馮其庸先生在80歲以后,即便在病中,即便在深夜一兩點鐘,只要想到什么學術上的問題,也會披衣下床查書、查資料,有時竟干到“東方之既白”。
他說:“做學問一定要看到宇宙之大,認識到自己的渺小。真正的學者永遠是一個跋涉者,一個求索者,正像杜甫詩中所說的:‘大哉乾坤內,吾道長悠悠。’我雖然年事已高,身體多病,但只要一息尚存,我就會盡可能多做一些事,以回報祖國,回報人民。”
(責任編輯:王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