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的“99新秀”

江小靜

滬BK1863

桑塔納99新秀

黑色外觀灰色內飾

這似乎已是一個被淡忘的記憶。

現在這個年齡，雖沒有經歷過太大波瀾，但真的已沒有什么外界作用力還能夠觸動心靈乃至傷感乃至失眠。但就在近日，偶爾聽到了“擁有桑塔納，走遍天下都不怕”這條廣告語，心里卻突然有了一份久違的悸動，太多的記憶，太多的見證，竟滿滿浮現在腦海。

打小，我就喜好帶輪子的物件，兒時的童車推時比坐時多；中學時趁后勤老師不備騎上學校那輛破舊黃魚車滿操場打轉；長大后自行車、助動車、摩托車，只要是帶兩個輪子的交通工具均無一漏網地先后與我相伴；而在無數個雨天被身邊急駛而過的汽車濺得一身泥水之后，四個輪子便注定成了我下一個執意追逐的目標。

時值90年代中期，大街上跑的車倒是不少，但實惠的不中看，中看的不實惠，于是只得終日望車興嘆。直到2000年4月，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可以實現自己的擁車夢了。

面對這個他人轉讓的“購車”機會，老公有些猶豫，我卻義無反顧，因為這個車型正是我心儀已久且在當時是既流行又實用的桑塔納轎車。于是，簽了字付了款；于是，我開上了心儀已久的轎車。

接下來的故事有點老套，但卻是當年的真實寫照。

這輛黑色外觀灰色內飾的桑塔納99新秀給我和全家帶來了一次次的快樂和好運：是它載著兒子去學校，在同學們的注目下兒子得意地跑進校門，還不忘回頭對著車揮揮手；是它載著我去上海科學院考場，順利完成工程師專業職稱答辯；是它載著我們全家出游，一次又一次地與我們分享旅途帶來的歡聲笑語。這輛車也曾讓我有很多古怪的舉動：堅持不在車窗玻璃上貼膜，寧愿夏天太陽直射曬得要命；堅持隔三差五地去加油站加油，哪怕車箱的油根本沒用掉多少；堅持經常光顧路邊洗車攤，即使車身其實一點都不臟；堅持在后車窗玻璃上掛滿一排小貓小狗之類的物件，盡管與端莊穩重的車型非常不搭……也許是因為愛它，也許更是因為它能讓我顯擺，以至于這些古怪的舉動竟讓我持續了很久。

我的99新秀端莊穩重，黑色的鋼琴漆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不過它酷似出租車的外形也讓我有過哭笑不得，比如，在因我駐車等朋友而沒有關上中控門鎖時，突然會有陌生人拉門上車，然后說一句“師傅，去徐家匯……”

記憶這東西很奇妙，一旦打開閘門，已淡忘的往事就會像洪水般涌現，止都止不住。我的99新秀帶給過我歡樂、帶給過我尷尬，更帶給過我溫情和感動。

那是剛買車后不久一個夏天的黃昏，我下班開車回家，車外雨下得很大，看到路邊有許多人等著打車，我暗自慶幸，我的99新秀讓我擺脫了一到雨天就斯文掃地與別人搶著打車的窘境。天色越來越暗，雨也越下越大，雨點打得車窗啪啪作響，也許是雨太大，等著打車的人反而少了，路也變得順暢許多。就在雨刷器左右擺動的間隙，我忽然看到前方路燈下站立著兩個老人，一個在招手打車，另一個懷中還抱著一個孩子，盡管打著傘，但終是擋不住雨勢而都早已淋濕了大半個身體。

停嗎？不會有詐吧？來不及有太多思索，車已駛到他們身邊。停吧！顧不得那么多了！我一腳踩下剎車，搖下車窗對著他們直摁喇叭，老人停頓片刻，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能送我們去兒童醫院嗎？孩子燒得厲害。”

“快上車！”我對他們用力做了個招呼上車的手勢。

在一路上與老人的對話中我了解到，孩子7歲，是兩位老人的鄰居，正逢暑假，平日父母上班就由老人幫著照看。下午孩子突然不適發起了高燒，父母趕回途中卻因堵車被耽擱在了路上，兩位老人就不顧雨天想先送孩子上醫院，可等了半小時，就是打不到車。

“今天遇到好人了，謝謝啊！”老人不停地念叨。

我從反光鏡中看著兩位老人為與自己非親非故的孩子擦拭著雨水，突然很感動，也突然很羞愧，為剛才那片刻的猶豫。

車很快到了醫院，老人下車前從包里拿出一條毛巾遞給我，讓我一定把弄濕的車座擦干凈，因為他們看出來這是一輛新車。

雨還在下，我開著99新秀繼續上路。

三年過得很快，過戶的日子到了。

過戶那天拿到寫有我名字的新的行駛證，原先以為會欣喜不已的情景卻并未出現，我對自己的平靜有些詫異，轉而一想倒也正常，三年來我從未把這輛99新秀視為歸別人所有，打心眼里認為它從一開始就屬于我。

在后來的日子里，這輛黑色外觀灰色內飾的桑塔納99新秀繼續伴隨著我和我們全家。它如親人如朋友，見證了我們高高興興搬入新家，見證了兒子持高分考入教育部所屬重點高中，見證了我和老公在各自的崗位上穩步發展事業有成。從起初的新鮮到日后的平靜，它忠誠地承載著我們全家生活的美好和幸福。

后來，我換車了；再后來，我又換車了。可無論換多少次，換什么車，事實上這輛99新秀始終是我的初戀，它帶給我那些快樂那些美好那些感動，不能改變也不會改變。

然而，回憶雖然美好，傷感也會存在。也許太熟悉，也許太接近，四年相伴我竟然沒有與它合過一次影，曾經翻箱倒柜試圖尋找，卻始終一無所獲。真正是應了那句老話：越是在身邊的，就越不在意，總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又總是在失去后才知道后悔知道珍惜。至此，我很想對所有有車的朋友說一聲，找個時間跟你的愛車合個影吧，這很重要，不然就和我此刻心情一樣，會傷感會遺憾會后悔會失眠，一定的。

忽然很想念我曾經的桑塔納99新秀，那輛黑色外觀灰色內飾的愛車。

你在哪兒？你還好嗎？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