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北京出現了一年中最為嚴重的擁堵情況,究其原因,部分是因為不少人在忙著給一些官員送禮,這已是每年的慣例。其實,官場有很多“很正常”,而且“以往都是這樣操作的”慣例。“慣例”本是一中性詞,用在官場中卻異化成為“潛規則”的近義詞。官場慣例正確與否卻往往不會受到質疑,有的慣例可能已經沿襲多年,而有的慣例可能風行時間并不長,那么官場慣例的危害何在?形成的原因又有哪些?應當從哪些方面入手來破除官場的慣例呢?
官場“慣例”滋生于特殊的政治、經濟、習俗、心理因素以及歷史文化背景之下,存在于官場這一特殊領域當中,約束與影響著官員的政治思想、行為和價值取向,帶著中國封建官僚政治深深的烙印。
云南省富寧貧困縣擬花60萬元為“兩會”代表購置手表作紀念品,采購人員稱,“兩會”給代表發紀念品“很正常”,每年都是這樣操作的。可能作為公務員,對于政府部門舉辦重大會議發放紀念品的做法已習以為常,即便國家級貧困縣亦然。但是,公眾仍被“貧困縣、60萬、兩會紀念品”這三個關鍵詞刺痛了神經。刺痛人的,絕不只是一塊幾百元的手表,而是多年來已被視為“很正常”、“每年都這樣操作”的慣例!一個“慣例”盛行多年,龐大的財政支出,并沒有用于公共福祉和社會民生,類似這樣的財政支出到底還有多少?公眾此前竟不知悉,這不能不讓人覺得后怕。
“慣例”的由來及本質
“慣”,一慣如此;“例”,就是先例。從第一例出現后,相沿成習、一直沿用此法,故稱慣例。
官場“慣例”作為一種潛規則,是在一個組織或集團內部自然演化形成的規則,屬于非正式制度范疇,是人們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互動博弈中自發生成,隱匿在正式規定下的一些不成文但又被廣泛認可,并對人們的行為產生約束作用的內部規則。它之所以能在官場內部形成并存在,始于受益于這些規則的小集團內部。該集團成員都意識到遵從并使用這些規則可以大大降低官場中的交易成本,可以幫助他們獲取更多的利益。之后,這些規則會得到團體外的更多人的認可和執行。當遵守規則的人達到一定數量時,“慣例”便通行于官場整個共同體中,變成大多數人都認可的非正式制度,得到長期保持和傳承。
由此可見,官場“慣例”雖不合原則、不合法規、不合情理亦上不了臺面,但它卻成為流行而有效的行事規則,是已經內化于官員心中的群體意識,這些群體意識和風氣習慣造成了強大的群體心理壓力和動力,使官員們產生心理共鳴、達到行為自我控制,最終使個體行為從眾化。這實質上是一種以個人利益為核心的價值觀,個人利益是他們評價事物重要性和優先次序的首要出發點。
官場“慣例”形成及盛行的原因
官場“慣例”滋生于特殊的政治、經濟、習俗、心理因素以及歷史文化背景之下,存在于官場這一特殊領域當中,約束與影響著官員的政治思想、行為和價值取向,帶著中國封建官僚政治的深深烙印。
首先,皇權專制是官場“慣例”產生的政治基礎。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倫理道德型國家,在相對封閉的政治生態中形成了以皇權專制主義為傳統的、融政治與道德于一體的政治體制。其中皇權專制作為對國家政治、經濟、文化等無所不包的權力壟斷制度,貫穿了中國兩千多年封建統治的歷史,具有強大的影響力。此外,皇權專制本身具有強烈的隨意性、神秘性和偶然性,致使人們對政治過程缺乏穩定的預期,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遠近親疏之別,每個人由于身份和地位的不同,其政治參與的權力也不相同,從而形成了差序格局。在這一格局下,人們更習慣于用人情倫理來指導自己的行為并形成互惠互利的小圈子;政治中的交換關系往往就發生在相互熟悉的人們中間,由于交換的頻繁發生,人們迫切需要對組織內成員的思想與行為進行約束與規范,“慣例”的出現正是為這種需要提供了一種規則上的保障。
其次,傳統小農經濟是官場“慣例”產生的經濟基礎。長期存在的小農自然經濟所產生的后果,是對家族家庭的依賴以及與之相關的崇古、崇長、崇老心理,在小農文化心理和思想意識中,有天、地,有王公和皇帝,唯獨沒有自身的地位,這種家長制的家庭倫常關系,久而久之就使人們普遍具有一種依附從屬心理。而我國封建社會的政治體系實際上是建立在這種家長制的家庭倫常關系之上的,這就必然會形成特定的政治依附,而政治依附的結果就結成了大量的非正式利益群體和關系網絡,官場“慣例”正是在這些政治群體與關系網絡的構聯中孕育的。
再次,官僚集體是官場“慣例”產生的群體或組織基礎。官場是官員利益息息相關的生態系統。在這個生態系統內,官員作為“理性經紀人”,必然追求個人利益的最大化,而官場“慣例”是官員實現個人利益最大化的行為標準,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官員降低彼此間的交易成本、實現互贏。官員自進入官場起就開始受“行規”、“慣例”等潛規則的熏染,這種作用是客觀存在的,且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在官場,具有共同利益的大小官員們不分資歷、官階,相互包庇、相互依托,自發形成“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利益鏈以及“共存、有序”的共同體——圈子,也即官僚集體。
最后,政治體制不完善為官場“慣例”的存在提供了機會。政治體制的建立和完善建立在一定的經濟體制之上,當經濟體制轉型之時,政治體制會處于變化之中,但滯后于經濟體制的建立和完善。面對“慣例”,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接受方式會有不同,處理方法各異。一般情況下,人若身在其中,“慣例”在一定時段和范圍之內不得不遵守。所以,“慣例”常常起作用也就不足為怪了。另外,“槍打出頭鳥”的文化習俗和心理暗示,至今左右著很多人的思維和行為,也成為一種“慣例”而存在。一旦你“與眾不同”或“顯山露水”,必遭排擠、打擊,甚至淘汰。
官場“慣例”的危害
官場“慣例”具有潛在性、自發性、約束性、非正式性、抵觸性,是滋生行政權力腐敗的溫床,給我國政治文明的建設帶來了巨大的危害,極大地干擾了正在進行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阻礙民主政治的推進,損害著人民政府的公信力,已經成為構建和諧社會的毒素,這樣的官場“慣例”實際上是貪婪的注解,是腐敗的溫床。
官場“慣例”嚴重損害了公正公平原則和領導干部的作風,嚴重影響了社會風氣。現在,各行各業游離于法規之外的“行規”和“慣例”已滲透到生活的各個方面,影響著人們的思維和行為,成為了不正之風的源頭。這種“慣例”,往往會使人喪失自主性、自制力,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挾持,許多人都不自覺地成為了“慣例”的犧牲品。從本質上來說,政府給參加政治會議代表發放紀念品不管價值幾何均屬于不正的會議之風,是濫用納稅人錢財的行為,其結果必然是權力自肥,繁衍腐敗。一個高度法治的社會是不應該有這種“慣例”的,否則法律會喪失權威,社會公信會受到損害,必然有失公正公平。
官場“慣例”造成了行政成本的極大浪費。近年來,由會議引發出的一系列經濟收益,已催生了“會議經濟”這個熱詞的誕生,也引起了百姓輿論的頗多怨言和指責。盡管中央紀委、中央組織部聯合下發了相關文件規定“不準在換屆選舉期間私自向代表贈送紀念品”,可這樣一個國家級貧困縣卻能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
官場自形成以來,官場“慣例”就對官員們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影響,要有效遏制進而徹底鏟除官場“慣例”是一個愚公移山的“工程”。要科學引導領導干部的行為,抵制消極官場文化的侵蝕,有效擠壓官場“慣例”的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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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樣繁多的官場“慣例”
中國官場有許多“慣例”。這些慣例沒有明文規定,外界感覺似乎很神秘,卻又被官場默認接受,大家都心照不宣,照方抓藥,樂此不疲。有的慣例老百姓都可以如數家珍,生活中我們也耳熟能詳,不妨在這里舉幾例分析一下。
慣例之一:部分低級別官員給高級別官員送禮。如一個小縣的縣長受賄案發后,浮現出一個個令人震驚的事實,給領導送錢的干部近百名,僅正科級以上干部就達60多人,除紀檢、組織部門外,縣直單位主要領導無一免“俗”,這是誰都知道的“慣例”。
慣例之二:站錯“隊”被淘汰出局,跟對了“人”就平步青云。在官員隊伍里,很多時候是要站隊的,站隊有時是主動的,有時是被動的。你的命運要靠這個人的官運,他升了你就一定會跟著沾光,就有你的好處,不管你行不行。他要是倒霉了或者退了,你就要跟著被貶或者靠邊站了,也不管你行不行。
慣例之三:能當上官和能當好官是兩個概念。要想當上官高一級的官,不一定是低級別當得好的官,而多數是和上司關系近或者關系好的官。當官非常成功的人,一般不一定是做事業最成功的,而是為上級長官服務得最好,做得最成功的官,是讓上級最滿意的官。
慣例之四:做事的“雙重標準” 與做人“兩面人”。在官場混,嘴巴要會說,高調更要會唱,眼力要好,要會看勢頭,看形勢,但是大家都明白,如果真按那些高調去做,恐怕干不到三天就得出丑。所以說歸說,做歸做,兩者的標準是不一樣的。不管會上唱了多少高調,私下該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明鏡一般。對待下屬、對待別人、對待群眾是書上的標準,是制度,是律法,是文件上的規定。對待自己,對待上司則是各種潛規則,是中國特色,是下不為例。
慣例之五:對上級唯命是從。下級必須看上級的喜好和臉色行事。上級對下級的不滿,尤其是對上級特別關心和在意的問題所表示出的不滿,對下級來說是非常危險的,你必須對他的不滿意立即引起高度重視,而且采取立竿見影的措施使他迅速感到滿意,否則就有你的好果子吃。
慣例之六:研究工作不如研究關系。經常認真研究工作的人很難做官,起碼做不了大官。因為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你把有限的生命用到工作上,肯定對仕途琢磨的時間就少,那么就很難升遷。所以,研究工作不如研究關系,真正做官的材料是一天到晚腦子里琢磨我該去拉攏什么人、巴結什么人、打壓什么人,睡在床上也得思考方方面面的關系,如果把這些時間“浪費”在整日思考我該怎么學習、怎么進步、怎么為人民服務方面,完了,再想往上走,肯定沒戲。
慣例之七:背景勝過一切。在中國的官場,能力和道德并非最主要的考核依據,背景才是最重要的作用力。當代官僚階層已經從封建時代的家族世襲變成一種集體世襲,既得利益集團會牢牢把持住核心權力層,并在極小范圍內實行一定形式的民主。那些原本非核心權力層出身的人,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難達到核心權力層,只能在邊緣權力層游弋。大多數人窮一生之力,能達到縣處級就很不錯了,嚴格的組織考核程序和層層暗箱操作,阻擋了一部分人的進步。所以,中國自古有句老話,“朝中有人好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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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很多的官場“慣例”,如為干部撐傘、公款吃喝、節日送購物卡等等,這些官場慣例都是權力制造出來的“潛規則”,人們為了升遷,對官場“慣例”樂此不疲,想方設法、千方百計來接近領導、恭維領導。通過接近和恭維,達到表現自己,宣傳自己的目的。這是我們政治生活中一種很不正常的現象,但現在已經由不正常變成了正常,因為它具有很強的認同性和功利性。 (李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