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自建房修建人身損害賠償責任認定研究

農村自建房是指為滿足農民自家需要由農民自己建設或者將建房工程承包給包工隊或建筑企業建設的房屋，其法律術語為“農村自建低層建筑”（兩層(含兩層)以下的住宅）。目前農村自建房大多由個體工匠充當包工頭組織當地農民組成的包工隊來修建完成，他們農忙時拿起鐮刀，農閑時就拿起瓦刀，組成建房突擊隊，其組織結構松散，人員流動性大，而且這類包工隊一般沒有相應的資質。在建房過程中房主有不同程度的參與甚至指揮，也是非常普遍。因此一旦在建房中發生人身安全事故，房主和包工頭往往互相推諉責任。關于這類人身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的確認問題，理論研究上有分歧，實務中也有迥然相異的判決結果。

農村自建房建設人身損害賠償責任認定原因分析

·農村自建房的特點

農村自建房層數低，結構和功能相對簡單，所以施工難度較低。過去，很多農民在準備好蓋房材料后就召集親戚鄰里上手蓋房了。近些年來，將自建房工程交給包工隊承建較為普遍，但由于這些包工隊“游擊隊”的性質及組成人員本土化很濃的原因，很多房主在與包工隊簽訂承攬合同后，在建房過程中又有不同程度地參與。總之，農村自建房的自身特點決定了其修建形式的復雜性，而其修建形式的復雜性增加了這一類型人身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確認的困難。

·相關法律制度的嚴重滯后性

個體工匠過硬的技術素養是自建房過程中人身與財產安全的重要保障。出于職業生涯的考慮，有資質的個體工匠往往會按照一定的標準選定其團隊成員，也有能力在承建過程中對其團隊中各成員的活動進行合理有效安排，其建房設備相對完備；相形之下，“建房突擊隊”的整體水平就要差很多。目前對個體工匠資質進行管理的法規僅有根據1993年頒布的《村莊和集鎮規劃建設管理條例》（以下稱《條例》）制定的《村鎮建筑工匠從業資格管理辦法》（以下稱《辦法》），更為遺憾的是，該《辦法》在出臺后不久即遭廢止。對農村自建房建設的管理《條例》制定年代久遠，與目前農村的實際情況相比有明顯的滯后性。2004年建設部頒布的《關于加強村鎮建設工程質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見》，相關內容過于泛化，事實上并不能起到規范農村自建房建設的作用，也不能為損害發生后責任主體的確認提供法律依據。對于農村自建房“包工隊”及個體工匠資質的確認和管理，當前實際上并沒有具體部門來負責，這直接導致承建自建房的“包工隊”水平參差不齊，建房過程中事故頻發，在責任承擔上推諉扯皮更是屢見不鮮。

由于農村自建房建設形式的復雜多樣和相關法律制度的缺失丟位，使得確認建設過程中人身損害賠償責任主體困難重重。而針對具體個案，筆者主張用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方法來確定賠償責任主體。

房主組織親戚鄰里建房的損害賠償責任認定

此時房主與親戚鄰里形成勞務法律關系。在類型上，既有無償幫工，又有有償幫工；既有幫工受到損害，又有幫工傷害他人；在責任承擔上，既有幫工人或者被幫工人自己承擔責任的責任形態，又有幫工人傷害他人卻由被幫工人承擔賠償責任的替代責任形態；在規則適用上，有的參照工傷事故責任規則，有的借鑒雇主責任規則。司法實踐中可依據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稱《解釋》）來處理。具體有以下幾種：

·無償幫工，幫工人致他人人身損害的情形

依據《解釋》第13條：“為他人無償提供勞務的幫工人，在從事幫工活動中致人損害的，被幫工人應當承擔賠償責任。被幫工人明確拒絕幫工的，不承擔賠償責任。幫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過失，賠償權利人請求幫工人和被幫工人承擔連帶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無償幫工，幫工人自己受到人身損害的情形

依據《解釋》第14條：“幫工人因幫工活動遭受人身損害的，被幫工人應當承擔賠償責任。被幫工人明確拒絕幫工的，不承擔賠償責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圍內予以適當補償。 幫工人因第三人侵權遭受人身損害的，由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第三人不能確定或者沒有賠償能力的，可以由被幫工人予以適當補償。”

·有償幫工，幫工人致他人損害的情形

依據《解釋》第9條：“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致人損害的，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雇員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致人損害的，應當與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的，可以向雇員追償。”

·有償幫工，幫工人自己受到損失的情形

依據《解釋》第11條第一款：“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遭受人身損害，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雇傭關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員人身損害的，賠償權利人可以請求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也可以請求雇主承擔賠償責任。雇主承擔賠償責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償。”

這里要特別指出的是，筆者也認為第一種情形下幫工人故意致人損害時，《解釋》規定幫工人和被幫工人承擔連帶責任有悖法律之公平原則，因為此時幫工人是利用幫工的機會故意致人損害，因其存在主觀惡意，故應由幫工人自己承擔責任更為恰當。

包工隊承建情形下的損害賠償責任認定

·房主將整個工程承包給包工隊，而且在建房過程中沒有任何參與

房主與包工隊之間成立的是承攬合同關系，若建房過程中包工隊成員出現任何人身損害，房主是否完全可以超脫于賠償責任之外呢？現實表明：并非如此！《條例》第23條第一款規定：“承擔村莊、集鎮規劃區內建筑工程施工任務的單位，必須具有相應的施工資質等級證書或者資質審查證明，并按照規定的經營范圍承擔施工任務。”。即理論上要求自建房的建設應由有資質的施工單位來承建，但在現實中，有資質的包工隊寥寥無幾。因而就出現當事故發生后，有包工頭以《解釋》第11條第二款：“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因安全生產事故遭受人身損害，發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接受發包或者分包業務的雇主沒有相應資質或者安全生產條件的，應當與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為由，要求房主與包工頭承擔連帶責任的案例。

筆者認為，這種情形下房主與包工隊之間成立的仍然是承攬合同關系，且包工頭的這種訴訟請求合法卻不合理。因為盡管理論上對承建農村自建房的包工隊有資質上的要求，但是由于現實中相關規定并未得到嚴格落實，使得我國廣大農村的工匠資質及包工隊資質管理處于無序狀態。而讓房主承擔因國家公權力不作為產生的不利后果，顯然不合理，尤其在廣大農村包工隊普遍無資質的語境下，更是這樣。因此，法院應該考慮我國廣大農村的實際情況，不能僵硬執法而讓房主承擔對包工隊資質失查的法律后果；當然在管理相對完善規范的地方，嚴格按照法律辦事，完全沒有問題。

·房主將整個工程承包給包工隊，但在建房過程中有不同程度的參與

筆者認為要用事物主要矛盾決定事物性質的哲學方法來處理，即首先通過一定的標準來判斷具體個案的法律性質，然后根據已有的判斷來確認賠償責任主體。具體標準有：

1、工作性質。如果以完成工作為目的，提供勞務僅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則房主和包工隊間成立承攬合同關系；如果只是單純地提供勞務，整個包工隊成員則為房主的雇員，他們之間成立的是雇傭合同關系。

2、報酬的給付以工作效果還是工作時間為標準。如果以最后工作效果為給付報酬標準，則為承攬合同關系；如果是按工作時間為給付報酬標準，雙方之間成立的是雇傭關系。

3、由哪方提供工具和設備。承攬關系中工具設備通常由承攬方自備，而雇傭關系中工具設備由房主提供。

4、工作地點、工作時間、工作進程是否由勞務提供方自行決定。如果能夠自行決定，就成立承攬合同關系；如果根據房主的意思來決定，則成立雇傭合同關系。

以上各個標準相輔相成，互為條件，相互補充，共同作用以來區分包工隊與房主成立的法律關系，并在此基礎上確定賠償責任主體。在承攬關系中承攬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無可厚非，但在說明工作成果標準后不宜對承攬人的工作做過多干涉。如果雙方雖然簽訂了承攬合同，在建設過程中發生的人身傷害是由于房主過多地干涉以致影響了作為承攬方的包工隊的自主安排造成的。盡管事先有承攬合同，筆者認為此時應按照雇傭合同關系來處理為宜；反之，如果房主在房屋承建過程中有參與，但并對包工隊的自主安排有實質性影響，則雙方仍然是承攬合同關系。

結語

盡管筆者對農村自建房各種建設形式下典型的人身損害責任確認進行了類型化分析，但現實中案例的情節則更為復雜，以上類型化并不能實現對現實中所有的案例周全覆蓋。唯一出路是盡快出臺農村自建房管理的具體化措施。住建部應與時俱進，或修訂《意見》或重新制定一部能適應時代發展的部門規章，明確規定農村自建房建設的承建形式，雙方當事人的權利義務，同時要落實個體工匠的資質和建房包工隊的資質管理制度，實行相關人員責任制。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