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案的人（外七首）

伏案的人，將遼闊的夜徐徐打開

種幾滴眼淚

屈原問天的淚

李白望月的淚

余光中思鄉的淚

躺了一千多年的萬全塘河

一下子站起來抱住我，親我，說：

孩子，別哭

◎讓螞蟻飛起來

鐵軌上一只螞蟻

趴著

銀白色動車

像手術刀劃開一道口子

想在它的體內裝上蝴蝶的翅膀

讓它在暮色四合中

飛起來

告別穴居干苦力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群居生活

◎下鄉

到鄉下

小棒棒掙開我的懷抱

踉踉蹌蹌跑去

與雞鴨啊，貓狗啊玩在一起

玩累了

躺下來滾來滾去

看蝴蝶翅膀上面飛過的白云

天黑了抓一把

沾上泥土的鳥聲

回城

◎皮影戲

貓兒眼里

那條被昏暗的燈光

提著

扯來扯去的身影

沒有配樂，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扯來扯去扯到半夜

貓一樣的腳步

夾雜著幾聲狗叫仿佛三十年前

不辭而別的

阿東

◎臆想癥

最近

我基本上是在如廁時

看聊齋的

燈光一閃一閃

荒山破廟常常傳來瑤琴的聲音

燃一支煙，明明滅滅

把內心點著

讓月光拖著銀白色的尾巴從排氣窗上

進來

一注如泄

◎臭皮囊

雨季剛過

三千里之外，那條奔跑的河流

在我坍陷的眼眶里

摔了一跤

日子逐漸枯萎

零落

水蛭們紛紛爬上來

吸盡身上僅存的一滴鮮血之后

讓我脫下這副臭皮囊

掛起來

◎挖出來的地瓜

地瓜

是哪一條青藤長出的呢

不長在架子上

陽光、蝴蝶、花蕊離它遠去

它埋在藤的根部

一抔黃土里面

它不像一般的瓜果順手就可以摘下

樸素的東西

需要鋤頭一樣的利器

去挖的

◎過客

趕到東河

小蘭眼角那滴留有余溫的淚水

還掛在夕陽下方

起伏著

河面一開一闔

18歲年華在哭聲中沉浮

我駕月舟滑向

晶瑩剔透的河心撒網

要把流逝的青山、飛檐、桃花

以及鳥的呢喃

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