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今許多的影視作品都深受古典文化的影響,或是取材于古典文學作品,或者采用古典文學的表現手法,其中有些大獲成功,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本文通過將優秀的影視作品《青蛇》與古詩《淮中晚泊犢頭》進行對比,發現此類優秀作品都與優秀的古典文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筆者希望影視作品與古典文學能夠得到更好的磨合,不管是故事性,藝術性還是思想性都能夠得到加強,從而能夠給我們帶來更多更精彩的藝術享受。
關鍵詞:《淮中晚泊犢頭》;《青蛇》;影視作品與古典文學
中圖分類號:G02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4.015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4-030-02 收稿日期:2012-03-20
在北宋中葉詩壇上與梅堯臣齊名的蘇舜欽有一首 《淮中晚泊犢頭》詩,這首寫景小詩在宋人絕句中一向為人贊賞,是膾炙人口的作品之一,也是蘇舜欽的代表作之一。這首小詩以清新之筆,描寫了泛舟淮河,晚泊犢頭古祠下所見之景,以景寓情,抒發了心中憤懣,表達了自己的豪情壯志。
蘇舜欽的寫景詩不是以再現自然為主,他主要是以景寓情、以情見志,帶有很強烈的主觀色彩。如“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過蘇州》)“老松偃蹇若傲視,飛泉噴薄如避人”(《越州云門寺》)等,都是經過詩人加工的景物,形象的本身就具備了詩人的性格。詩人寫景還有一種寫法,雖然郁積深厚,卻不直接說明,而是創造一種境界讓人去體味。《淮中晚泊犢頭》正是這種寫法的體現。“春陰垂野”,“春陰”有三種解釋,一是指春季天陰時空中的陰云,二是指春日的時光,三指春日花木的蔭蔽,這里聯系上下文,我們很容易知道是取的第一種解釋。用一垂字,說明不是一般的陰天,而是上天下地,陰云密布,霧靄蒙蒙,轉眼就要有暴風雨的來臨。這四個字,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不相上下,同時也為后文埋下伏線。韓愈的詩句“草色遙看近卻無”,寫的是初春嫩草勃發,“遙看”面積遼闊,固可見草色。蘇舜欽這里的景色也是如此。因在船上遠望,所以綠草連成一片,白天遠望岸上,固有“青青”之感。“幽”顯示出花的情態,緊接著又用一“明”字,幽花時明,有著作者強烈的主觀色彩,是壓抑環境中時不時的驚喜,用“時有”二字點明作者處于行進過程,船在行進中,所以岸上的景物時有時無。畫面因此變得靈動,而非呆板木訥。這兩句看似純是寫景,卻在景中融入了自己的情緒,大環境的壓抑毋庸多言,可是作者內心依然澎湃著不認輸的血液,同時也在期待生命中不時的驚喜。詩的第三句“晚泊孤舟古祠下”,不僅點題,而且交代了停船的時間、地點,用“晚”“古”“孤”三字營造了一種寂寥悠遠的意境,烘托出了當時的環境氣氛。然后作者立即把視線又轉回到河面上,只用 “滿川風雨看潮生”這七個字傳神地刻畫出了一幅喧騰動蕩的夜雨圖,讓讀者既看到了風勢、雨勢、水勢,也仿佛聽到了風聲、雨聲、水聲。但是這種孤獨落寞仿佛只是一剎那,當那滿川的風雨聲轟然而來的時候,詩人的興奮與豪情頓時被點燃。“滿川風雨看潮生”,他卓然屹立于疾風暴雨當中,獨自欣賞著河水的升漲。這滿川風雨,與作者所經歷過的朝堂風云,此時或許已經合二為一。看似冷眼旁觀,可是真的可以不被風雨所累嗎?可以掉頭不管嗎?眼冷心熱,心頭所激蕩的,或許比這風雨更為猛烈。這“看潮生”的高大形象,正是梅堯臣筆下的蘇舜欽,“其人雖憔悴,其志獨昂昂”(梅堯臣《讀蟠桃詩寄子美永叔》)。
從藝術要求讀,一首詩歌,特別是寫景詩,要給人以美的享受。這首詩的魅力,就在于以寫氣圖貌、屬采附聲的筆墨,描繪出一幅詩情蕩漾、韻味深長的圖畫,既表現了自然美,還塑造了藝術美。詩的前半首寫白天里作者行舟淮河上眺望到的兩岸野色。此時灰蒙蒙的天空重重砸下來,籠翠在草色青青、一望無際的淮河平原上。從船上看出去,景色可以想見是這么壓抑。這是只有在大自然中,只有在那樣的天氣和視野下才會呈現的震撼對比的美景,而作者用 “春陰垂野草青青”這樣一個起句竟使它再現紙上,一下子把讀者引進了一個美的境界。下面再加一句“時有幽花一樹明”,就為畫面增添了光澤,顯得畫面更加秀麗、更加醒目,而春意也更加濃郁。如果把這句詩當一幅畫來欣賞,它在顏色配合上,天空是低沉壓抑的,地面卻是明艷嬌美的,強烈的視覺對比給人精神上的感受更加震撼。
徐克是當今電影圈的一位大師,在香港影壇,徐克往往顯示出劍走偏鋒、急激險怪的風格,然而他卻又能巧妙地匯人商業電影的主流。《青蛇》則是他劍走偏鋒的代表作之一,這部片子大獲成功,我們這里暫且不論其故事性,僅從視覺方面來對其進行分析。青白二蛇的衣料主要是雪紡和薄紗,所以飄逸感大為增色,片頭的設計又加入了水流和柔膩的女聲吟唱,充滿了大膽的想象與浪漫的表現手法。白蛇第一次遇見許仙,鏡頭前的一朵碩大的芙蓉,美得讓人心醉。明知其假,卻依然叫人心折。水漫金山是整個電影的亮點,佛像與妖孽一起出現在鏡頭內展示給眾生,畫面非常震撼,攝影的構思讓人拍案叫絕。白蛇仰首望天,蹙眉苦思,佛像俯首下視,悲憫無聲。生為妖孽的白蛇此時只想搭救自己孩子的父親,一個普通平凡的男人;本是神靈的那一個,此刻卻要用眾多無辜生靈的性命成就自己斬妖除魔的威名。孰能判定誰是誰非?整個影片那種蝕骨銷魂的精致與考究陰柔而秀美,令人無端端就沉溺進去。整部電影反映的是人性的弱點,承載的其實是一個悲涼的故事,在這樣一個基調上,電影中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所有的明艷皆蒙上了一層煙霧,再青翠的綠色,也不免變得凝重。再溫暖的嫣紅,也隱藏了一絲哀傷。即便如此,我們在悲傷之余,卻仍舊能夠感受到畫面的精美。這與《淮中晚泊犢頭》的畫面是極相似的。壓抑的大環境中,依然可以自得其樂;再猛烈的結局,依然可以從容面對。灰黑沉重的背景下,有的是明艷的花朵。
李碧華在《青蛇》原著中用洗練清醒的口吻描述了人妖佛之間糾纏的愛恨情仇,從中直刺人性的弱點。而電影只是用一個個精致柔媚的畫面將故事緩緩道來,溫柔的透射人性。未有只言片語,卻讓人在視覺盛宴之余,一腔熱血慢慢變涼,陷入冷靜的思考。這種表達方法與傳統的詩家表達方式是一致的。意在言之外,留白方是高明的表達方式。《淮中晚泊犢頭》正是意在言之外的完美表現,純用白描手法,但我們卻不難從作者描寫的動靜中推測作者的心情。這與《青蛇》的表達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作為一個關切時政、渴望有所作為的詩人,蘇舜欽的詩常常觸及一些嚴峻的現實問題。所謂“大物”,即是指詩可以反映“風教之感,氣俗之變”,若統治者有“采詩”制度,就可以據以“弛張其務”,達到“長治久安”。而徐克作為一名頗具影響力的電影導演,他一貫提出的要求即是“言之有物” 。英雄臨風鶴立,煮酒相逢;美人婀娜軟語,生死相從;朋友把酒同歌,兩肋插刀等等,中國古典文化的俠義精神被其用天馬行空的視聽元素剖析得淋漓盡致 ,這說明他的影片并非純粹追求視聽沖擊 ,而是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述著他的理念。由此可見兩者的創作理念有相似的地方。
歐陽修《六一詩話》所評:“圣俞、子美齊名于一時,而二家詩體特異。子美力豪雋,以超邁橫絕為奇;圣俞思精微,以深遠閑淡為意。各極其長,雖善論者不能優劣也。”而素有“老怪”之稱的徐克執導風格向來硬朗干練,畫面處理干脆利落。兩位的風格同為硬朗超絕,所創作出的作品有其相似之處也不足為奇了。
筆者并不能肯定電影《青蛇》的畫面藝術靈感是來自于蘇舜欽的詩歌畫面,徐克先生也并不一定讀過《淮中晚泊犢頭》,可是經過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兩者之間有著驚人相似的藝術美感。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青蛇》中有著濃厚的古典氣息,從古典文化中汲取了大量的營養,我想這是它能夠取得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這也告訴我們,當今電影能夠從古典文化和古代文學汲取的并不僅僅只是經典故事而已,兩者可以融合的元素還有太多可以挖掘,筆者在這里希望影視作品與古典文學能夠得到更好的磨合,不管是故事性、藝術性還是思想性都能夠得到加強,從而能夠給我們帶來更多更精彩的藝術享受。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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