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超

高樓的帝國時代
人類興建高大建筑的欲望古已有之。高大建筑物一直被用來炫耀權力和財富、歌頌領導人或傳播宗教信仰甚至成為國家之間一較高下的攀比工具。一些直指天際的古老建筑如埃及的金字塔,位于意大利希爾鎮的尖頂高塔,還有法國的哥特式教堂都代表著早期人類對建筑高度的向往。
人類真正進入高層建筑的時代還是在1873年,英國建造了“高達”82米的米德蘭大旅館,當時眾多的英國建筑師們已經開始夢想著英國乃至歐洲必將成為高層建筑的圣地。
然而,歷史的發展似乎永遠都讓人意外:維多利亞女王認為高層建筑粗俗的外表影響了倫敦天空的優雅,頒布了高層建筑法令,終結了英國的高層建筑運動;與此同時,歐洲的其他國家也紛紛出于各種理由限制高層建筑的發展。彌漫著濃郁精英主義文化氣質的歐洲自然無法忍受高層建筑這種驚世駭俗的龐然大物。巨大的鋼筋骨架像巨獸一般矗立在城市之間,這在傲慢的歐洲人看來和噩夢無異。
歐洲拋棄了高層建筑,大洋彼岸的美國卻擁抱了它!19世紀末的美國正處于天翻地覆的變化之中。1894年,美國工業產值躍居世界首位,相當于英國的兩倍,法國的三倍,接近全球工業總產值的1/3。伴隨經濟爆發式增長而來的是城市建設的迅猛發展。1885年,“高達”54.9米的家庭保險大樓在芝加哥落成。
很快這股風吹到紐約,并在1931年誕生了建筑史上第一座真正意義的摩天大樓——帝國大廈,在隨后長達40年的時間里,帝國大廈雄踞世界第一高樓的地位,并毫無疑問地成為紐約乃至美國的地標。
但大廈動工四個星期后,美國股市就開始大崩潰,上世紀30年代大蕭條時期正式開始。令人意外的是,帝國大廈并沒有因為大蕭條的影響而停工,仍然以四天半修建一層樓的速度施工,并僅用了20個月就完成了102層的主體工程修建,并以381米的高度成為當時全球第一高樓。
帝國大廈的頂層一直是文藝界喜愛取景的地方,自大廈建成后,共有90多部電影選擇這里作為取景點,其中包括《西雅圖不眠夜》、《金剛》、《蜘蛛人》等經典電影。《西雅圖不眠夜》中湯姆·漢克斯與梅格·瑞恩在兒子喬納的安排下,終于在帝國大廈頂樓相見,并且,立刻就知道對方是自己尋找了一生的人 。從此,這個紐約的地標建筑就從商業中心變身為愛情圣地,成為渴望愛情的人到紐約后的必訪之處。《蜘蛛人》中,帝國大廈又成為蜘蛛人和章魚博士兩大高手的戰場。而在《金剛》中,“金剛”愛上了女演員安達羅,劫持她爬上帝國大廈,最后被飛機擊落墜亡。
1972年,在稱霸世界40年后,帝國大廈終于讓出寶座,同樣位于曼哈頓的世界貿易中心成為當時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樓。作為世界最高的雙子塔、美國超級大國國力的象征,世貿中心也變成美國霸權政策的犧牲品,成為恐怖分子覬覦的目標。1993年2月26日,世貿中心地下室被恐怖分子襲擊,伊斯蘭極端分子在地下室放置炸彈,導致6人死亡,約有1000人受傷。2001年9月11日,恐怖分子又劫持民航客機采取自殺攻擊的方式將其撞毀,兩幢110層摩天大樓最終倒塌。帝國大廈再次奪回紐約最高建筑的寶座。
高樓的全球化時代
20世紀60年代開始,高層建筑開始出現在歐洲、非洲、中東、澳洲和亞洲。至此,高層建筑已遍及世界各大洲。尤其隨著近年來亞洲新興國家的經濟實力逐漸抬頭,超高層建筑的排行榜從原來的美洲獨霸,轉變為亞美爭鋒。
20世紀80年代以來,香港便興建了一批又一批高高聳立的摩天大樓。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當數高達351米總共有70層的香港中銀大廈,該樓于1982年開始設計到1990年投入運營,其間,美籍華裔設計師貝聿銘在設計過程中還遇到了所謂的“風水風波”。
在看過設計圖紙后,中國銀行給貝聿銘發去了電報,對大廈的立面展現的眾多加了框的巨型“X”形鋼架深表憂慮。因為在中國,“X”意味著遭殃,只有罪犯的名字上才打“X”形的大叉。
最后貝聿銘十分精細地把“X”橫向架隱藏起來,并把暴露在外的部分改變成類似佛教中的吉祥符號——萬字符的形象,這才皆大歡喜,雖然貝聿銘充滿詩意地將中銀大廈形容為雨后春筍,但大廈建成后,人們還議論紛紛,因為風水師說,大廈像一把寒光四射的尖刀,有許多尖角和刀刃一樣的楞線。正對著這些尖角和棱線的建筑紛紛感到了不安。
在亞洲其他國家,值得關注的還有馬來西亞的雙子塔,它以451.9米的高度打破了當時美國芝加哥希爾斯大樓的最高紀錄,成為當時世界獨一無二的巨型建筑。
連接雙子塔的空中走廊還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過街天橋。肖恩·康納及凱瑟琳·澤塔瓊斯主演的《偷天陷阱》里,男女主角就是從這里逃脫。站在這里,可以俯瞰馬來西亞最繁華的景象。
這座摩天大樓除了吸引游客,也吸引了一些愛好冒險的攀爬愛好者。2009年9月1日早晨,號稱“蜘蛛人”的法國攀爬高手阿蘭·羅伯特爬上452米高的雙子塔頂,但由于事先未獲批準攀樓,遭警方逮捕。
當然,高樓密集的還有中東地區的迪拜。828米的哈里發塔,展示了迪拜人的凌云壯志。而大樓建成不久也受到好萊塢導演的青睞,最新的《碟中諜》續集中,主演湯姆·克魯斯親自披掛上陣,吊上威壓爬上哈里發塔的塔頂,比較有趣的是,當時在哈里發塔內度假的影迷看到窗外攀爬的阿湯哥還誤以為是清潔工,后來阿湯哥招手微笑,大家才意識到有大明星光臨。
作為高層建筑誕生地的歐洲,在向美國拱手讓出高層建筑圣地的寶座之后,也沒有趕上亞洲國家的建設熱潮,但歐洲的高樓還是不事張揚地發展起來了。和美國以及亞洲國家普遍在市中心大興土木的做法不一樣的是,歐洲國家更注重對老城區和歷史文化建筑的保護,所以它們采取的做法是把高層建筑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區域或者專門集中在市中心以外的商業新區,比如,巴黎的拉德芳斯區和倫敦的金絲雀碼頭,距離市中心都超過5英里。此外,一些歐洲著名的歷史名城比如羅馬還保留了徹底排斥高層建筑的傳統,這么做也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
經濟崛起的“吉祥物”還是危機的“魔咒”
自誕生之日起,高樓就被負載了太多的含義,它是城市的名片,是國家的榮耀,更是經濟實力和公司力量的象征物。在經濟學家看來,高樓終究是經濟的附屬品,在一座座直入云霄的高樓背后是經濟力量,尤其是金融力量的蓬勃動力。此外,高樓也被經濟學家視為衡量經濟發展健康與否的重要指標。
1999年,經濟學家安德魯·勞倫斯總結出“摩天大樓指數”(Skyscraper Index),將經濟危機與摩天大樓的建成聯系起來。他發現,世界最高大樓的開工建設與商業周期的劇烈波動高度相關,世界最高大樓的興建通常都是經濟衰退到來的前兆。
勞倫斯認為經濟繁榮時期人們自信心膨脹、信貸寬松,因此投資巨大的世界第一高樓往往能獲得足夠的資金。但是這些世界第一高樓往往建設周期過長,等到它們完工之時經濟景氣周期已經過去,于是泡沫破滅,世界第一高樓成了經濟危機的“魔咒” 。
1930年克萊斯勒大廈和1931年帝國大廈完工,紐約股市崩盤,碰上當時美國與全球經濟大蕭條時期;1973年紐約世界貿易中心、1974年芝加哥西爾斯大廈相繼落成后,卻發生石油危機;1997年吉隆坡雙子塔樓成為世界最高建筑之際,同樣也發生了亞洲金融危機。
盡管勞倫斯的“摩天大樓指數”在過去100多年的歷史中屢次應驗,但不少經濟學家則認為這只是一種“巧合”,因為每次經濟危機爆發的原因都不一樣。
“我們認為,世界第一高樓的建成并不能完全預測經濟危機。”中國“摩天城市網”負責人吳程濤羅列歷史數據佐證他的觀點,在1982—1992年的十年間,發生了兩次世界經濟危機:一次美國股災;另一次是美國經濟危機,但當時“世界第一高樓”完全沒有征兆和反應。
他還舉例證明,在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期間,也沒有誕生新的世界第一高樓。又例,哈里發塔,它在2010年竣工之后,全球也并沒有爆發更嚴峻的經濟危機。因此,出現世界第一高樓并不能100%確定經濟危機必然發生。
與其說世界第一高樓的建成是經濟危機的“魔咒”,不如說是經濟規律的必然體現。由于經濟總是周期狀波動起伏,而世界第一高樓這樣的偉大建筑又都需要較長時間才能完成,所以兩者難免有時會出現重合的現象。世界第一高樓是無辜的,它和經濟危機不存在必然的聯系。
從經濟象征到人類未來的生活方式
作為經濟象征的現代高樓曾經給人的印象是,樓下商場樓上辦公、能耗巨大、停車不便且遠離住宅區。而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對節能環保的要求以及人們辦公方式的巨大變化,高樓作為人類工作生活的重要載體也將發生重大改變。同濟大學都市建筑設計院副院長謝振宇表示:“高樓的未來將面臨根本的轉型,它不再是經濟的附屬品,而是成為人類未來嶄新的生活方式的載體。”
有數據顯示,純粹辦公樓在高樓中的比重已經下降至50%,而在2000年,85%的世界高樓還都是辦公樓,短短12年間,下跌幅度就達到了35%。隨著這種變化趨勢而來的是,未來高樓越來越演化為一種多種用途的綜合體——包括住宅、餐飲、零售、酒店、辦公、醫院等公共設施的城市綜合體,它更像是個社區,具備滿足我們衣食住行需要的各種條件。
高樓曾是臭名昭著的耗能大戶,而未來的高樓則將會成為綠色建筑的代名詞。舊的高樓也在經歷節能減排的改造,比如美國紐約的帝國大廈正在進行大規模的翻修,以減少60%的能量消耗并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城市規劃》雜志最新的一篇文章或許能為我們描繪一幅未來“空中城市”的前景:它的目標是回歸建筑本質,用安全而又造價不高的創新技術手段,建造一座普通人買得起、用得起并有助于減少交通能耗和環境污染的“豎向城市”,讓人們可以“足不出戶”就近辦公、學習、生活。
未來城市化的發展趨勢不再是人口向郊區的擴散,而是重新向市區聚攏。市區的繁華與活力、不愿意為通勤所困,都使得未來“空中城市”成為滿足都市居民渴望現代生活方式又想避免諸多城市難題的有效途徑。而將這一設想推向巔峰的則是人多地少的日本,日本人正構想在東京建造摩天巨塔X-seed 4000塔——一座4000米高、擁有800層樓、可住100萬人的超級建筑。這座摩天巨塔仿照富士山形狀建造,但要比富士山還高213米,如果這一巨塔建成,無疑是城市化乃至人類生活方式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未來的人類或許將生活在一個沒有汽車,只有垂直交通,不再擁擠和奔波的集約化的工作與生活環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