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

周峰是我大學時代的鐵哥們。我倆在同一間宿舍住了四年，好得合穿一條褲子。畢業后我們天各一方，各自打拼了七八年后，沒想到又在同一座城市相遇了。

不過現在我們不僅是兩個朋友的重逢，而是兩個小家庭的聚會了。每到周末，我們兩家都會相約在一起活動。或去郊游，或去農莊休閑。周峰的妻子名叫雪雪，長相甜美，體態豐腴，性格沉靜。而我的妻紅紅則正好相反，她身材苗條，活潑好動，一刻也閑不住，連坐在馬桶上都要用手機跟人聊會兒天。周峰也是個追風趕月的人，他和紅紅幾乎是一見如故，很快就搭成親密的玩伴。每到一個好玩的地方，他倆總是一放下行囊就跑得沒影了。不是去游泳、爬山，就是打各種各樣的球，不累得一身臭汗決不會回來。我和雪雪則喜歡靜靜地觀景，細細地品茶，隨意地聊天，頂多就在附近湖邊、樹林里散散步。可以說周峰和紅紅追求的是運動中的快感；我和雪雪則偏愛心靈交流的撫慰。

去年國慶長假，周峰和紅紅約了一群驢友去天目山探險，我和雪雪留在城里沒有隨行。雪雪估計我懶得做飯，快到中午時，特地打電話來，邀我到她家就餐。我自然樂于從命。

雪雪的廚藝真不錯，可謂飯香菜美。時光充裕，我倆不知不覺喝了好多酒，幾乎聊遍了所有的話題。其中也包括最敏感的私生活。她說周峰嫌養孩子麻煩，而她則想當母親，以便周峰不在家時有個伴兒。為此兩人時常爭吵，同房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無獨有偶，我和紅紅也是這種情景，只不過位置換了個兒。紅紅不想生孩子，怕影響身材。我倆同病相憐，越說越投緣。借著酒勁，我沖動地站起身，想把她攬在懷里，不料腳一軟，醉倒在地板上。

醒來后已是天黑，第一眼就看見雪雪守候在床邊織毛衣。

“醒了，好點了嗎？”她睜大圓圓的眼睛，關切地問。

我坐起來，忽然發現身上穿的竟是周峰的內衣。當下大窘，難為情地問：“是你給我換的？”

雪雪十分坦然：“你喝高了，吐得滿身都是，衣服也汗透了，不換怎么行？”

我心跳如鼓，無言以對。雪雪輕輕笑道：“行啦，我是當護士的人，你還在乎這個？”

我癡癡地看著她，她也深深地看著我；我倆對視了好一會，都期待著會發生點什么。但是我們都忍住了，最終什么也沒發生。

長假過去了。紅紅從山里回來，似乎不像以前那么興奮了。她不大情愿地告訴我，這次在深山老林里她掉隊迷路了，差點丟了性命，是周峰不顧生死救了她。我笑道，英雄救美，挺浪漫的嘛。紅紅笑而不語，我感覺她的神情怪怪的。

下一個周末，我們兩家都沒有出行。周峰把我約到一個大排檔喝酒。我預感到他有重大事情要和我商量。果然酒過三巡，他就直奔主題：“保林，咱倆是割頭換頸的好朋友，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問你，你不覺得我們兩家的婚姻有點陰錯陽差嗎？”

“你什么意思啊？”我明知故問。

“明說吧，我和紅紅意氣相投，你和雪雪也是心心相印。不如咱倆私下協議，把位置換一下如何？”

他的話雖然石破天驚，但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其實這事我也想了好久，但基本上是幻想。現在一經他提出來，似乎具備了可操作性。

“我沒問題呀，”我當即同意，“就不知兩個女人怎么想。”

“紅紅已經答應了，雪雪我回去做她的工作。三比一，估計能做通的。”周鋒“咣”的一下和我碰了一杯。

第二天，周峰給我打電話報喜：“通了。雪雪哭了一場，到底還是通了。不過她提出來，先不辦手續，試換一個月。如果不適應再換回來。”

“好哇，還是她想得細，就這么著吧。”我當即表態贊成。

圣誕節的晚上，我們兩家聚在一起吃散伙飯。飯畢，周峰大大方方地牽著紅紅的手先走了。那一瞬間我的心仿佛被鋸齒拉了一下。但一看到端坐一旁的雪雪，我心里又充滿了喜悅和期待。

我帶著雪雪回到家里，她始終不和我說話。電視沒看完，她就早早鉆進臥房睡了。我也匆匆關了電視想跟進去，卻發現房門已被反鎖。我舉手欲敲門，又怕她不愿開更尷尬，只好回到客房忍受了一夜的煎熬。

早上還沒起床，周峰的電話就來了：“怎么樣老兄，和雪雪過得還愉快吧？”

“我和她根本就沒同房。”我沮喪地答道。

“哦，忘了告訴你，雪雪是個內向的女人，你得求著她、哄著她。”周峰提醒道。

“不說她了，你和紅紅怎么樣？”我酸酸地問。

“還行吧，她就像一把火，都快把我融化啦。”聽得出來，周峰極其愜意。

紅紅的確就像一把火，也許她正對周峰的脾性。我由衷地祝他倆快樂和美。

我和雪雪的冷戰還在繼續。除了不上床，我們依然是很好的朋友和伙伴。我每天開車接送她上下班，她則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周末我們哪兒也不去，就相守在家里，看看書、上上網。我們的親情在一天天加深。

終于有一天夜里，我睡得正香，忽然被人碰醒了。睜眼一看，竟是雪雪。

“你真討厭，就不能主動一點嗎？”她幽幽地埋怨道，“在這一個月內，我是你的協議妻子呀。”

“嗨，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呢。”我翻身而起。

雪雪和紅紅的確不同。我們恩愛的過程甜蜜、綿長，秒秒鐘都充滿了溫情。我覺得她更像一個賢淑的妻子。

過了幾天，雪雪羞澀地告訴我，她一直沒有采取安全措施，她希望能懷上一個孩子。

事情到了這一步，想不換妻都不行了。

一個月后，我們先后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

桃花盛開的時候，周峰給我發來一條短信，說他和紅紅已經離開此地，到另一個城市工作去了；而且，他們近期就會舉行婚禮，請我和雪雪屆時一定光臨。

我馬上回復，說我和雪雪也要結婚了，不過不打算舉行婚禮。因為雪雪不想把換妻的故事張揚出去，畢竟不大光彩。

編輯/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