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經(jīng)意的流露

摘 要：著名作家沈從文說過，美都是散發(fā)著淡淡的哀愁。他認為美是理想化的，是超脫現(xiàn)實的，我們追求它卻永遠得不到它，就有種愁緒在里邊。有人也說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求之不得，一個人那么摯愛的東西卻無法得到，這怎能不痛苦呢。于是，美天生就連帶了一份哀愁。

關(guān)鍵詞：愛情；美；詩歌

中圖分類號：G02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2.04.013

文章編號：1672-0407(2012）04-026-02 收稿日期：2012-03-20

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翻看《詩經(jīng)》的時候窗外落著小雨，瀝瀝淅淅，那關(guān)關(guān)雎鳩、蒼蒼蒹葭就在江南這濕潤的空氣中徐徐打開，充盈豐沛的原初之氣撲面而來，似乎一切都鮮活如初。

關(guān)關(guān)和鳴的水鳥，相伴棲居在河中沙洲。那善良美麗的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長短不齊的荇菜，在船左右兩邊撈它。那個善良美麗的姑娘，醒來睡去都想追求她。思念追求卻沒法得到，深深長長的思念啊，教人翻來覆去難以睡下。

一部中國詩歌史就在這淳樸而清麗的民歌中悄然盛開，雎鳩悅耳鳴叫，荇菜茂盛生長，古樸醇厚漸漸顯露，天趣盎然的曲調(diào)像一首天籟之音娓娓動聽。

《詩經(jīng)》以這首以愛情為名的《關(guān)雎》作為開篇，不得不讓我們承認愛情在生命中處于重要地位。細讀下來，這首詩歌無疑在講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的濃烈追求。

愛情本就無比美好且無可回避，而一些衛(wèi)道士解讀《關(guān)雎》時非要說它是歌頌“后妃之德”。這讓人不禁聯(lián)想到《牡丹亭》中的一幕：杜麗娘在私塾中受學(xué)，迂腐的教書先生陳最良講到《關(guān)雎》時內(nèi)心慌亂之極。那當然，對著一個美麗的深閨少女談?wù)搻矍椋挥伤痪狡龋∮谑撬噲D讓杜麗娘相信，《關(guān)雎》只是歌頌之篇，而聰明的小姐早在詩句中嗅到了愛情的味道，粲然一笑。愛情就在此時悄悄埋下了種子，等待著發(fā)芽，茁壯成蔭。

回到《關(guān)雎》，在清脆盈耳的鳥鳴聲中，來到這片長滿荇菜的沙洲，觀望淑女與君子的綿綿愛情。“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 田野之中，空氣清新，雎鳩和鳴，河水微瀾，古樸單純的情愫漸漸氤氳開來。風(fēng)中曳蕩著翠綠如墨的柳條，地上盛開著灼灼欲燃的花朵，生動的景致中，君子卻孤身一人，這怎么讓他受得了？

因此，河岸之上，徘徊的小伙子，一會兒張望，一會兒低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時間不斷流逝，河心綠地上停留的雎鳩飛走一只又來了一只，他還沒有離去的意思。雎鳩在斑駁光影之中不停歡唱，男子對著河心開始發(fā)呆。密密麻麻的荇菜如翠玉凝成，青青成蔭，它們的莖須在流水的沖刷下參差不齊，漣漪纏綿，葉片如指甲大小，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姑娘穿著和荇菜一樣色澤的羅布裙子，陽光照在她身上，游弋著微甜的氣息。她臉露笑容，提起自己的裙擺，輕輕淌過清澈的小河，采摘荇菜。她束起來的頭發(fā)里有著撲鼻的花香，引得人不禁心旌動搖，情思蕩漾。遠處的桃林如云似錦，灼灼其華，綻放著一年的繁華，也開滿小伙子的思念與憂愁。美麗清純的姑娘已經(jīng)闖進他的心懷，夜深的時候，輾轉(zhuǎn)反側(cè)都不能入眠，滿腦子里都是女子笑語翩躚的模樣，婀娜多姿的體態(tài)，卻是“求之不得”沒有辦法接近。

著名作家沈從文說過，美都是散發(fā)著淡淡的哀愁。他認為美是理想化的，是現(xiàn)實的，我們追求它卻永遠得不到它，就有種愁緒在里邊。有人也說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求之不得，一個人那么摯愛的東西卻無法得到，這怎能不痛苦呢。于是，美天生就連帶了一份哀愁。

如此說來，《關(guān)雎》愛情的美妙，不僅美在窈窕，美在寤寐思服、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思念，美在琴瑟友之、鐘鼓樂之的希望，更美在最初時候的那份求之不得“文似看山不喜平”，《關(guān)雎》有這段“不得”，一下子鮮活起來。小伙子煎熬難捱，從床頭直起身來，在院子里來回踱步。最后終于明白要靠自己去爭取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要采取行動對心儀的姑娘表白。

于是，第二天，在水草叢生的河岸，薄霧之中，小伙子就對著來到河邊的姑娘撥動起了琴弦。悠揚的琴聲在清晨的薄薄白霧和細微水波里，婉轉(zhuǎn)動聽，和著關(guān)雎的鳴叫，夾在微薰的風(fēng)中，流向女孩的方向。

讓我采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送給你吧，卻又害怕它比不過你的粉嫩與美麗？讓我捧一縷柔軟似水的晨曦送給你吧，卻又害怕它比不上你的清澈與燦爛？讓我剪一片縹緲潔白的云朵送給你吧，卻又害怕它比不上你的曼妙與潔凈。

小伙子鼓足勇氣，用獨特的表白與浪漫情懷打動了姑娘，打開了姑娘的心田。二人美好的生活自此開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這也成為歷代相互傾慕的青年男女表達內(nèi)心感情的一種流行方式。眾所周知，司馬相如在卓府的一曲《鳳求凰》，就換來了卓文君的當夜跟隨相如一路私奔。

依此來說，古人的性格并非溫和如茶，含蓄十分。從《關(guān)雎》可以看出，情竇初開的青年男女性情坦率，毫不掩飾和壓抑內(nèi)心的情感。現(xiàn)代人在面對真愛時反而少了古人的那份勇敢，“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們倒是要《關(guān)雎》的小伙子學(xué)習(xí)了。

五代文人韋莊的《思帝鄉(xiāng)》一詞也流露出一份少有的執(zhí)著。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陌上誰家少年？足風(fēng)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郊游的少女遇到一個英俊的小伙子，迸發(fā)了對愛情的炙熱向往，令人感動。即使不能白頭到老，也沒有什么后悔的，真正的愛情本身就是無上的崇高與難得，又何必因此羞愧呢？這與《關(guān)雎》里面男子面對愛情時的勇敢不謀而合。

“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幾歲的小孩都會輕輕吟唱。詩中那個窈窕的姑娘，帶著古樸與浪漫，和著水鳥的清鳴與水草的鮮美，走過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走過唐詩宋詞，穿越長河落日、小橋雨巷，在每一個清晨的細雨與黃昏的飛雪中，不失淡淡的美和濃濃的香。一提及那條河流，那座沙洲，還有那參差的荇菜，那對雎鳩，就仿佛嗅到了愛情的滋味，如水如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