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教育在民族同化現象中的角色及反思

摘要：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土家族在與其他民族的交流和融合中，其宗教信仰、語言文化、風俗習慣等都發生了變化。這一方面使得土家族逐漸擺脫了落后的面貌，開始步入現代化進程，另一方面也使得土家族原有的本土文化不可逆轉地開始被同化。除了政治、經濟因素外，民族地區的教育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角色。

關鍵詞：土家族；教育；民族同化

一、恩施土家族文化略覽

土家族主要分布于湘、鄂、黔、渝等地區。1956年10月，中共中央通過民族識別，確定土家族為單一民族，并于1983年成立了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在宗教信仰方面，土家族地區普遍崇敬儺神， 并以白虎作為其圖騰崇拜的象征，共同信仰的祖先神為彭、田、向三個土王；在語言文字方面，土家族語言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接近彝語支的一種語言，①但土家族沒有本民族文字，通用漢文；在風俗文化方面，土家族地區有哭嫁、跳喪的 “紅白喜事” ， 這些祭喪形式主要盛行于恩施清江流域；在生活起居方面，恩施土家族的衣著使用的是獨具特色的土家織錦——“西蘭卡普”（即“花鋪蓋”的意思）它沿用古代斜織機的腰機式織法，講究幾何對稱，喜用對比色，色彩明艷，，圖案奇巧， 制作精細， 堪稱一絕。此外，土家族食的是包谷飯、油茶湯和合渣，住的是特色“吊腳樓”，出行則有旱路的“背腳打柞” 和水路的“豌豆角”船成為兩道風景②；在文學藝術方面， 古代戲劇毛古斯、儺堂戲、擺手舞、哭嫁歌是湘鄂川黔邊區土家族地區共有的文學藝術形式。

二、民族同化現象及其原因

“民族同化”是指一個民族或部分喪失本民族特征而變成另一個民族的現象。在我國，尤以少數民族逐漸被漢化為主，其本質在于少數民族在強大的漢族文化影響下逐漸喪失了本民族的古老特征，而向先進的文化集體靠攏。

如今恩施州的土家族，吊腳樓已經不再成為他們主要的居所，取而代之的則是現代化的樓房；哭嫁也不再出現在婚禮現場，年輕夫婦們穿上漢族紅旗袍甚至西式的婚紗步入婚姻殿堂；擺手舞、撒爾和僅僅出現在文化表演節上；對白虎的信仰也逐漸淡化，僅僅出現在石雕及繪畫中。相對于文化的失傳，更為嚴重的是土家族對自身文化認同感的下降。隨著新中國的成立和各民族之間的交流融合，許多土家族新一代的年輕人驚羨于漢族快速發展的經濟文化，開始不斷汲取新知識，把握新的發展機遇，逐步摒棄了本民族落后的經濟模式，繁瑣的習俗和不利于交流的語言。土家文化由此開始走向衰亡。

學者鄧佑玲曾對土家族漢化原因作過精辟的分析，她認為在改土歸流后，漢族的大量涌入使得土家族地區發生了轉折性的變化：“政治上統一由流官治政；經濟上統一了賦稅制度， 全面推廣先進的農業經濟；軍事上廢除了土司的兵制， 統一了清王朝的軍事制度；在社會制度方面強行改變土家族的風俗習慣， 鼓勵漢人大量遷入。這些措施都使得土家族逐漸被代表先進生產力的漢族所同化。”③

導致土家族被漢族同化的原因除了上述觀點外，我認為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民族教育的推動作用。

三、民族教育在同化現象中扮演的角色

其實，土家族的教育從淵源上來講，就是漢文化逐漸被土家族人所接受的過程。土家族并沒有本民族的文字，語言難以保存，現今的土家話僅出現在古老的傳統歌謠中，再加之民族經濟落后，致使民族基礎薄弱，易受外來文化影響。早在東漢年間就開始在土人聚居區“興學校，舉側陋”，以改變他們“少學者而信鬼巫”的傳統，④從而以儒家文化為主的漢文化開始成為土家族學習的對象，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們的價值觀，于是對國家、對父母的“忠孝”觀念替代了他們原有的祖先崇拜的宗教信仰。改土歸流后，更是廢除一般土民不得讀書識字的禁令，并在土家地區設立府學、縣學、書院、學宮等，讓一般土民皆可入學。⑤讀書學習在土家族人群中蔚然成風。尤其是到了近現代，我國采取整齊劃一的教育政策和教育模式，即以主流文化（漢文化）為核心的“大一統”的教育模式，學校教育以應試教育為主，迫使各族人民紛紛學習主流的漢文化，避免在升學和就業中遇到困難。譬如，在很多少數民族聚居區開設了許多漢族學校，要求少數民族考生考“漢語托?！薄狧NC漢語過級考試，有的就業招聘中也明文規定了漢語過級等次。這一方面使得漢族先進文化普遍被土家人民所接受，提高了土家人民的知識水平，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和民族間的團結融合，另一方面促進了民族同化的步伐，也加劇了民族文化的流失?？梢?，民族教育在民族同化進程中充當了一柄雙刃劍的功用。

四、民族教育與民族文化保存的反思

既然教育在民族發展中扮演著如此重要的角色，那么為何不利用它在保存土家族本民族文化和促進其現代化這兩者中達到平衡呢？內蒙古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副教授金志遠就提出要推進多元文化教育本土化，他認為教育受傳統的同化型文化的影響， 長期以來以社會主導性價值觀為核心， 僅體現社會主流文化，沒有充分重視少數民族的本土化民族教育。這不僅使得教育缺乏民族特色，并且由于民族學生接受的是單一文化的同化教育，使民族學生疏遠了其自身的民族文化， 也造成了少數民族學生的教育機會不平等，這不僅極不利于少數民族學生的發展，也有悖于我國教育宗旨與和諧社會的構建。由此金教授指出促進我國民族教育的改革與發展要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 “必須先更新民族教育觀念，由文化的‘溫和同化論’轉化為‘多元統一觀’?！?⑥

反觀恩施土家族的民族教育，我們可以看到，全州各類中小學1639所，在校學生44. 5萬人，其中民族學校102所。⑦但這些學校沒有開設過有關土家文化的課程，在校學生更沒有系統學習過土家族民族文化。曾提倡過的“民族文化進校園”也僅僅體現在歌唱比賽、體育比賽等競賽項目上，抑或購置一些土家文化書籍和民族服裝，修繕一下民族建筑，應付于驗收考核。再看文化留存方面，州政府雖采取了大量措施保護本土文化，比如派專家組赴民族地區采集民歌，錄制保存這些珍貴的民族史料，每年舉辦“女兒會”，民族歌曲大賽，跳廣場擺手舞等民俗文化盛會，意在激起群眾們學習本民族文化的興趣，這些活動雖產生了較好的影響，但還是不免落入“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俗套，民族文化更多停留在外在形式而在失去其內在信仰。

我認為，民族文化的保存要從民族教育入手，在提升土家族兒女的民族本土意識上下足功夫。

首先，讓學生充分了解土家族本土文化的燦爛輝煌，培養他們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消除其他民族對土家族文化的歧視與偏見，讓學生們互相尊重彼此文化、平等對待。并讓學生們了解土家文化的流失現狀，增強大家的危機意識，喚起學生們保護和學習土家文化的決心，才能使得土家族文化內核得以保存。

其次，組織專家組編寫有關土家族的民族文化教材，在大中小學中抽出一定比例的時間讓學生們系統學習本民族文化。培養學生們對本民族文化、語言、宗教等背景的認知、理解與接受，并培養學生熱愛家鄉、服務家鄉的本土意識。

再次，在課余文化生活中，應將“民族文化進校園”這一觀念全面地落實到位。比如，在上課前班級合唱一段土家民族歌曲，在課間操后繼續跳上一段土家族的擺手舞，在活動課時安排一定時間讓同學們講講土家族歷史和神話故事等，在體育課上進行一些騎竹馬、耍石砣、打飛棒等民族體育項目。通過這些豐富多彩的形式完善同學們的課余生活，提高大家對民族文化的關注，加深大家的民族記憶。

注釋：

①段超. 改土歸流后漢文化在土家族地區的傳播及其影響[J]. 中南民族大學學報.2004，(6):46

②田發剛，譚笑. 鄂西土家族傳統文化[J]. 湖北民族學院學報.1998，(5):37

③鄧佑玲. 土家族文化與中華民族文化[J]. 西南民族學院學報. 1996，(6):67

④⑤宋仕平.土家族傳統.社會教育制度的基本特點[J]. 蘭州學刊.2009，(9):154

⑥金志遠. 論推進多元文化教育本土化[J]. 內蒙古社會科學. 2008，(6):119

⑦嚴奉江.民族文化進校園的調查與思考[J]. 湖北民族學院學報，2010，(1):50

（作者簡介：彭 彌（1989.03-），女，土家族，湖北恩施人，碩士，西南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