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心理學角度解析考琳·麥卡洛《荊棘鳥》中弗蘭克對母親的依戀與對父親的仇視,以探討“俄狄浦斯情結”在作品中的體現,以及由此進行的思考。
關鍵詞:俄狄浦斯情結;《荊棘鳥》;弗蘭克
一、引言
“戀母情結”又稱“俄狄浦斯情結”,它源于希臘神話故事。Thebes(底比斯)城的國王Laius(拉伊俄斯)和王后Jocasta〔伊俄卡斯達〕得知兒子Oedipus(俄狄普斯)命中注定要殺父娶母,因此Oedipus一生下來就被扔進山中。后來,Oedipus成了波呂波斯的養子。成人后,因有人罵他是養子,他就去找Apollo(阿波羅),Apollo說他會殺父娶母。他聽了不敢回家,在路上遇見一位老人,因發生口角,把老人殺了,卻不知殺的正是他的父親Laius。后來Oedipus破了Sphinx〔斯芬克斯〕之謎,成了Thebes〔底比斯城〕的國王,并與原王后結了婚。后來發現自己犯下了殺父娶母的罪行,自殘,弄瞎了自己的雙眼。[1](P45)俄狄浦斯情結是奧地利心理學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創立的精神分析學中的術語,也是其重要學說之一。弗洛伊德在《圖騰與禁忌》一書中提出:“我可以肯定的說,宗教、道德、社會、和藝術之起源都系于伊底帕斯癥結(俄狄浦斯情結)上。”[2](P192)弗洛伊德在神經病患者身上發現,對父母一方的強烈妒忌反映能夠產生足夠的破壞力,這種破壞力能產生恐懼,并因此對人格的形成和人際關系產生永久性的困擾和影響。
二、“俄狄浦斯情結”在《荊棘鳥》中弗蘭克身上的體現
《荊棘鳥》是澳大利亞當代著名女作家考琳·麥卡洛于1977年創作的,并且成為風靡世界的“國際暢銷小說”,因而十分受讀者的喜愛和推崇。《荊棘鳥》是一部家世小說,故事從帕迪·克利里攜妻兒從新西蘭遷居澳大利亞的德羅海達牧場起筆,到帕迪唯一幸存的孫輩朱絲婷在異國他鄉找到自己的人生的幸福為止,描述了克利里家族十余名成員的人生悲歡離合,時間跨度達半個多世紀之久。
(一)弗蘭克對母親的依戀
《荊棘鳥》中美麗的菲奧娜出生于新西蘭一個地位顯赫的家族,生活富足而且高貴。但是菲奧娜卻瘋狂地愛上了英俊、高大、有文化、非常老練、極富魅力和擁有極高社會地位的已婚政治家帕克哈,并且義無反顧地生下了他們愛情的結晶—弗蘭克。因為菲奧娜犯下了不被當時的社會和道德所容的錯誤,所以她被看作是最下賤、最低等的女人,遭到了人們的議論和白眼。菲奧娜的父親更是認為她玷污了門風,便迅速地給她締結了一門極不相稱的婚姻——將她嫁給了擠奶工帕迪,并用錢買通了她的丈夫把她掃地出門。菲奧娜從此便由一個貴族小姐淪落為貧苦的家庭主婦,每天忙于家務,她從早到晚都在廚房和后園子里轉,她麻木地日復一日地生活著。由于對帕克哈的摯愛,菲奧娜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弗蘭克身上,忽略了自己的丈夫帕迪和其他兒女。而弗蘭克也無法在帕迪那里找到繼父對其他子女慈愛的感覺,他便把自己的愛全部投入到媽媽菲奧娜那里,于是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畸形的母子之愛。
小說中弗蘭克的心理可以理解為“戀母情結”。弗蘭克認為像母親那樣一個可愛又文雅的人嫁給一個俗不可耐的巡回剪羊毛工真是糟踏了自己。而對于母親的勞碌,他深感憐惜,因此每天晚上他總是在繼父上床睡覺之后,幫母親干家務活,并且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雇個女傭人來減輕母親的負擔。有時星期天母親在起居室彈鋼琴的時候,他總是伴在一旁,閉目諦聽。在他們由新西蘭去澳大利亞的航程中,弗蘭克全然不顧自己的嘔吐,寸步不離地和母親呆在一起,竭力地照顧著她。他最不希望看到帕迪和菲奧娜之間的夫妻關系,每當看到母親因為又一次懷了孕而凸起的肚子時,他憤怒地稱繼父為“下流的老色鬼”,因為他情愿認為母親是圣母般神圣而又白璧無瑕的。“他無法擺脫這件事,無法擺脫她,無法擺脫他心靈深處的種種思緒,無法擺脫他的年齡和男子的本能的饑渴。在大多數情況下,他總是設法把這些念頭壓下去,但是在她將她的色欲的實實在在的證據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他眼前的時候,在她把她和那個老色鬼所干的好事當面對他說出的時候,他能怎么去想呢?怎么能允許這種事呢?怎沒能容忍這種事呢?”[3](P108)他狠狠地表示早晚會殺了自己的繼父,他認為只有這樣才可以使母親擺脫繼父而獲得徹底的自由。正是母子之間的這種畸形之愛使得弗蘭克的性格變得日益暴怒、不健全。所以后來在他二十六歲的時候因為醉酒殺人而被判無期徒刑入獄,從此大半輩子幾乎都在監獄里度過,最后經過拉爾夫的疏通,弗蘭克五十二歲時才得以出獄回家,但監獄生活熄滅了弗蘭克的所有生氣。而菲奧娜從報紙上得知弗蘭克被判刑的消息已是三年之后,當時問及弗蘭克有何要求時,弗蘭克表示千萬不能讓母親菲奧娜知道。菲奧娜以一個母親所能碰上的最糟糕的方式失去了弗蘭克,她眼中的光彩也熄滅了。而丈夫帕迪覺得“這個滿腹怨恨帶來毀滅的人,他永遠站在他和菲中間,是把菲從他的心中和他的孩子的心中拉走的禍根。每次看上去菲的幸福似乎就要來到的時候,弗蘭克就把它奪走了。”[3](P215)
(二)弗蘭克對父親的仇視
弗洛伊德的泛性欲說把潛意識主要歸結為性本能。“性本能被壓抑、包裹在潛意識或本我之中,成為決定人的行為的巨大的心理能量,即‘力比多’(Libido),它是人類一切活動的真正原動力或內驅力。”[4](P343)弗洛伊德還認為,孩子在兒童時期稍懂事起,便會因社會壓力,“力比多”沖動不能得到隨時滿足,常常被壓抑,在無意識中形成“情結”。所有的男孩都具有戀母嫉父,弒父娶母的心理傾向,即具有“俄狄浦斯情結”,《荊棘鳥》中的弗蘭克正是如此表現的。“你沒有媽媽在一間房子里彈鋼琴的回憶!這表明你是在我后邊得到她的。她先屬于我。……這些年來我總是抱怨你托她的后腿。我就是這么想的,我就是這么想的!” [3](P123)因為他從小受到母親的過分偏愛,而父親卻對他處處不滿,正是這種長期壓抑的家庭環境使得他產生了這種情結。
在《荊棘鳥》中,弗蘭克第一次出場的時候就己經是快十六歲了,他從事辛苦的打鐵職業,和父親帕迪共同承擔起養家糊口的任務。弗蘭克是所有孩子中最不安分的一個,除了疼愛唯一的妹妹梅吉之外,他和自己的弟弟們不能融洽相處,與繼父關系也并不和諧,他們的意見總不能一致,老是發生爭執。帕迪始終無法消除對弗蘭克身世的鄙視和痛恨,即使對菲奧娜的深愛都無法消除帕迪心中對弗蘭克的憤怒和排斥。在帕迪那里,弗蘭克也無法找到父親的感覺。他不滿意自己繼父為其挑選的打鐵行業,也不愿意被帕迪管束,更不愿意帕迪老是把他的矮個子作為弱點進行打擊,弗蘭克的生活可謂是充滿了壓抑和不滿。他性格暴躁而且易怒、喜斗,弗蘭克十六歲時就曾偷偷地去參軍,結果被帕迪追了回來。十七歲時就已經因為打架而在家鄉小有名氣了,因為只有在打架時,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比別人強大,才能獲得別人的畏懼和尊重,才能擺脫家中壓抑生活的陰影。
然而,這種發泄方式本身對弗蘭克來說是一個禍端。成年后弗蘭克在一次鄉村集會上,打敗了拳擊老板吉米·沙曼的高手,并贏得了二十磅,這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強烈的滿足,而帕迪卻極為鄙視弗蘭克的所作所為,于是父子二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弗蘭克怒斥父親“你算什么東西?你真叫人惡心,比發情的公羊還壞!你就不能讓她踏踏實實地呆著!你就不能對她放開你的魔爪?”[3](P121)在爭吵中弗蘭克從帕迪口中得知自己不是帕迪的親生兒子,為了逃脫自己的家庭,惱怒的弗蘭克便毅然跟著拳擊老板吉米·沙曼走了,這場爭吵使原本就不和諧的父子關系徹底破裂。“弗蘭克和帕迪面對著面,他們最終認識到,彼此之間既相互厭惡,又相互畏懼。共同愛菲的堤壩潰決了,對菲的令人心酸的競爭顯現出來了。”[3](P121)
弗蘭克憎恨父親,一直視父親為敵人,他對父親是一種頑強的無理取鬧的反抗與厭煩,也就是“戀母情結”讓他心里仇視父親。
三、由“俄狄浦斯情結”進行的思考
弗洛伊德認為,隨著兒童成長,其性愛對象會發生轉移,由最初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如口、肛門等轉移向別人身上。而母親由于承擔了哺育孩子的責任,能夠為幼兒提供生理上的需要和滿足,因而成為兒童最初的性愛對象。在一定的成長階段,特別是在男孩的潛意識里,總是想要獨自擁有母親的愛,而父親則成為和自己爭奪母親的一個最強大的對手。因此男孩便會對父親產生敵意,這樣戀母仇父的俄狄浦斯情結便形成了。
實際上“戀母情結”是普遍存在的,只是常常不被人們所承認和發現罷了。其實不止戀母情結、戀父情結、戀子情結等都包含一切與人的潛意識中的性本能有關的行為及情感當中,并非只指性的本身,而是一切發生在潛意識內的情感傾向。正如弗洛伊德所說,由于人們自身的“性本能”,同時也是由于雙親的刺激加強了這種傾向,也即是由于母親偏愛兒子和父親偏愛女兒促成的,比如《荊棘鳥》中菲奧娜對弗蘭克的過分偏愛。在此情形之下,男孩就容易對他的母親發生了一種特殊的柔情,把母親當作自己特有的所屬物,而把父親看成是與自己爭得此所屬物的敵人,一直想取代父親在父母關系中的地位,這在文中弗蘭克與其繼父身上也有明顯的體現。同樣道理,女孩也認為母親妨礙了自己對父親的柔情,奪走了她應占的地位。這些無意識的本能情感,除非在極端的情況下,否則人們是完全覺察不到的,同時也更是不愿承認的。但是只要我們對此能夠有充分了解,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能正確對待這種情感,從而建立正常的父母與子女的關系,就不會讓小說中的悲劇重演了。
四、結語
《荊棘鳥》中的弗蘭克由于自己特殊的身份,從小缺少父親的關愛,而母親卻又把從情人那里得不到的愛傾注到他們的兒子身上,而繼父又對他心存厭惡,所以弗蘭克從小就針扎在壓抑與仇恨當中。這種不健全的家庭之愛又缺乏正確的疏導,因而造就了他性格上的缺陷。但在正常的童年環境中,俄狄浦斯情結會被人類的社會文化逐步抑制與克服,最終發展成健全理想的人格。在健全的人格之中,雖然俄狄浦斯情結還會不同程度地潛存于子女的心靈深處,也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表現,但那都是很正常的情況了。所以本文從心理學角度解析考琳·麥卡洛《荊棘鳥》,希望會對作品的研究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作者單位:蘭州交通大學 外國語學院)
參考文獻:
[1]丘爾契.《希臘悲劇故事集》[M]. 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0.
[2][奧] 弗洛伊德:《圖騰與禁忌》[M]. 楊庸一譯,臺北: 志文出版社,2000.
[3][澳] 考琳·麥卡洛著: 《荊棘鳥》[M]. 曾胡譯,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1.
[4]馬新國. 西方文論史(修訂版)[M].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