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11年2月25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八)》,對現行《刑法》第338條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作出了重大修改,不僅體現了國家刑事法律對于環境法的特殊保護,而且在該罪的客觀方面使入罪的門檻更低,更加有利于保護公民賴以生存的環境,有利于可持續發展。但同時該罪原有遺留的一些傳統問題依然存在,司法認定問題凸顯,要求我們進一步完善立法司法,將環保法律事業提高到一個新的水平。
關鍵詞:刑法修正案(八);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環境法益
中圖分類號:D92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04-0110-02
收稿日期:2011-11-24
作者簡介:曾瑾(1987-),女,江西贛州人,環境資源法2009級碩士研究生,從事環境刑法研究。
目前,環境問題已成為世界普遍關注的一個熱門話題,由于工業技術的發展,各種各樣的企業逐漸發展起來,由于公司企業的本質就是以營利為目的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在早期國家經濟處于困難時期無視環境的重要性,隨著環境的日益惡化,尤其是近幾年來發生在全國各地的重大環境污染事件,為人類敲響了警鐘,在運用民法、行政法調整環境法律關系已不足以遏制環境問題的今天,運用刑法手段懲治環境犯罪已成為法學界的共識,早在1997年的刑法典中就已經增設了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但該罪在司法實踐中存在著許多的問題,理論界的爭議也頗多。鑒于此,我們也一直努力探尋解決的辦法,2011年2月25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八)》第46條將刑法第338條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修改為:“違反國家規定,排放、傾倒或者處置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者其他有害物質,嚴重污染環境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后果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刪除了“向土地、水體、大氣”、“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增加了“排放、傾倒或者處置其他有害物質”是刑事立法的一大進步。
一、犯罪客體由復雜客體向單一客體的轉變,體現了對環境法益的保護
1997年刑法中規定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要求成立本罪需要行為人的危害行為在客觀上造成了重大的危害結果,即“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我們一直強調環境的重要性,并不惜利用刑罰這一嚴厲的手段來進行懲治嚴重污染環境的行為,但就目前的司法實踐來看運用該罪懲治污染環境行為的案件甚少,大多都由于并沒有造成刑法中的“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這一結果要件而不予立案。使得僅嚴重污染了環境但沒有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和人民生命健康損害的行為失去適用該罪的法律依據。究其本質,1997年刑法中規定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保護的法益還是人的生命健康和經濟利益,環境法益的概念并沒有真正的樹立起來并流于形式。而《刑法修正案(八)》將這一規定修改為了”嚴重污染環境”本次修訂后,環境犯罪成為侵犯單一客體的犯罪,在認定犯罪成立與否時,只需考察行為人是否實施了環境污染和破壞行為及是否達到了諸如“嚴重污染環境”、“情節嚴重”的程度,清晰地反映了國家保護環境和資源的立法意圖[1]。
二、犯罪客觀方面的入罪門檻降低,加大了污染環境行為的打擊力度
刑法修正案(八)刪去了“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的”構成條件,修改為“嚴重污染環境的”,該項修改意味著只要違反國家規定,或排放、傾倒或者處置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者其他有害物質,嚴重污染環境的,就要以該罪追究刑事責任。同時修改后的刑法刪除了“向土地、水體、大氣排放”的指向性條件限制,說明傾倒排放的對象不再限于“向土地、水體、大氣排放”,而是包括了所有人類生產生活的共有空間,包括了土地、水體、大氣及其以外的可能影響到人類生產生活的任何空間領域,從而擴大了刑法保護環境的范圍。最后《刑法修正案(八)》草案將“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其他危險廢物”中的“危險廢物”修改為“有害物質”,這說明修改后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排放傾倒的對象不僅僅局限于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其他危險廢物,即使行為人傾倒排放或者堆積的是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其他危險廢物以外的普通廢物如生活垃圾,只要足以嚴重污染環境就將被列入本罪的規制范圍[2]。從以上三點來看,修正后的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入罪門檻降低,加大了污染環境行為的打擊力度。
三、主觀罪過形式的規定,需進一步明確
依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規定,學界將其主觀罪過總結為過失說、間接故意說、間接故意和過失說、故意和過失均可構成說等,刑法理論則一般將其主觀方面理解為過失。在司法實踐中,如果行為人出于間接故意的心態,向土地、水體、大氣排放、傾倒或者處置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者其他危險廢物,放任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致使造成公私財產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的,有以投放危險物質罪定罪的判例。在《刑法修正案(八)》對第388條修改中,對“事故”一詞的取消不僅僅具有上述的從客觀方面降低人罪門檻的意義。依據刑法理論,如果犯罪成立需要可測的物質性危害后果時,故意還是過失的區分標準不僅僅是行為人對行為的態度,而且最重要的決定性標準是行為人對危害后果的主觀心理態度。事故一詞往往強調損害發生的突發性和意外性,表明了犯罪主體反對、排斥危害后果發生的主觀態度,因此,刑法學者一般認為“事故犯罪”的主觀方面為過失,而排除故意的成立。取消“事故”的限定之后,從法條的表述來看,沒有任何詞句可以明確揭示本罪屬于過失犯罪,相反,從危害結果來看,“嚴重污染環境”的用語并不能排除故意犯罪的成立。但是,不明確主觀方面為故意或過失仍然會引發歧義和紛爭。如有學者認為,修改后的388條的主觀罪過既可以是故意也可以是過失。也有學者認為,對此條的修改不涉及主觀方面,仍然是過失。如上所述,從修改后的法律條文用語中不能排除本罪主觀方面為故意。但如果將本罪主觀方面理解為故意,又必然面臨以下問題:首先,刑法可以在同一法條中規定污染環境罪的不同罪過形式,但不應也不會在同一款中同時規定故意犯罪和過失犯罪,而應通過前款規定故意犯罪,下一款則作出“過失犯前款罪的”引證罪狀的規定。而本罪的主觀罪過不可能同時兼具故意和過失,否則必然陷入“混合罪過”的泥潭,而“混合罪過”并未得到我國刑法學理論的普遍承認,也與刑事立法規則不符。其次,本罪如果為故意犯罪,那么過失造成嚴重污染環境的結果的犯罪,必然面臨無法可依的境地。再次,從法定刑設置來看,修改后的法定刑并無任何變化,與修訂前過失犯罪的法定刑設置是一致的,刑罰力度明顯不能匹配故意犯罪的主觀惡性[3]。
總之,筆者認為,既規定污染環境罪的故意犯罪,又在同一法條之內的其他款項中規定過失犯罪,并在法定刑設置上作出相應區分,是最為理想的選擇。而從修正案的立法表述來看,可以將本罪的主觀罪過形式理解為包含故意,但是,如果本罪主觀罪過形式包含故意的話又會引發一系列問題,這只能期待通過下次的刑法修正或立法解釋予以明確。
四、司法認定的標準問題,應具體把握
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認定標準問題存在著許多問題,以至于雖然在全國發生的環境污染案件多,但是環境訴訟案件少。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司法認定問題是一個系統的問題的集合,具體來說,它包括主觀要件司法認定和“嚴重污染環境”的司法認定。
首先是關于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主觀要件即罪過形式的認定,如前所述,刑法修正案修訂后的主觀認定問題仍然存在,但有一點是可以明確的,即應以行為人對“危害社會的后果”所持的態度作為認定主觀罪過的標準。由于人的行為都是主觀能動性支配下的選擇,都具有某種程度的“明知”成分,以是否明知違法、違規而實施危害行為來判斷主觀罪過的觀點,不僅違背了刑法規定,而且容易導致故意犯罪范圍的急劇膨脹,甚至顛覆學界對一些傳統過失犯罪的認定。
其次是關于作為危害結果的“嚴重污染環境”的認定問題。為了更好地解決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定罪量刑標準問題,2006年6月2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391次會議通過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環境污染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該解釋已于2006年7月28日起施行。該解釋通過列舉的方式,細化了何為“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和“后果特別嚴重”,方便了司法過程中定罪量刑的具體操作。由于刑法修正案(八)把該罪的結果要件“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刪除并改為“嚴重污染環境”,那么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出臺的關于環境污染案件的司法解釋就無法再適用,而《刑法修正案(八)》也沒有規定何為”嚴重污染環境”,也就是說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又重新回到了沒有統一標準的狀態,司法實踐中本罪的適用必定又成為一大難題。其次,《刑法修正案(八)》此處的修改給予了司法系統過大的”自由裁量權”,一些地方為了保護本地企業,有可能會將本應入罪的行為減輕處理,只給予較輕的行政處罰了事。刑法修正案的本意是通過降低入罪門檻以加強環境保護,但由于規定缺乏明確的標準,實施效果將事與愿違[4]。
參考文獻:
[1]王勇.從《刑法》修訂看中國環境犯罪立法觀轉變[J].環境保護,2011,(7).
[2]孟慶華,王法.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修改若干問題探討[J].江蘇技術師范學院學報,2010,(1).
[3]陳慶,孫力.有關污染環境罪的法律思考——兼論《刑法修正案(八)》對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修改[J].理論探索,2011,(3).
[4]張飛.淺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結果要件[J].科教與法,201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