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最貴真人秀

劉超

2010年，上屆大選中的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莎拉·佩林（Sarah Palin）曾令人印象深刻地提出過這么一個問題：“現在你們覺得奧巴馬當初承諾的那些希望和改變，現在兌現了嗎？”顯然，她是在嘲諷巴拉克·奧巴馬（Barrack Obama）2008年那些不切實際的競選口號。今年11月6日，當總統大選再次拉開序幕時，選民將不得不問同樣的問題。經歷了四年，兩大政黨的競選口號卻沒有實質性改變，奧巴馬這次提出的口號是“前進”，而他的對手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則號召“相信美國”。盡管口號大同小異，這次大選卻比上一次更加重要。兩名候選人之間，以及他們的政黨之間現在存在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羅姆尼希望大幅度縮減政府規模（除了國防部門，他想將國防開支占國民生產總值的比例從現在的3.4%增加到目標4%）。為了達到縮減政府的目標，他提出降低稅收，大幅度縮減國防部以外的所有政府開支，通過預算平衡的修憲，推翻奧巴馬的健保改革，徹底重組醫療保險（老人健保）、醫療補助（窮人健保）和社會保障（養老金）等大型福利項目。他甚至連美國窮人最后的“救命稻草”——食品券都想要削減。奧巴馬最近則提出“美國不需要激進的改變”，反對羅姆尼以上所有的提議。奧巴馬承諾要減少赤字，但并不是通過削減開支來達成。他主張在保持大部分人稅率穩定的同時，向富人增稅就能夠降低政府債務，同時他還提議在基礎建設和教育等項目上加大開支。

除了在政府規模這個根本問題上的爭議，兩名候選人在所有問題上的意見都呈現針鋒相對的態勢。這包括“價值觀”上的分歧：羅姆尼希望禁止同性戀婚姻，并反對任何情況下的墮胎。而奧巴馬則堅決支持女性有權選擇人流，而且在多年舉棋不定之后，最終站出來宣布其支持同性戀婚姻。移民是另一個存在巨大分歧的議題。奧巴馬發布了一項對某些非法移民暫時不進行刑事追究的法令，讓這些人不用每天生活在對遣送的恐懼中。羅姆尼則希望讓那些非法逗留在美國國內的人生活極度困難，這樣他們最終將會“自發遣送”，不過他也誓言會擴展合法移民。

羅姆尼還是一位外交鷹派。他抱怨說奧巴馬政府的外交政策過于軟弱。他揚言要懲罰一切膽敢冒犯美國的國家，包括中國、伊朗、俄羅斯和委內瑞拉，同時大力扶助美國的盟國，尤其是以色列。奧巴馬則表示他的對手在外交事務上完全是個愣頭青，認為羅姆尼的講話完全是“大放厥詞、無知狂妄”的典型。

另外一個明顯的分歧是全球暖化問題。奧巴馬試圖讓國會通過利用排污交易來控制溫室氣體排放的法案，并利用清潔空氣法案來設立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管制法規。羅姆尼希望修改清潔空氣法案，使得減排的行動無法實現，同時聲稱溫室效應的原因和影響現在還太不確定，因此采取昂貴的解決措施并不合理。

以經濟為準繩

現在看來，選民要在兩者中選擇一位是個痛苦的過程。幾個月來大多數民意調查都顯示兩名候選人的支持率難分伯仲。不過，美國大選很少發生總統尋求連任失敗的情況：在過去70年里，只有三位總統——杰拉爾德·福特（Gerald Ford），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和老布什（George Bush senior）——在一任之后就被選下臺。

疲軟的經濟通常被看作是尋求連任總統最大的軟肋。奧巴馬本人也曾在2009年說過如果他無法處理好繼承下來的經濟爛攤子，他將只在總統寶座上呆一屆。

這就給羅姆尼帶來了一絲希望，他一直不遺余力地批評奧巴馬領導經濟的能力糟糕之極。他聲稱總統的刺激措施讓國家背上大筆債務，卻沒有帶來經濟增長；美國人中間收入有所下跌（和2009年中相比下降了4.6%）；奧巴馬健保改革對小型企業是個負擔；環境管制在扼殺美國的能源產出?？偠灾?，羅姆尼陣營認為奧巴馬在2008年繼承的經濟前景嚴峻，但他的政策把問題變得更糟。

這種指責在群眾中引起很大共鳴。大多數接受民調的美國人認為國家正在向錯誤的方向前進。經濟是少數幾個民眾支持羅姆尼的領域。對于羅姆尼來說很關鍵的一點在于：所有的美國人，不管年輕還是年老，男性還是女性，白人還是少數民族，都對當下的經濟狀況怨聲載道。

奧巴馬對抗羅姆尼拉攏美國民眾的做法進行了積極的回應。他指出自己簽訂的一項法案讓女性更容易賺取平等薪資，他的健保改革也要求保險商在不收取額外保費的情況下覆蓋諸如乳腺癌檢查之類的預防措施和避孕措施，這些政策都使女性選民得益。對拉丁裔移民，奧巴馬則強調自己拓寬了給學生的補助金和低息貸款覆蓋范圍。對于老年選民，奧巴馬反復指出自己致力于將現在的醫療保險形式保存下來，而不是像羅姆尼提議的那樣采取醫療券系統。面對藍領工人選民時，他又變成了汽車工業的救世主。最后，在所有選民面前他都不忘強調是他下令擊斃了奧薩瑪·本·拉登（Osama bin Laden）。

此外，總統還將火力集中在將其對手妖魔化。奧巴馬和其支持者把貝恩資本的前老板羅姆尼描述為一只商界寄生蟲，從收購的公司內攫取高額利潤，同時把大批員工解雇，且讓公司背上巨債。他們也對羅姆尼不愿意公開自己兩年內的稅收文件大肆質疑。他們認為羅姆尼當上總統會對富人大為有利，而中產階級和貧困人士則會遭遇冷落。

選民同樣對這種攻擊有很大共鳴。羅姆尼的個人資產約2.5億美元（他的實際身家要高得多），他是幾十年來最富有的總統候選人。而且他還時不時會口無遮攔地冒出一兩句失言，顯現出他和大多數美國人之間的鴻溝：如他認識幾位賽車隊老板，或是他的妻子有“幾輛凱迪拉克”。在競選過程中他在很多場合下顯得木訥，缺乏說服力。民調顯示大多數選民越來越認同奧巴馬，而超過半數的受訪者表示排斥羅姆尼。

換句話說，這次大選是一場矮子里面拔將軍的競選。當然，兩位候選人都有令人尊敬的地方。奧巴馬的演講依然犀利如舊，而他的個人奮斗史仍然鼓舞人心。但在經歷了四年的疲軟經濟和日益尖刻的黨派之爭后，他擅長的那一套——勾畫出一個更美好美國的前景——在選民眼里不免有點空洞。他這次大選定下的一些當選目標，如將大學學費上升速度下降一半，在天然氣行業創造60萬個崗位等等相對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另一方面，羅姆尼則是個極有能力的商人。除了曾建立一間極成功的私募股權公司外，2002年他也出馬拯救了面臨四分五裂危機的鹽湖城冬奧會。他在馬塞諸塞州當州長期間行事非常務實，和民主黨控制的州議會合作填補了巨大的預算赤字（其中一部分減赤是通過加稅達成的）。他也在該州通過了健保改革，后來奧巴馬實施的健改實際上是以羅姆尼的改革為藍圖的。

但為了拿下共和黨初選，羅姆尼的立場極度向右傾斜。他誓言不會采取任何加稅措施，在墮胎、同性戀婚姻這些問題上擁護社會保守觀點，承諾嚴打非法移民，對自己制訂的醫改矢口否認。他自詡為一個“極度保守”的州長，突然之間想出一個減少所有稅收20%的計劃。這些言論不但讓很多舉棋不定的選民受不了，同時也加深了人們對羅姆尼是個騎墻派的印象。

大選中常見的謾罵廣告也增加了公眾對于兩位候選人的不安。這次大選所耗費的資金將會超過歷史上任何一屆，而且這還不算上所謂的“獨立開支”。當然，幾乎所有這些廣告都是意圖抹黑對手的負面廣告。

簡而言之，之前的大選有希望和改變，而現在則充滿了恐懼和厭憎。不管誰勝誰負，當選者都應該明白上任后需要克服的挑戰遠比競選時要困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