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

2006年我國公布實施的《刑法修正案（六）》中，第4條規定在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條后增加一條，作為第一百三十九條之一；根據修訂的內容所謂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是指在安全事故發生后，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不報或者謊報事故真實情況，貽誤了安全事故的搶救，情節嚴重的行為。本罪的設立是針對我國當前日益增加的重大安全事故中所普遍存在的瞞報及謊報的情況。

不報、謊報安全事故行為的社會危害性

我國刑法之所以將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的行為上升到犯罪的高度，表明我國的立法者認為該行為具有了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嚴重到必須使用刑罰來加以遏制與懲罰的程度；這主要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不報、謊報安全事故從現實來看是一種范圍日益擴大的欺騙行為，欺騙政府、欺騙公眾，其目的無非是掩蓋真相逃避責任；這種行為所造成的損失未必能夠精確地計算出來，欺騙者在獲得巨大利益的同時不僅使受害者及社會公眾承受巨大的損失及風險，而且使得社會的整體道德水平下滑，因此這種行為不僅是極其危險的而且是嚴重的犯罪。其次，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直接造成了事故中的受害人的利益遭受損害，現實中的大量案例表明事故中的受害方往往受到了事故方的威逼利誘，在極其不利的處境下被迫接受了所謂的補償“協議”，使自己承擔了巨大的風險；事后肇事方往往又以雙方存在“協議”為受害方的維權設置重重障礙，以此來逃避責任；第三，在某些重大的安全事故中（如涉及礦產資源的開采、建筑工程項目的開發），由于與地方政府存在著利益關聯，政府往往利用權力來幫助肇事方進行隱瞞或瞞報，這不僅容易產生腐敗而且使得政府的公信力大打折扣；最后，不報、謊報安全事故使得國家的安全生產管理制度形同虛設，肇事方的法律責任得不到追究，導致重大的安全事故頻頻發生，破壞了社會的和諧與穩定。

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犯罪構成

（一）本罪的客體是復雜客體，既危及了公共安全又侵害了國家的安全生產管理制度；國家為規范安全生產頒布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規，如《安全生產法》、《煤礦安全監察條例》等，本罪違反了相關法律、法規和刑法的規定，不僅直接侵害了安全管理秩序、貽誤了救援時間，還嚴重危及了不特定或者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財產的安全。其中公共安全是本罪的主要客體，這也是為什么《刑法修正案（六）》將其安排在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主要原因。

（二）本罪在客觀上表現為在重大安全事故發生后，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不報或者謊報事故真實情況，貽誤了事故的救援，情節嚴重的行為。本罪成立的前提是必須要發生了重大的安全事故，所謂安全事故是指致使不特定或者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財產遭受不法侵害與威脅的意外變故與災禍。所謂不報，是指在安全事故發生后，負有報告義務的人員在有條件報告的情況下，不按相關法律、法規的規定，故意不向有關部門報告的行為。所謂謊報，是指安全事故發生后，報告義務人雖然向有關部門報告了安全事故，但卻故意隱瞞了事故的關鍵性事實，如少報傷亡、失蹤、被困的人數或對事故原因做不實的說明等行為。從行為的表現形式上看，本罪應該屬于不作為犯，而且是真正的不作為犯；所謂不作為是指行為人負有實施某種積極行為的特定義務，在能夠履行的情況下不予履行從而危害社會的行為；真正的不作為犯是指刑法明文規定成立某種犯罪只能夠由不作為才能構成；不作為犯在行為的表現形式上通常表現為消極的、身體的靜止，但這并非是絕對的，因為不作為犯的本質是義務的履行，有一些行為雖然在表現形式上看是一種積極的作為，但是該行為本質上是為了不履行義務或逃避履行義務，對此也應該將其作為不作為來處理。在本罪的行為上，不報是一種典型的不作為，謊報的外在形式雖然更多地表現為一種積極的作為，但是這種作為的本質是為了不履行或者逃避履行義務，所以謊報行為在本罪中屬于本質上的不作為。

根據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在礦山生產安全事故發生后，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不報或者謊報事故情況，貽誤事故搶救，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條之一規定的“情節嚴重”： （一） 導致事故后果擴大，增加死亡一人以上，或者增加重傷三人以上，或者增加直接經濟損失一百萬元以上的；（二） 實施下列行為之一，致使不能及時有效開展事故搶救的：（1）決定不報、謊報事故情況或者指使、串通有關人員不報、謊報事故情況的；（2）在事故搶救期間擅離職守或者逃匿的；（3）偽造、破壞事故現場，或者轉移、藏匿、毀滅遇難人員尸體，或者轉移、藏匿受傷人員的；（4）毀滅、偽造、隱匿與事故有關的圖紙、記錄、計算機數據等資料以及其他證據的；（三）其他嚴重的情節。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條之一規定的“情節特別嚴重”：（1）導致事故后果擴大，增加死亡三人以上，或者增加重傷十人以上，或者增加直接經濟損失三百萬元以上的； （2）采用暴力、脅迫、命令等方式阻止他人報告事故情況導致事故后果擴大的；（3）其他特別嚴重的情節。

（三）本罪的主體是特殊主體，即安全事故發生后，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安全事故”不僅限于生產經營單位發生的安全生產事故、大型群眾性活動中發生的重大傷亡事故，還包括刑法分則第二章規定的所有與安全事故有關的犯罪。另外，參考2007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五條，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條之一規定的“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是指礦山生產經營單位的負責人、實際控制人、負責生產經營管理的投資人以及其他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本罪的“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的范圍是指對安全生產負有組織、監督、管理職責的人員以及因過錯而造成安全事故的直接責任人員等。同時，由于現實中的生產經營單位的性質不同，“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還有可能是國家工作人員，但成為本罪的主體只要求其負有報告職責。另外根據上述司法解釋，單位不能成為本罪的犯罪主體。

（四）本罪的主觀方面是故意。本罪的主體在安全事故已經發生的情況之下，明知自己的不報、謊報行為會導致公共安全面臨危險狀態以及致使政府對安全事故監管失效的危害結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了這種結果的發生。至于行為人是出于何種動機不影響到故意的成立。

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認定

（一）正確區分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與非罪的界限：構成本罪在客觀上必須要達到情節嚴重，情節嚴重的評定標準參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的規定；在主觀上，行為人必須要有故意，即明知安全事故已經發生，為了逃避責任不報或謊報情節嚴重的行為；如果行為人主觀上沒有故意，則不能構成本罪；由于本罪的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所以本罪是一個身份犯，不具有“負有報告職責”身份的人不能構成本罪。

（二）正確區分本罪與重大責任事故罪的界限。重大責任事故指的是違反有關規定，因而發生重大傷亡事故或造成其它嚴重后果的行為。第一，主體不同。前者既可以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也可以是國家非機關工作人員；后者只能是國家非機關工作人員。第二，客體不同。前者侵犯的客體包括生產作業安全和其它的公共領域、公共場所的安全；后者侵犯的是生產作業安全。第三，發生的前提不同。前者是安全事故已經發生；后者是在生產作業的過程當中。第四，客觀表現不同。前者是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不報或謊報事故情況；后者是在生產作業當中違反有關安全管理規定或強令他人違章冒險作業。

（三）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共犯。在司法實踐中，如果單位的主管人員、相關的主管部門或者地方政府的相關負責人，在安全事故發生以后為避免承擔責任，而教唆、指使有關人員不報、瞞報或謊報安全事故，貽誤了事故的搶救且情節嚴重的，屬于本罪的共犯。國家工作人員或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參與了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的行為，或者在不報、謊報行為過程中起到了主要作用的，不僅構成本罪的共犯亦可以成為共同犯罪中的主犯。

（四）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一罪與數罪。前述，現實中的生產經營單位的性質不同，“負有報告職責的人員”還有可能是國家工作人員或者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因此當安全事故發生后，行為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不報或者謊報事故真實情況，貽誤了安全事故的搶救，情節嚴重的；同時該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嚴重不負責任、不履行或不正確履行自己的工作職責，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又構成了玩忽職守罪。而且對國家工作人員或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應當從重處罰。

司法實踐中，發生重大責任事故是行為人實施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真正原因，當有關人員的行為首先構成了重大責任事故罪，其后為了逃避責任進而又構成了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這是數個行為，基于不同的罪過心態構成了數個犯罪，屬于典型的數罪，應該按照數罪并罰的原則論處。

不報、謊報安全事故罪的刑事責任

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條之一的規定，犯本罪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司法機關在適用本條規定時，應當注意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

（1）情節嚴重與情節特別嚴重的適用標準參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內容。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一條：國家工作人員違反規定投資入股礦山生產經營，構成本解釋涉及的有關犯罪的，作為從重情節依法處罰。

（3）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礦山生產安全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二條：危害礦山生產安全構成犯罪的人，在礦山生產安全事故發生后，積極組織、參與事故搶救的，可以酌情從輕處罰。 筆者認為：該款內容不能適用于國家工作人員和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因為安全事故發生后積極組織事故搶救是其必須要履行的義務，將履行義務的行為作為從輕處罰的依據不能得到大家的認同。

（曲直單位：長江大學政法學院；周琴單位：長江大學工程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