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我國對冒名婚姻的法律規制

冒名婚姻的含義

冒名婚姻是指婚姻當事人一方或雙方為了規避法律對結婚的各項條件的限制、逃避計生處罰或是其他原因，借用或盜用他人身份證件進行結婚登記，導致登記結婚的當事人與事實上的婚姻當事人不一致的一種“婚姻”。

冒名婚姻的法律效力

·冒名者符合法定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的效力

下面我們將探討一個冒名者符合法定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的典型案例，進而分析此類冒名婚姻的法律效力問題。

該案案情如下：劉剛(1977年6月生)與張艷(1978年5月生)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極好。1999年8月，兩人按照農村習俗，在劉剛家舉行了結婚儀式，此后同居。同年9月8日，劉剛與張艷到民政部門進行結婚登記，因他們都屬于農村戶口，劉剛在當地派出所工作的哥哥在剛買城鎮戶口的這批人當中，找出一個叫戴美英的身份證和戶口本給劉剛，要張艷就以戴美英的姓名和身份證去登記結婚。這樣，張艷和劉剛辦了一個移花接木的結婚證。結婚證上的姓名是戴美英，身份證號也是戴美英的，而相片是劉剛和張艷兩人的合影。后來，由于張艷接連生的兩個都是女兒，重男情結嚴重的劉剛就開始對張艷左右看不順眼，加上生活上的拮據，劉剛繼而對張艷暴力相向，并且愈演愈烈。十年之后，張艷終于無法忍受，希望通過起訴離婚結束這噩夢般的婚姻。

針對這個案件中劉剛和張艷的婚姻的效力問題，法學界出現了如下三種不同的觀點：

其一，認為原被告的結婚登記實屬弄虛作假騙取的，應屬于可撤銷婚姻。該觀點認為，對當事人在婚姻登記過程中弄虛作假騙取婚姻登記的情形，尤其是被他人冒名登記結婚的情形，不能排除申請人通過行政訴訟途徑由法院來審查民政部門發證之具體行政行為是否合法。根據《行政訴訟法》第五十四條的規定，行政機關濫用職權的具體行政行為，人民法院可以判決撤銷或部分撤銷，故本案中的原被告之間的婚姻可以由法院判決撤銷。

其二，認為原、被告的結婚登記實屬騙取，應屬于無效婚姻。此種觀點認為，本案雖然從形式要件及程序要件來看，民政部門進行了必要的形式審查，頒證程序也不存在違法情形。但因張艷冒用她人姓名，故民政部門系因受劉剛和張艷的欺騙而做出了具體行政行為，該行政行為具有重大、明顯的瑕疵，不符合《婚姻法》、《婚姻登記條例》和其他相關規定，該行政行為屬于無效行政行為的情形，應當確認為無效。

其三，認為原告與被告屬于“情況特殊”的合法夫妻，他們之間的婚姻應屬于有效婚姻。法院應以正常離婚訴訟審理，如雙方感情破裂則判決準予離婚，如雙方感情未破裂則判決不準離婚，告之原、被告重新辦理婚姻登記手續。

本人贊同第三種意見，認為婚姻登記程序上的瑕疵不應影響婚姻的實質效力。理由如下：

（1）從婚姻的本質上分析，婚姻的本質是男女雙方以永久共同生活為目的，以夫妻的權利和義務為內容的合法結合。本案中的婚姻當事人雙方有結婚的主觀目的，并且有婚姻登記的行為，登記時，雙方在客觀上符合了結婚的法定條件，并沒有法律規定禁止結婚的情形。登記后，兩人共同生活相互照顧，實際履行了夫妻的權利義務。從這些情況分析，本案中當事人的婚姻關系完全符合了婚姻的本質要求，應該屬于有效婚姻，受到法律的保護。

（2）從婚姻登記過程看，本案中，李剛和張艷雙方親自到登記機關進行婚姻登記，雖然結婚證上的姓名是戴美英，身份證號也是戴美英的，但是相片確實是劉剛和張艷兩人的合影。所以，其實質是登記時姓名的錯誤，屬于登記的程序瑕疵，至于發生錯誤的原因是筆誤或者是當事人的故意弄虛作假并不能影響婚姻的實際效力。

（3）從我國相關的法律和司法解釋看，僅《婚姻法》第十條和十一條規定了婚姻無效和可撤銷的情形，冒名婚姻并不存在上述規定的情形，因此不能認定為無效或可撤銷婚姻。2003年國務院出臺的《婚姻登記條例》，根據新《婚姻登記條例》第九條規定，婚姻登記機關只有在當事人受脅迫的結婚的情況下，在當事人出具相關證明材料的并經其審查是事實的才撤銷該婚姻，宣告結婚證作廢。除此以外婚姻登記條例并未規定婚姻登記機關享有撤銷婚姻的權力。

（4）從借鑒行政機關在實際操作中對此種冒名婚姻的處理的角度。民政部辦公廳于2002年8月6日印發的《關于撤銷黃清江與葉芳結婚登記問題的答復》中，就安徽省民政廳請示的關于婚姻當事人一方辦理結婚登記時提供的身份證明、戶籍證明及婚姻狀況登記證明均系偽造，另一方因此要求婚姻登記機關撤銷登記，應如何處理的問題中指出：“婚姻登記機關對當事人提供的證件、材料不具備真實性審查的的條件和能力，《婚姻登記管理條例》第二十五條‘弄虛作假、騙取婚姻登記的’是指當事人不符合結婚登記的實質性要件，通過弄虛作假而騙取的登記。因此，對黃清江要求登記機關撤銷婚姻登記的請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已函復我部，當事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從民政部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復中，也可以看出結婚登記的程序性瑕疵不影響婚姻的效力，雙方當事人如要解除婚姻關系，仍應提起離婚訴訟。

不論是從婚姻的本質還是法律規定和相關文件精神來看，當事人雙方都符合法定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對冒名者和婚姻的另一方產生合法婚姻的法律效力。而對于被冒名者來說，由于其本身未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進行婚姻登記，也沒有與與其結婚者共同生活，更談不上履行夫妻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因此，雖然結婚證登記的是其名字，但是他們之間并不存在有效的婚姻關系。

·冒名者不符合法定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的效力

冒名者不符合法定結婚條件而假冒他人名義，騙取婚姻登記的，則又屬另一種情況，需要區別對待。

對于此種冒名婚姻，由于冒名者本身不符合婚姻法規定的結婚條件，所以他們之間的婚姻關系可以援用婚姻法第十條的規定確定為無效婚姻。并且由于他們假冒他人名義，掩蓋其不符合結婚條件的事實而登記結婚，屬于明顯的、重大的程序瑕疵，也可以依照行政訴訟法的相關規定，確認結婚登記的具體行政行為無效。

對于被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之間的婚姻關系，由于被冒名者本身未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進行婚姻登記，也沒有共同生活，更談不上履行夫妻雙方的權利和義務，因此，雖然結婚證登記的是其名字，但是他們之間并不存在有效的婚姻關系。

各方當事人可能的救濟途徑

·冒名者符合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

1、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的救濟途徑

由于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之間存在著有效的婚姻關系，若雙方中的任何一人對現在的夫妻生活不滿，希望解除婚姻關系都必須遵循離婚的途經。當事人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訴離婚，法院應當受理。但是由于結婚證登記的是被冒名者的名字，且民政部門對當事人離婚的材料的審查是形式審查而非實質審查，故當事人不能通過民政部門協議離婚。

2、被冒名者的救濟途徑

（1 ）可以通過行政訴訟撤銷民政部門的婚姻登記，注銷其結婚證。由于結婚證上登記的是其名字，必然對其以后的結婚造成影響，實際上構成了對其權利的侵害，并且民政部門是法律、法規授予的履行行政職能的行政機關，民政部門的婚姻登記是一種行政確認行為，即行政機關以簽發婚姻證書為表現形式創設或者消滅當事人之間婚姻關系的行政行為，故其可以通過行政訴訟撤銷民政部門的婚姻登記，注銷其結婚證。

（2）被冒名者也可以根據婚姻登記條例第七條的規定請求婚姻登記機關撤銷婚姻登記。根據婚姻登記條例第七條規定婚姻登記機關應當對結婚登記當事人出具的證件、證明材料進行審查并詢問相關情況。現在當事人一方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被他人冒名與他人登記結婚，并能提供相應的證明材料證明被他人冒名登記的事實。基于婚姻登記機關對當事人出具的證件、證明材料具有審查義務，即使當場未能審查出，事后有證明材料證實一方當事人提供虛假的結婚材料，應予以撤銷該錯誤的結婚登記。

（3）由于被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之間實際上并不存在有效的婚姻關系，故其可以通過民事訴訟的方式請求人民法院確認婚姻無效。

·冒名者不符合結婚條件的冒名婚姻

1、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的救濟途徑

冒名者和與之結婚者之間的婚姻關系是無效的。因此當事人可以根據婚姻法第十條的規定，通過民事訴訟的方式向人民法院起訴要求確認婚姻無效。也可以根據程序重大、明顯瑕疵的行政行為無效的規定提起行政訴訟確認婚姻登記行為無效。還可以根據婚姻登記條例第七條的規定請求民政部門撤銷婚姻登記。

2、被冒名者的救濟途徑

對于被冒名者來說，其救濟途經與冒名者符合結婚的法定條件的冒名婚姻中的被冒名者的救濟途經一致，在此不再贅述。

關于完善我國相關立法的建議

1、通過立法明確規定冒名婚姻的法律效力問題，如在婚姻法第十條中的無效婚姻的情形中添加兩款，“不符合法律規定的結婚條件而假冒他人身份進行結婚登記的，婚姻關系無效。” “不知情的第三人被他人冒名登記的，該第三人和與之登記的另一方的婚姻關系無效。”

通過如是規定既可以明確冒名婚姻的法律效力問題，使當事人認識到此種婚姻的違法性，最大限度避免此類現象發生。也有利于善意的第三人根據此規定向人民法院提起婚姻無效的訴訟，使法院判決有明確的法律依據，同時有利于司法實踐的統一和當事人權益的平等保護，有利于中國法治的進步。

2、通過立法明確規定此類案件中婚姻登記機關的責任。冒名婚姻案件中，婚姻登記機關在進行婚姻登記的資料審查時沒有發現冒名進行登記的情況，說明其審查行為至少是存在過失的，應該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而婚姻登記條例對登記機關的法律責任的規定只限于第十八條， 婚姻登記機關及其婚姻登記員有下列行為之一的，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法給予行政處分：

（1）為不符合婚姻登記條件的當事人辦理婚姻登記的；

（2）玩忽職守造成婚姻登記檔案損失的；

（3）辦理婚姻登記或者補發結婚證、離婚證超過收費標準收取費用的。 違反前款第（三）項規定收取的費用，應當退還當事人。

鑒于此，我認為可以在該條之下，增加一款，把“玩忽職守造成婚姻登記錯誤的；”規定為第二款，原來的第二款和第三款相應改為第三款和第四款。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