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學。
剛入學的時候并沒有多注意她,女孩因為身體不適并未參加開學的軍訓,所以開始上課的時候她坐在最后的位置,一直低著頭,安靜地看著書。
課間路過她的位置無意間看見她的書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跡,下課時她也沒有走動,在草稿紙上專心演算著什么。重點中學的很多學生都非常刻苦,在逐漸習慣了的同時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在更為嚴格的學習環境下,努力亦是理所當然。
我并非很自覺的人,對于這樣的女生,自然是不經意地多加關注了起來,貪玩的時候會想起她,敲敲蠢蠢欲動的心,搖著頭繼續面對那些習題。現在的我總會憶起,那時對她是什么樣的感覺呢,應當是有些欽佩的吧。
直到高二,她成了我的同桌。
高二文理分班,我有些詫異她為何沒有選擇文科,畢竟她在歷史課上的解答是那樣流暢,思維清晰得很多老師都贊不絕口。
“沒有什么,父母希望我如此,”她淡淡地回答,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必須和姐姐一樣優秀。”
后來我才慢慢了解,她的家境并不寬裕,父母靠著微薄的收入卻培養了一對非常優秀的姐妹,她的姐姐,目前在北大讀醫科。
“我想和姐姐一樣,”她揉了揉眉心,那里是怎樣也無法掩蓋的疲憊,“學醫最好是讀理科。”
“可你歷史那么好,總覺得有點……”
“浪費時間是吧,”她笑笑,“我也后悔了,不該看那么多史學書,現在完全都用不上。”
我有那么一時的愕然,沒有說完的“惋惜”二字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而這時才發現她所有的努力,竟包含著那么多的無奈。
高二的課業忽然加重了許多,我不得不收回心,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開始發現身邊的她,幾乎是體力透支般的學習。她就像一個過度超時運轉的機器,夜以繼日地工作著。
可不幸的是,付出的艱辛似乎并沒有收到同等的成效,她的排名仍然在一次次地降低,我每天望著這樣勞苦的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像所有的高考生一樣,母親對我的日常生活越發地關心,為了能夠更好地照顧我,便讓我開始走讀,湊巧的是她回家的方向和我一樣。于是,每天晚自習過后,我們常結伴而行。
每天疲憊地沉溺于苦海戰術的我,偶爾一抬頭,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快步走到了我的前頭,就猛然覺得生活有了動力。
是啊,明明知道自己走上的道路或許并不適合,卻仍然在一直堅強地昂首挺胸,承受著辛酸,這樣義無反顧的背影,讓我還能有什么理由不去堅持,不去奮斗呢?
青春的美好或許就如同煙花一樣,在乎的并不是那沉寂后歸于黑暗的落差,而是那一瞬在頭頂上空的劈頭炸開。
她常說自己的睡眠不好,夢境里的虛幻加重了她的苦悶,她常常夢見自己正孤軍迎敵,卻又不明白自己為何而戰。
“我很煩,”她苦笑著說,“卻又不知道為什么。”
看得出她希望從我這里能得到些許的幫助。
“我想,你應當放松一下。”
“我辦不到,”她繼續往前走,背影慢慢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沒有時間了啊。”
晚風微涼,我默默地跟著她,只覺得身心里有著霧靄重重。
在不安和緊張中,我們迎來了高考,接著是最后的畢業典禮。
我聽著校長煩悶的發言,卻感到了身后有些沉重的嘆息聲。三年的時間足以熟悉一個人的習慣,我回過頭,有些慘淡地對她笑笑:“考得怎樣?”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天我們逃開了畢業典禮,坐在標準的體育跑道上,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用怎樣的言語來安慰她,只是為了抑制自己眼淚不得不望著頭頂上的蒼藍。
許久,她不再哭泣了,拿出了留言冊,“寫些什么吧。”
希望你能慢慢地感受生命的美好。
我一筆一畫地在本子上寫下這句話,然后將本子還給她。
我從心底里希望她能慢下來,她在乎的太多,需要顧及的也太多,反而忘記留給自己的空間。我衷心地祝愿她能有一個寧靜而平和的夢,就算在仰望天空時,還能看見它依舊如同當初一般完美無缺,鉛華洗盡。
編輯 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