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一元與多元

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決定》再次強調“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這是中央促進多元文化發展的最新表態。“百花齊放”顯然比“一花獨放”好，“百家爭鳴”顯然比“一言堂”好，文化的多元化顯然要好過一元化，此中道理不言自明。

承認文化的多元性，推動文化的多元性，不僅順應了時代潮流，而且順應了自然規律。面對當今世界多元的文化類型，雖不能說基督教文化、伊斯蘭文化、佛文化、儒文化，誰高誰低，孰優孰劣，但各種文化形態確有覆蓋的廣狹、“受眾”的多寡之別。我們不認可《文明的沖突》，當然也無法肯定“東風壓倒西風”。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人們“認可”、“接受”的廣度與深度。

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多元文化大繁榮、大發展的時期，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子并立，百家爭鳴，至今仍然是一些“國學”論者賴以謀生的文化源泉；唐宋時期的詩詞繁榮，群星璀璨，仍然是今人無法企及的文化巔峰。不過，在中國歷史上存續時間更久的卻是萬馬齊喑、一花獨放的漫長時期，比如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漢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至明清兩代大規模的文字獄。回顧文化發展的歷程，似乎有一種規律觸手可及，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多元發展，往往出現在權力多元、社會解構或權力開明、政控松弛的開放時期；百卉凋零、一花獨放的一元僵滯，往往出現在政權一統、社會板結或權力專制、政控嚴酷的封閉年代。

從儒道兵法墨的百家爭鳴，到儒釋道三教的長期并存，從楚騷漢賦到唐詩宋詞，再到明清時的四大名著，多元化的學術思想，多元化的文學形態，多元化的藝術風格，它們的繁榮與發展，從來不是歷代統治者強勢推動的產物。文化的發展，與政治、經濟的發展，遵循著完全不同的內在規律。要發展多元文化，就必須尊重這一規律，而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行政強制。《馬恩全集》開篇的觀點對于文化發展同樣適用，馬克思指出：“你們贊美大自然令人賞心悅目的千姿百態和無窮無盡的豐富寶藏，你們并不要求玫瑰花散發出和紫羅蘭一樣的芳香，但你們為什么卻要求世界上最豐富的東西——精神只能有一種存在形式呢？……每一滴露水在太陽的照耀下都閃現著無窮無盡的色彩。但是精神的太陽，無論它照耀著多少個體，無論它照耀什么事物，卻只準產生一種色彩，就是官方的色彩！”

今天中國的進步是在否定文革、撥亂反正的基礎上取得的。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經濟總量已位居全球第二，然而，以文化為主體的軟實力與我國經濟地位相比卻相距甚遠。毋庸諱言，我國文化發展的差距是由于“文革”的創深痛巨造成的。在那種嚴酷的政治氛圍中，文化表現為典型的一元化，全國只有一個頭腦，一種思維，一個聲音，一種顏色，十年的動亂，斫喪了文化的根脈，砍斷了傳統的鏈條，破壞了歷史古跡，焚毀了珍貴典籍，更大的損失是文化精神、文化心理的創傷。這種影響在短期內是無法消除的。在目前階段，清除文化發展的觀念羈絆與清除文化發展的體制障礙是同等重要的。為建立和諧社會，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決定》提出了“尊重差異，包容多樣”的方針，本次會議《決定》又重申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促進文化的多元發展，建立多元文化爭鳴競妍的良性機制，這個舉措顯然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