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訟時效完成后的法律效果主要指的是,因訴訟時效是請求權,還是請求權的原權利,或者是訴權、勝訴權。
各國關于訴訟時效期間屆滿的法律后果的立法例及學說
關于訴訟時效的效力,主要有四種不同的觀點:
第一,實體權消滅主義。此觀點認為,時效期間一旦完成,將直接消滅權利人的實體權利。日本采納此種主張,《日本民法典》第167條規(guī)定,債權因10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債權或所有權以外的財產(chǎn)權,因20年間不行使而消滅。
第二,訴權消滅主義。此觀點認為,訴訟時效完成后,實體權利本身仍然存在,僅訴權歸于消滅,實體權利因而轉化為自然權利。此種觀點最初為德國學者薩維尼所主張,《法國民法典》采納這一觀點,如《法國民法典》第2262條規(guī)定,一切物權或債權的訴權,均經(jīng)30年的時效而消滅。
第三,抗辯權發(fā)生主義。此觀點認為,時效完成后,只是發(fā)生抗辯權產(chǎn)生的法律效果,即義務人僅取得拒絕履行的抗辯權,權利人的實體權利與訴權均不消滅。此觀點為德國學者歐特曼所主張。如《德國民法典》第222條規(guī)定,消滅時效完成后,義務人有權拒絕給付。德國學者拉倫茨指出:時效并不是請求權消滅的原因,而只是給義務人提供了“抗辯權”,時效抗辯權是永久性的。
第四,勝訴權消滅主義。此觀點認為,時效完成后,只是發(fā)生勝訴權消滅的效果。勝訴權概念源于前蘇聯(lián)法學家顧爾維奇的二元訴權論,該理論將訴權分為程序意義上的訴權即“起訴權”和實體意義上的訴權即“勝訴權”。勝訴權的消滅并不導致實體權利本身的消滅,只是使權利人請求法院保護的權利喪失。正如諾維茨基所指出,“因訴訟時效而消滅的是要求權,即是指程序意義上的訴權,而不是要求權所由產(chǎn)生并借以為根據(jù)的實體(實質上的)民事權利本身”。
我國關于訴訟時效期間屆滿后法律后果的立法例及學說
勝訴權消滅主義為我國學理的通說,已經(jīng)影響了無數(shù)學者。此觀點來源于對我國《民法通則》第135條的理解,該條規(guī)定:“向人民法院請求保護民事權利的訴訟時效期間為二年,法律另有規(guī)定的除外。”許多學者在解釋該條規(guī)定的含義時,就解釋為“勝訴權的消滅主義”。我國民法理論受蘇聯(lián)影響較大,勝訴權消滅主義曾被我國學者普遍推崇,但是我國現(xiàn)今法學界已經(jīng)逐步摒棄了這一理論,對于訴訟時效屆滿之后的法律效果,逐步確立了抗辯權發(fā)生說。即債權人可以起訴,也可能勝訴,條件是債務人不知訴訟時效已經(jīng)經(jīng)過或者雖然知道但出于良心而不主張時效抗辯。學理通常認為訴訟時效屆滿后權利人的權利本身不消滅, 而只是喪失了勝訴權。
我國《民法通則》第138條規(guī)定:“超過訴訟時效期間,當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訴訟時效限制。”《民法通則若干意見》第171條規(guī)定:“過了訴訟時效期間,義務人履行義務后,又以超過訴訟時效為由翻悔的,不與支持。”這些立法都表明了訴訟時效經(jīng)過之后,民事權利的原權利并沒有消滅,這與抗辯權發(fā)生主義的法律效果相同。
無論采取哪一種立法例,訴訟時效或者消滅時效屆滿以后,它的效果在這一方面是一致的,當事人一方已經(jīng)履行的,不得以訴訟時效期限屆滿為理由要求返還,包括實體權利消滅說也是規(guī)定的;另一方受領時效屆滿以后債務清償?shù)模粯嫵刹划數(shù)美W者通說認為,時效期限屆滿以后的債務屬于自然債務。所謂自然債權就是沒有責任的債務。
結語
訴權消滅主義難以解決權利人仍有權提起訴訟的問題,同時也難以解釋法官不能主動審查時效是否超過的問題。所以筆者更傾向于抗辯權發(fā)生主義。即在法律中明確規(guī)定, 訴訟時效完成后, 義務人取得拒絕履行的抗辯權。其理由分述如下:首先, 順應了當代訴訟時效制度的發(fā)展趨勢, 符合世界上大多數(shù)國家的立法潮流。早在古羅馬法上就有一項重要原則, 即時效只能由當事人主張而不能由法院主動援引。民法法系國家大多承認這一原則, 禁止法院主動適用訴訟時效。另外,根據(jù)我國最高法院的最新司法解釋,法院不應主動適用訴訟時效規(guī)定進行裁判。當事人未提出訴訟時效抗辯,人民法院不應對訴訟時效問題進行釋明及主動適用訴訟時效的規(guī)定進行裁判;其次, 尊重當事人的處分權。因此, 在訴訟程序開始之后, 是否援引訴訟時效的抗辯權, 完全應該取決于權利人本身;第三, 符合民事司法改革的實際需要。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法學院)