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紅海灘

撰文/攝影/屠強

再訪紅海灘

撰文/攝影/屠強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江蘇沿海看濕地。上次是在大約6年前，從連云港到南通，與幾位同事在當地同行們的陪同下，有幸領略了濱海濕地的概貌。這次又去，行程的安排與上次不同。這次是專程去鹽城丹頂鶴自然保護區，全面細致地了解這片濕地的與眾不同。

鹽城的濕地因丹頂鶴而聞名于世。這次造訪的時節并不是最理想的，因為距離今年丹頂鶴趕來越冬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每年的10月20日左右，上千只丹頂鶴都會飛來這里，休養生息，繁育后代。而平時，在保護區公園內可以見到的丹頂鶴，都屬于由人工繁育和飼養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現在圈養的丹頂鶴數量在60只左右。每天，保護區的公園內都定時會有丹頂鶴的馴養和放飛表演。下午4點鐘，幾名身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拎著裝滿飼料的水桶，小心翼翼地分開游人，將幾只丹頂鶴從籠中放出。在他們的“指揮”下，這些丹頂鶴從容地從人群中穿梭而過，然后振翅高飛，繞著公園內圓形的表演場地飛翔數周。雖然這樣的場面還是讓人產生了一點點惆悵，畢竟這不是純粹自然條件下的丹頂鶴的狀態，但是看到幾只丹頂鶴整齊地從頭頂飛過時，仍舊令人有些激動。如果在純自然的條件下，它們也能夠如此從容和自在地面對人類，那該有多好。那會讓我感受到，人類身在自然之中，也是天真的一分子。

長勢兇猛的大米草，它們的稠密給鳥類和其他生物的生存帶來了煩惱。

堿 和大米草頑強地生長在環境條件并不 想的灘涂上，雖然同為植物，卻也在暗暗爭奪著生存空間。作為本地物種堿 ，在這一回合的“爭斗”中，明顯不是對手。

鹽城濕地目前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很久以前，這里是名副其實的鳥類的天堂。這個名號在今天，雖然仍然很響亮，但站在濕地當中，那種心目中令人震撼的鳥類漫天蓋地的場景已經不易看到了。原本，在濕地上大片大片生長著堿蓬，這種植物屬于鹽城濕地本地生植物種類。堿蓬生命力極強，在灘涂上，雖高不盈尺，卻長期生活在高鹽、低溫和土質差的環境下，用倔強的根系牢牢地扎根在土壤中。堿蓬植株比較低矮，生長密度有一定間隙，因此適合鳥類棲息和筑巢生活。并且，堿蓬每到成熟的季節，就會變得通體紅艷，從而使整個濕地看上去就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紅色地毯。因此，這時的鹽城濕地就會被人詩意地稱作“紅海灘”。

現在，紅海灘依然存在，并且仍舊散發著迷人的色澤。但是，讓人內心產生一些擔憂的是，紅海灘的面積在縮小，它們的分布區域也正在變得零散，已經很難找到過去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那種氣勢了。究其原因，是因為這里開始繁茂生長的另一種植物——大米草。

鹽城丹頂鶴自然保護區是我國最大的海岸帶保護區，地處江蘇中部沿海，轄東臺、大豐、射陽、濱海和響水五縣（市）的灘涂，海岸線長580余千米，總面積45.33萬公頃，其中核心區為1.74萬公頃。保護區內生物多樣性十分豐富，有植物450種，鳥類379種，兩棲爬行類45種，魚類281種，哺乳類47種。其中國家重點保護的一類野生動物有丹頂鶴、白頭鶴、白鶴、白鸛、黑鸛、中華秋沙鴨、遺鷗、大鴇、白肩雕、金雕、白尾海雕、白鱘共12種，二類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有67種，如獐、黑臉琵鷺、大天鵝、小青腳鷸、鴛鴦、灰鶴、鵲鷂、斑海豹等。

大米草

中國從20世紀60年代初開始對大米草進行研究，這種草并非本地物種。1963年，南京大學仲崇信教授從英國引種大米草在江蘇省海涂試種，用于沿海護堤和改良土壤。1964年引種于浙江沿海各縣、市，1980年引種到福建，之后逐漸被引種到其他沿海省市。大米草在許多地區對護灘固岸曾起過積極的作用，但近年來，滋生蔓延嚴重，成為優勢種群，排擠其他植物，已經對本地生物多樣性造成非常嚴重的威脅。

靠海更近的地方，濕地已經幾乎完全被大米草所占據。叢生的大米草根系十分發達，并且錯綜相連，也正是由于這種特性，使其長勢異常“迅猛”。大米草對于海灘促淤有非常巨大的幫助，它特別適應蘇北淤漲型海岸的環境，可以隨著陸地向海洋延伸而不斷擴展生存領地。但對于那些習慣于來到這片濕地越冬的鳥類來說，大米草的繁盛卻不是一件好事。由于生長密度極高，鳥類尤其是涉禽類在這里根本就無法“立足”，更談不上休養生息了。

這種紅色的招潮蟹是泥濘的灘涂上常見的生物種類之一。

最美的濕地景象，無非是大片的泥灘，密布的草本植物以及成 的飛鳥，這里是它們棲身的天堂和生長的樂園。

保護區內，從海向陸的方向延伸，有數條潮溝，漁民可以走下海堤，順著潮溝邊的十余千米長的土堤路一直走到海邊去趕海，而海水也可以經由潮溝在漲潮時流向陸地，在退潮時縮回海里，周而復始。在海堤上，時而會從兩旁的蘆葦叢中躥出一頭獐子，從路面上爬過一條小蛇，從半空中飛過一只幾只白鷺；在潮溝邊，大大小小遍布著螃蟹洞，舉著大鉗的招潮蟹悠哉悠哉地招搖而過，碩壯的彈涂魚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不經意間，潮溝那一側堿蓬地上“呆立”的幾只蒼鷺會映入你的眼簾，它們直伸著脖子，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

這次鹽城濕地之行最令我激動的是，我看到了心目中純粹的濕地的樣貌。那是在鹽城市響水縣三圩鹽場附近。三圩鹽場是1989年響水縣將18個縣鄉（鎮）鹽場合并而成的一個大型鹽業生產基地。

我站在鹽場最外圍的海堤上，用相機的長焦鏡頭將正在遠處灘涂上尋覓食物的鳥兒的身影拉到眼前。那是一群小型鷸類，數量粗看竟超過千只。在這些小鳥當中，還看到了兩只蒼鷺和至少一只白鷺。它們大多數時間都是靜靜地站著，偶爾將尖尖的長嘴插入泥中，搜尋食物，又間或邁著略有些律動的腳步，在泥濘中輕輕地漫步。這樣的場景，之前僅在電視畫面中才有所得見。至少在這一刻，我忘掉了人類已經占據了它們太多的生活空間，而它們能夠如此悠然自得地在這片堪稱天堂的沃土中生活。

三圩鹽場很大，在鹽田、貨運通道和倉儲空地之外，還有可以通行小型運鹽船只的小型運河。在與工人聊天之后我們得知，一片鹽田的面積約為2000平方米，深約20厘米，平均產鹽量為280噸。我們原以為曬鹽是一件很輕松的工作，但從工人滿是風吹日曬痕跡的膚色上，看得出它并不像想象的那樣簡單。果然，工人的回答讓我們大吃一驚，出鹽的過程是極其漫長和沒有“準譜兒”的，一般情況下，一片鹽田從輸入海水到完成出鹽需要近一年的時間。這個過程著實出乎每個訪客的意料。我們忍不住向工人們索要剛剛曬出的粗顆粒海鹽結晶，他們的大方倒使得我們有些不好意思。他們自豪地說，這里產出的鹽特別好吃，并且沒有加碘，腌制出來的咸菜特別鮮香。

廢黃河口的詩碑亭

除了珍禽之外，鹽城濕地還有一大“名產”—— 鹿，現在保護區對 鹿實行了野生放養， 個種 生機勃勃。

處于蘇北地區南部的大豐在濕地方面也享有盛譽，這里是麋鹿——也就是常說的四不象的自然保護區所在地。當地在野生狀態下放養了上百頭麋鹿，讓它們在保護區肥沃的土地上自由生活。行車在大豐保護區周邊的道路上，一路都可以看到提醒司機和路人小心駕駛和愛護動物的標志。據說，麋鹿在晚間會不自覺地沖著汽車明亮的車燈沖撞過去而釀成慘禍。雖然我們在路上并沒有看到一頭野生狀態下的麋鹿，更沒有麋鹿從我們前方的道路上橫穿而過，但是想象著在自己的周圍，自然放養著成群的麋鹿，內心還是感到莫名的喜悅。

黃河作為母親河，在幾乎每一個炎黃子孫心目中，都是分 最 的一條河。歷史上，黃河數次改道，她留在中國人心中的，又何止一些簡單的懷古之情。

此行再次探訪鹽城濕地，當然不能遺漏對廢黃河口的探望。6年前，我曾經到過那里，正值頭一年剛剛修建好一座涼亭，亭中立碑一座，碑上為陳毅元帥所題七言絕句：故道黃河千里沙，旅途投宿二三家。黃昏細雨人不寐，夤夜隔窗數雪花。這是時任新四軍軍長的陳毅同志于1943年12月離開蘇北赴延安途中寫下的詩篇《再過舊黃河》。這座詩碑亭被立在濱海縣濱海港鎮境內的古黃河入海口的北側，隔海，隱約可見數千米外的海那邊也立著一座相似的涼亭，正是這兩座小亭子，像記號一樣標定了廢黃河河口的坐標。與6年前不同的是，眼前的這座詩碑亭經過了這么長時間的風雨洗禮，已經變得油漆斑駁，石碑上的文字，也滿是時間流逝刻下的痕跡，更讓人在觀賞之時平添一絲懷古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